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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无人尽日飞花雪 ...

  •   第二日,一行人如期离开。宁斐夜把岛上的事交托给了最为得力的助手,便上了离开天极岛的小船。倚蓝撑着船,心里却惊异万分。那个玄衫男子重伤昏厥之时尚自戴着面具,她只道应是个容貌丑陋之人,却没想到那面具之下的,竟是一张如此祸国的容颜,美而不柔,魅而不媚,透着男子特有的勃勃英气。
      仿佛意识到倚蓝的目光,肖铭远侧过脸来扫她一眼,倚蓝顿时感觉如同置身冰雪之中,和着海上寒冷的天气,倚蓝打了个寒颤,船上另外四人皆默然不语,一向温和的宁斐夜望着远去的天极岛怔然出身,这一离开,不知何时才会踏上归途?
      薛芷芸想起肖铭远曾为璇玑阁主求医上过天极岛,他与宁婓夜是否一早就相识?然而两人却相顾无言。
      小船靠岸。刚刚下船,远远地听见裕安的声音:“公子!您可算回来了!”裕安走到近前,见到肖铭远与宁婓夜两人,愣了好半天,惊艳地说不出话来。展冽对他道:“裕安,快见过薛公子和宁岛主。”薛芷芸暗道展冽与肖铭远也许是旧识,展冽却依旧称他为“薛公子”,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裕安依言见礼,心里却道当重伤不醒的男子与颇为神秘的天极岛岛主竟是这般模样,实在太过令人意外。展冽对肖铭远、薛芷芸问道:“不知二位欲到往何处?”薛芷芸说道:“江夏。”展冽微一点头,“家父病情危机,在下要与宁岛主尽快赶回长安不能送二位一程,还请海涵。”
      薛芷芸忙道:“展公子哪里的话?展公子帮了我们兄妹的大忙,咱们感激还来不及,当真无以为报。”她顿了顿,“展公子与宁岛主尽快出发吧,可别耽搁了时辰。”展冽一拱手,“就此别过。”薛芷芸颔首,“后会有期。”
      展冽和宁婓夜上了马车,马车疾驰而去。薛芷芸看着马车越行越远,车帘被掀开,露出宁婓夜俊雅的面容,薛芷芸向他招招手,高声道:“保重……”待马车远在看不见的地方,薛芷芸才转过身来。“走吧。”
      突然觉得颈中一凉,天空又飘起雪来。薛芷芸心里沉静,回想起适才的情形,开口道:“展公子,真不似江湖中人。”身后的肖铭远道:“他本就不是江湖人。”薛芷芸闻言一怔,“什么?你……果真一早便认识他?”肖铭远不再开口,只默默向前走着。薛芷芸知他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眼见已落后他一大段距离,急急跑上去跟上他。

      天将黑,雪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薛芷芸抬头看天空,“天快黑了,雪又这么大,不能再走了,找家小店歇一晚吧。”肖铭远无声地点头。可是从天极岛到这里,近乎走了一整日,仍是荒山野岭,哪里有什么客店?
      肖铭远眼力极佳,指了指远处一大片阴影,薛芷芸走近几步,细细看去。见那片阴影处是一座破落的大宅子。薛芷芸犹豫道:“那宅子虽大,外面却无灯火,当是没有人住。”听见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声不清晰的狼吠,薛芷芸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改口道:“其实没有人住也是好的,省的这么晚了还去贸然打扰。”肖铭远的嘴角动了动,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然而仅仅是一瞬,快得连薛芷芸几乎以为自己看错。
      那宅子的大门序言,门上布满了灰尘,看来果然无人居住。肖铭远一脚把门踢开,两人走进去,院里放置着数个大水缸,每个缸里皆结满蜘蛛网,看来此间荒废已久。院里的花草稀稀落落。最大的房屋的门自然没有关,刚进去就又一股霉味和阴湿之气扑面而来。
      薛芷芸捂住鼻子,见屋里四处都是大片大片的彩色不了,杂乱无章地散在地上,挂在房梁上。“看来这里原来是一间染坊。”薛芷芸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肖铭远“嗯”了一声,看着满地狼藉。薛芷芸忍不住皱眉,安慰自己道,总好过聆听荒山野岭的狼吠。
      在屋子中央生了火,薛芷芸把地上的布料踢得远远的,整理了一下,也勉强算得上干净。两人相对无言,过了片刻便各自睡去。
      薛芷芸半睡半醒间,却听到一声尖利的哭喊。被那哭喊声惊醒,她睁开眼,看见肖铭远揪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那人手里抓的,正是他们的包裹。
      那人哭喊道:“大哥哥!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从声音听来,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肖铭远微微蹙眉,却并不松手。薛芷芸站起身来,“怎么了?什么事?”
