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魏尘对戚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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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远把方格被铺开，方格被一定是在阳光下曝晒了很久，戚远嗅了嗅，淡淡的皂香味中满是阳光暖融融的味道，好像这味道一下子把他拉回很多年前——那时候父母关系还很好，母亲常在晴天洗被单，用两根竹竿撑着，在大太阳底下晒。晚上父亲挠他取乐，他便在被子里大声笑着喘气求饶，被子有很好闻的太阳的味道。母亲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戚远把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止不住去想过去的事，抬起头时抹了把脸，脸上湿了一片。
“喂，远哥，到了没？”是储宇打来的。
储宇是戚远住对门的兄弟，打小一处吃一处睡，爸妈吵得最凶的那几年，谁也顾不着小远，储宇妈妈赵阿姨便让戚远和储宇睡一张床，要严格算起来，戚远在储家待得兴许比自己家多。储宇和戚远有很多地方很像，都是乖巧懂事的别人家的孩子，考试不是你第一就是我第一，高考两人又双双考进工大。只不过储宇选了经济专业，戚远选了工大偏冷门一点的海洋科学专业。
“到了，没想象中那么差。凑合凑合，我就搁这儿扎根了。”戚远声音好像里带了一丝玩笑的意味。
“行——常住呗，你就别想回来了，我妈的蛋炒饭你也别想吃了——不过话说，你受得住这苦，吴宁呢？”
储宇提起吴宁，勾起了戚远的一丝愁绪。
吴宁是高三和戚远表白的，戚远拒绝了。原以为是高三生活的短暂插曲，可谁也没想到吴宁这一喜欢就喜欢了四年。这四年里，吴宁只是默默以她的方式关心戚远，无论收到怎样明示或暗示的拒绝。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念想默默支撑着这份喜欢——戚远还没有女朋友。
“即便她来支教，我想她应该无法长期忍受这样的环境吧。就算她想待，她的父母也不会同意的。”戚远鲜见地皱了皱眉。
“喜欢你这件事她可是坚持了整整四年。”
储宇一句话把戚远给说愣住了。
“如果为了我的理想舍弃她自己的理想，不是耽误她一辈子吗？”
“这得要她自己明白。她明天也该到那边了。不说这个，说点轻松的，我们系的老杨头你还记得不？以前每次期末答辩他都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把我骂个狗血淋头，我有一回还跑到人工湖旁边边哭边骂他，被你捡回去了。外推结果出来他反到眼泪汪汪的，你说——他是不是舍不得我，想收我做他关门弟子？”
“哎我去，储兄，您要脸不要？”戚远被储宇的厚脸皮逗笑了。
“是小远？”是储宇妈妈赵阿姨的声音，“小远呐，阿姨给你包里装了两盒酱牛肉，你趁早儿吃掉，少用凉水冲澡，小心着凉。沙坪那里蚊虫多，行李箱里有两盒蚊香。对了，还有——”“好，好。”
赵阿姨的声音还在耳边，戚远鼻头一酸，眼眶又红了。
赵阿姨一声一声嘱咐着，他一声一声应着。幸好还有赵阿姨挂念，爷爷去世之后，也只有储家还挂念他了。
挂了电话，戚远便起身去洗漱。他把浅灰色的毛巾搭在脸盆上，打算就着门外水龙头的冷水洗一把脸将就一下。月亮又往西走了许多步，这么晚也不知去哪里烧热水，也不知会不会吵醒其他人，还是算了。他起身去外面接冷水的时候，顺手提了提水壶，水壶里竟是满满一壶热水。他拔开塞子，往脸盆里倒热水，热气“腾”地扑到戚远的脸上，氤氲的雾气打湿了他的眼帘，异乡异地的陌生和不适在热气中渐渐舒缓，他像是坠入一层柔软的云，周身包裹着莫名的踏实感。用热水洗了一把脸以后，好像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曾经无所寄托的情怀与信念，那些空空荡荡的展望和期许，慢慢地落在地上，慢慢地踩实了。
戚远是被第一声鸡鸣叫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才五点左右，天还蒙蒙亮。薄布做的窗帘遮不了光，稀稀落落的晨光全透了进来。鸡鸣一声一声紧跟着传来了，平日睡到日上三竿的戚远只觉得腰酸头胀，再难入眠——坐了近二十小时的火车和一个多小时电动三轮车，颠簸的尘土气息和机油味好像还残留在他身上。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他不禁打了个冷颤，到觉得身体慢慢苏醒了。
他打着哈欠掀开被子，趿着拖鞋出门打水，以前在工大随意惯了，也不太在意，穿着短袖大裤衩就出去了。
“其实你与昨日的我
活到今天变化甚多
只有顽强明日路纵会更彷徨
疲倦惯了再没感觉
别再可惜计较什么
始终上路过”
戚远喜欢beyond的歌，以前家里有一个老式的录音机，录音机里有几首父亲录的beyond的歌，其中就有一首《谁伴我闯荡》。父母忙着工作、吵架的时候，戚远就一个人躲在阳台上，一首一首循环播放。阳台朝阳，父亲年轻时打的书橱被弃在阳台上，书橱里尽是比戚远还大的书，躺在阳光里，录音机“嗡嗡”伴奏的曲调萦绕，戚远在书堆里一坐便是半天。父母的争吵声，锅碗瓢盆和地面猛烈撞击的声音，□□撞向墙面的闷声，好像被隔绝在了戚远的世界以外。
“我以为你们都不会听这首歌。”声音冷冷的从身后传来。戚远吓了一哆嗦，“来体验生活，有什么好伤感的？”
什么刻板印象？戚远无奈地摇头。
“的确没什么好伤感的。”他听出了魏远的言外之意，无解于他对自己又或支教者无来由的敌意。不妨就顺着他的话宽慰自己，权当让自己放下过去的意思。
他没看见魏尘嘴角苦涩而又嘲讽的笑。
初晨的阳光落在戚远脸上，戚远的睫毛很长，皮肤白净，浓眉大眼确是挡不住的少年气——和当年的文远真像。魏尘看晃了神，好像看见文远初来的时候也是这样，随意穿着短袖和大裤衩站在廊阶上，一手捧着漱口缸一手拿着牙刷，在鸡鸣声里就着初生的太阳，刷的满嘴白沫。“呼噜呼噜”往嘴里灌水，又“呼噜呼噜”全吐出来。魏尘向他走来，文远远远地就招手，阳光落在他眉眼和睫毛上，眼睛闪着光。
可惜只是戚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