《归去来兮》吴清浅

7、救孤童

　　几人正说说笑笑，却听得屏风外一阵嘈杂，接着是打斗杂乱之声。沈逸本要站起去瞧，上官泠示意他先不要急着出去，静观其变。

　　只听有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大声喝道：“臭小子，叫你偷东西，敢偷到本大爷头上了，给我打！”接着又有桌椅被撞翻，杯碟被打破的声音，似乎是几个人在踢打着一个人。另外还有店小二在旁边劝解的声音。

　　“原来是个偷儿。”虔香眼中流露出不屑的表情。

　　沈逸皱了下眉头：“纵使是偷儿，但几个人对付一个，未免狠了点。”

　　上官泠说：“凡事自有因果，他若不偷，今日便不会有此一难了。沈兄不须理会，我们继续吧。”然而沈逸还是放不下心上。

　　被打的那人开始一直不吭声，后来忍不住了，终于喊了一声，虽然声音模糊却让沈逸吃了一惊，听声音似乎是童音。他忍不住将身探出屏风一看，果然，是个年幼的男孩，嘴角流着血，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脸上、胳膊上全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被一群粗暴的壮年男子打得缩成一团。沈逸大怒，冲上去，将那群人止住，喝道：“住手！”

　　那群人猛的一见冲出来一个年轻公子哥，不明来历，也不好出手，只是嘴里却不依不饶：“这位公子，这个小贼偷了我们的钱，活该的，您可不要帮错了人。”

　　“我知道，我都听到了。不过就算他偷了你们的钱，用得着几个大男人对付一个孩子吗？你们看他都被你们揍成这样，再打下去恐怕是要小命不保了。这偷钱是罪，伤人性命就不是罪了吗？”说得他们也一时愣住了。

　　“总是他偷东西不对在先，我们才会给他点教训。公子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为首的那个男子瘦脸青皮，一股傲慢之态。

　　“他倒底偷了你们多少钱，我替他还！”上官泠缓缓踱出屏风，白衣香扇，气质雍容华贵，让人不敢逼视。那青皮脸见了眼睛都直了，竟说不出话来，只当是来了什么大人物。

　　“说吧，多少两银子。”

　　“十、十两。”青皮脸有些嗑巴。

　　上官泠冷笑声：“区区十两而矣。虔香！”虔香会意，从钱袋里掏出十两银子，朝那瘦青脸扔去。那群人本来也是为了钱，既得了银子也没什么可闹的了。他们见上官泠锦衣华服出手大方，又见沈逸英气逼人持剑旁立，都喏喏退下。

　　下楼时，有个跟班问青皮脸：“老大，你刚刚怎么不说话，看那两小子小白脸似的，我们准能揍他个稀烂。”

　　那青皮脸斜眼瞧了他一下，讪讪的说：“娘的，今儿不知怎么了。我一见到那白衣小子的眼神，就觉得心里惨得慌。难道我眼花了？”

　　楼上，虔香小心的为那个男孩擦拭伤口。她原本对偷儿一脸鄙夷，现在又忍不住可怜起他来，还是个孩子呢。男孩的伤口还在流血，须得上药包扎才行。虔香不知从哪摸出一瓶膏药来，在他身上又涂又抹的，说：“忍着点，这药膏对止血化淤有奇效。”男孩点点头，每次虔香涂到伤口红肿处，他都只是紧紧皱眉，实在疼的受不了也会呲牙裂嘴的，但从来不喊疼。沈逸上官泠均想难道他不会说话？

　　喜燕在一旁看着，神色忧虑。她一直跟着母亲流浪，一路吃了不少苦，现在见了男孩挨打，不免感同身受，为他担忧。她问他：“小哥哥，你疼吗？”男孩子见是个小姑娘，男子气概骤显，他摇摇头：“不疼。”

　　男孩声音不大，可至少证明了一点，他不是哑巴。

　　虔香忍不住问：“他们打你是他们不对，可你为什么要拿他们的钱呢？”她特地将“偷”字换成了“拿”，免得刺激他，虽说她对他抱有同情，但是始终不喜欢他偷东西的行径。“小孩子偷东西是不对的，幸亏你是遇到了我们，不然早被打死了。”

　　男孩低下头不说话，眼里流下泪。喜燕娘开了口：“算了，他还小。”

　　“要不看他小，我们公子才不会救他呢。”

　　终于，男孩隐隐约约极轻的一句：“买棺……”

　　“买什么？”

　　“棺材。”男孩说。

　　“买棺材？给谁？”虔香打量了他全身，最多不过十一二岁，这么小就买棺材，定是家中有什么人去世了。可是怎么会让他一个小孩子出来买？

　　“你家的大人呢？怎么让你一个孩子出来买棺材？”虔香问。哪知此问一出，男孩突然大声抽泣起来，任她怎么劝也止不住。众人明白了，这孩子的父母准是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