      那女孩见了她,便想向她跑去,却挣脱不得,只对薛芷芸哭道:“姐姐!你叫大哥哥不要打阿笙!阿笙最怕痛了!爹爹也要打阿笙……”薛芷芸听她大喊大叫,口齿有些不伶俐,说话颠三倒四,手里抓着他们的行囊,也猜到了几分,对肖铭远道:“罢了,看她怪可怜的,让她走吧。”
      肖铭远也不松手,只冷声道:“她何时进来,我无所觉,若非她轻功了得,又如何解释?”薛芷芸想想也是,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叫“阿笙”的女孩。是个小乞丐的模样,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面容,身上的衣衫虽脏,却有不凡之处。衣服的料子不俗,袖口处绣着祥云图样。薛芷芸暗道这衣料颇为华贵,不是普通人家能穿得起的。若是他人施舍,为何阿笙又穿得如此合身?这只是巧合么?
      肖铭远的右手抓住她,左手微抬,“真疯还是装疯,一试便知。”薛芷芸一愣,“你要做什么?”肖铭远左手一挥,便要攻向阿笙。薛芷芸惊道:“住手!不管怎样,她还是个孩子!”肖铭远毫不理会,直向阿笙击去。阿笙的身子向后一仰,躲过这一击。
      肖铭远脸上神色更冷,更加迅疾地攻击她。阿笙登时手忙脚乱,口中不住大喊,形容痴呆,却可以频频躲过肖铭远的攻势。薛芷芸见肖铭远每一击看似凌厉,手里却暗自留了力,想来是要看出阿笙的武功路数。
      阿笙被他逼到墙角,吓得哇哇大叫,薛芷芸皱眉道:“看来是真疯,你……别太为难她……”肖铭远冷哼一声,对阿笙冰冷地质问:“谁派你来的?”阿笙哭叫道:“大哥哥!阿笙知道错了!阿笙再也不敢了!”肖铭远不耐道:“说!”阿笙却仍是大哭大叫。

      “阿笙?你在里面么?”门口传来一个女声,肖铭远和薛芷芸同时向门口望去。肖铭远神色丝毫未变,仍制住阿笙,阿笙动弹不得,弟弟抽泣着。门口那女子又道:“阿笙?是你么?你怎么在哭?”女子急切地走进来,见着屋里这一幕,神色惊疑不定。
      眼前的女子身披雪色大氅,里着淡黄色长裙,迎着发髻上斜插的金钗,简单又不失庄重。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容色甚是明艳动人。薛芷芸心里有些惊讶,此女子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不知他们是否招惹了什么麻烦?
      那女子心中的惊异却远大于两人。眼前的紫衣少女容貌虽非绝美,却也秀美万分,另有一种自然流畅的神韵,特别是那双眼,盈盈闪亮,像是会说话的一般。而那个满身戾气的男子,竟有着惊为天人的容貌,见所未见,高挑健美的身形,冷冽的气质,完美的太过不可思议。
      那女子很快回过神来,问道:“不知阿笙有什么事冒犯了两位?竟被如此对待?”肖铭远仍冷着一张脸,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话。薛芷芸猜不透这女子与阿笙的关系,却听阿笙叫道:“娘!救救阿笙!大哥哥要打阿笙!”
      薛芷芸一愣,这疯疯癫癫的阿笙竟是这个女子的女儿?那女子见着阿笙手里的东西,明白过来,对二人道:“妾身姓徐,小女顽劣,少不更事,还请二位高抬贵手,妾身在这里给二位赔个不是。”徐氏看阿笙的眼光大有柔和与疼惜之色,薛芷芸见那神情不似作假,心中稍定。
      肖铭远放开阿笙,阿笙把手里的包袱放在地方,飞也似的扑进徐氏怀里。“娘……阿笙再也不敢了!”徐氏的表情有痛苦歉然,“阿笙……都是娘不好……”薛芷芸见眼前这对母女真情流露,颇为尴尬,不知说什么。
      肖铭远面上有厌烦之色,打破房中温馨的气氛,“她师承何人?”徐氏一怔,颇不自然地笑了笑,“这位公子说笑了,小女自出生便身体有疾,疯症至今也没能痊愈,从未读过书,何来导师之说?”
      薛芷芸听她说话的口音,像是长安人氏,谈吐行为知书达理,似官家小姐。肖铭远脸上的神色显是不信,“无人教授?那这凌天指又是从何而来?”凌天指?薛芷芸细细回想,却觉陌生,并未听过。
      徐氏脸上有不解之色,“什么凌天指?”肖铭远逼近母女二人,“说!你们有何目的?”徐氏惊慌万分,“公子何出此言?妾身于此处只想带走小女。”薛芷芸见肖铭远的表情森冷异常,不由一怔,不明白他何以如此,似要将二人置于死地。
      肖铭远满脸阴沉,说道:“你们是永信侯府的人。”听到“永信侯府”四个字,徐氏脸色一变,薛芷芸也是一惊,永信侯?肖铭远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徐氏拉住阿笙不住往后退,“这位大侠!小女只不过一时顽劣,加之她有恶疾在身……妾身与阁下无冤无仇,何以赶尽杀绝?!”
      肖铭远止步不前,“你们自尽,我且给你们留全尸。”阿笙全然不知眼前的危险,只看着徐氏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徐氏脸色煞白,“为何?”肖铭远眼里有浓重的杀戮气息,“你们是永信侯府的人。”
      徐氏终于忍受不住,跌坐在地上,“妾身是老爷……侯爷的第六房姨太,妾身……我只有阿笙一个女儿,却患了疯症,本就不得待见,如此更惹人嫌,我就把她带离临安,送到这附近……她早就与永信侯府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要杀,就杀我!”
      肖铭远丝毫不为所动,“这与我无关。你们都要死,只因她也姓林。”徐氏脸上的绝望之色不加掩饰,薛芷芸看的不忍,在肖铭远旁边低声道:“她们只是两个弱女子……就算你与永信侯有什么仇怨,也不要迁怒她们……”
      此言一出,肖铭远脸上的杀气更浓,“难道他们就会放过弱女子?”薛芷芸忽然不知他口中的他们是谁,猜着是在说永信侯等人。肖铭远转过来冷然地扫了她一眼,不再理她,对徐氏与阿笙举剑,“还不自尽?”
      徐氏取下髻上的金钗,薛芷芸见状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放在手心。徐氏转向薛芷芸,对她做口型,似乎在说:救阿笙。见薛芷芸点头,她忽将手中的金钗狠狠刺向自己的咽喉,薛芷芸立时将手中的石头扔出,打落徐氏手里的钗。
      肖铭远转过脸来看她,俊美无涛的脸上浮现处怒色,“你!”他突觉腰间一麻,浑身不能动弹。他不可置信地看薛芷芸,自己对她全无防备,她却突然对自己出手。薛芷芸轻声道:“抱歉。我无法看你夺去她们的性命。”说罢转头对徐氏母女道:“你们快走吧,希望你不要透露有关于我们的消息。”
      徐氏忙不迭地点头,“不会不会,妾身可对天发誓。”“嗯。”薛芷芸点头,“还不快走?”徐氏满脸感激之色,带着阿笙匆匆离去。等确定她们走远之后,薛芷芸才解开肖铭远的穴道。肖铭远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你为何如此?”
      薛芷芸答道:“我说过。不能眼睁睁地……”肖铭远蓦地出掌,她话没说完,躲闪不及,狠狠地被摔在地上。肖铭远出手并不很重,没想到竟一击得中,看到薛芷芸嘴角的血迹,心里生出一点悔意。“你……你为何不躲?”
      薛芷芸微微喘息,“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受你一掌本是应该的……”肖铭远居高临下地看她,“妇人之仁。”薛芷芸擦擦嘴角的血迹,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站起,“那又怎样……她们只不过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你也知道,阿笙的武功……根本不足以抵挡你五招……”
      肖铭远闻言冷笑,“愚蠢。当年林世颐害我母亲,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他何曾放过?若非我母亲早把我送走,我何以活到今日?这个仇,我不可能不报。”原来永信侯林世颐竟是害她母亲的凶手,难怪他……
      薛芷芸抬起头来直视他的双眼,“她们那时并不知情,这些与她们并无关系,为什么要替永信侯偿还罪过呢……”她咳嗽几声,“你不能那么做……若……若你杀了她们,你跟永信侯……又有什么区别呢……而且,你别忘记了师父让我转告给你的话……”
      肖铭远一震,脸上的怒色和杀气被冲淡,薛芷芸见他不语,“对不住……我开始不知……你与永信侯……还有这样一段过往……”肖铭远只扫她一眼,“你若知道,还会如此做么?”薛芷芸微微笑了笑,“我会。因为,你跟永信侯那样的人……不一样……”
      见肖铭远不再说话,她打开包裹,拿出一个小瓶,从里面倒了一颗赤色的药丸出来,服了进去,见肖铭远目光中有疑惑,“这是宁公子赠我的‘天仙玉露丹’……”肖铭远刚才的暴怒情绪也归于平静,染坊内一片安静,只听柴火燃烧时“噼噼啪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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