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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善缘 其八 异乡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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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浦一头扎进港口人群,打听到执掌者的住处,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中。在海上漂泊数月之久,如今回到陆地,反而产生了一种虚幻的感觉。
或许是近日不曾好好休息,她刚踏入城中,便觉得身心俱疲。时间虽然是清晨,天色却忽地转阴,令人倍感压抑。
城市上空好似笼盖着细密帷幕。越往城中走,离寻木的枝条越近。那些自高天垂下的树枝颇为繁茂,静止不动,仿佛触手可及。
沧台的山不高,在阴天看起来云深雾重,吸进肺腑的每一口空气都饱含水分。孟秋浦站得久些,只觉得水汽已经浸入衣物。方才听人说,执掌者的住处位于山间。可是这般潮湿的地方,当真可以住人吗?
此间天色不妙,恐怕是要下雨。孟秋浦自觉乏力,于是走到路旁,避入檐下,暂且休息。
果然,不多时,天色愈发暗沉,一场疾雨随之降下。
孟秋浦望着天边,正思考着何时才能进山,却听身后隐隐传来低语声。
“今年的雨水甚是愁人啊……外面的客人,你还好吗?”
说话者乃是一名青年男子。此人身着青衣,面容俊秀,温润如玉。他自简陋房屋中缓缓走出,神情怡然自适。
“这场雨一时不会结束,你若不介意,可以进屋稍作歇息。”
屋内陈设简洁,只有一张方桌与数把竹椅,桌上则有一套茶具。空气中飘散着奇异香气,近似花香,又像是茶味。
“既然相逢,便是有缘。我叫陆青槐,以卜卦为业,此间是我的卦馆。你之前应该没来过沧台吧。你是守护者吗?你从什么地方来,有什么事情?”
“感谢相助,我叫孟秋浦……”
孟秋浦在脑子理了理前因后果,一时不知从何讲起。自己一路奔波,却只是随波逐流,毫无目的,到头来不过是局外人。
窗外已是大雨倾盆。
“不想讲吗?没关系。来,尝尝我们这里的茶吧。”
陆青槐坐到孟秋浦对面,取出四只茶杯一字排开。他往其中一只杯子里倒入茶水,推给对面。
孟秋浦盯着面前的茶杯。杯中盛着色泽清亮的茶水,隐隐散发出热气。陆青槐面前也有一只同样的杯子,里面却是弥散的云雾,看不真切。
仿佛察觉到对方的疑惑,陆青槐轻轻拂去杯中云雾。杯中竟有一座山,又有巨树与山相依。云雾恰如一望无际的海,几经翻涌,漫上桌面,又从边缘处流下去。
“这是一个虚影,你我皆在其中。”陆青槐道,“我年轻时驾船出海,意欲探寻这片海的边缘。常年漂泊在海上的渔民,来往的客商,都说海不可穷尽——事实上,我也没能找到它的尽头。”
孟秋浦无言地听着。
“想必你也注意到了这棵树。它叫寻木,是一株没有意识的上古之物。在北部诸郡,沧台离外围结界最近,却不常受到结界之外的影响,正是得益于寻木的庇护。”
陆青槐眼角余光瞥见孟秋浦身上的嵇琴,好奇道:“你身上的乐器与我们这里的颇为相似。可否让我仔细看看?”
孟秋浦取下嵇琴,放在桌上。
“这件乐器……没有琴弓啊。”
“这是嵇琴,是用来弹的,不需要琴弓。”孟秋浦道。
“这种弹拨乐器大多流行于南部,我猜你应该是南部的人。此地不乏远道而来的客人,可是横跨妖界过来的却是少之又少……”
孟秋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有你的兵器,它的形制很特别。由此看来,你应当是信使。”
“您说得对。遗憾的是,这把刀已经坏了,我自己也已经一无所有。”
“请容我再看一下,或许我有办法修好它。当然,你若想换一件兵器——或者换个地方生活,也是可以的。”
孟秋浦取下佩刀,拔刀出鞘。刀身严重锈蚀,几乎看不出原先的形状。
“我感觉得到某种妖术的痕迹。”陆青槐神色稍变,“它涉及时间或者因果关系……我记得这类妖术有严格的限制。你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我没事,但是随身信件与兵器被这种术法毁去了。”孟秋浦心下忿然,“我看不清那是谁,打不过也追不上……”
“离危险的人远点总没错,你平安就好。”陆青槐不无同情地道,“很遗憾,你的刀看起来无力回天了。不过没关系,我相信在沧台郡总有你心仪的兵器。”
孟秋浦欲言又止。陆青槐话锋一转,又道:“今年不同于往年,像你这样来自远方的客人竟也不止一位。我想这是好事。”
孟秋浦不解其意,正欲询问,却见陆青槐的杯中空无一物。虚影消失的同时,屋内却无端多出两人——正是相约来看海的易疏弘与晴笙。两人面面相觑,对眼前发生的事情颇为惊异。
“我也略懂一些妖术。我见你们二位尚未进城,又无处躲雨,这才擅作主张,请你们来小店一聚。”
晴笙看了看他的朋友,感觉自己上了贼船。陆青槐微微一笑,又倒了两杯茶,示意二人落座。
“现在,这里有一位信使,两位守护者,还有一位卦师。如此,人到齐了。”
卦馆大门应声打开,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雨声渐小,映入眼帘的是隐约绿意。山间草木与雨水混合的味道吹入屋内,云雾缭绕间,一名女子自门外走来。
陆青槐往最后一个空杯子里倒上茶,向门外朗声道:“妹妹,我把客人带来了。”
来者头戴斗笠,身背一口宝剑,看起来与陆青槐年龄相仿,气质却不同。她尚未说话,方才勉强还算轻松的氛围已然消失。
她向在座所有人行过一礼,而后径直进屋,坐在仅剩的空位上。
“我是此地执掌者之一陆申棠,很高兴见到诸位。”
众人回礼,而陆青槐只是笑而不语。
晴笙只觉得事情变得越发复杂起来。他与易疏弘一开始只是来看海的吧?怎么直接见到执掌者了?
他们身在本部,几乎不曾听闻北部执掌者的名号。两地一向少有联系,尤其是执掌者之间——至少在明面上不曾有过交集。至于私下里是交好还是交恶,就更难知道了。
总而言之,在不清不楚的情况下见到陆申棠,很难说是好是坏。
“你们都是客人,不必拘束。沧台与妖界本部的事情多是些前尘往事,你们未必清楚,我们也不想在这时候旧事重提。今日邀请各位前来,是我与兄长共同的主意。”
见在座众人神情迷惑,陆申棠看向陆青槐,意味不明地道:“兄长,你把客人带过来,难道不曾说明前因后果吗?”
陆青槐一本正经道:“不曾说过。”
“越是大事当头,越是神志不清吗?”陆申棠略为不满。
陆青槐不语,只是一味地保持微笑。
“无碍,我来说就是了。”陆申棠道,“兄长数日前自觉心有感应,起了一卦,卦象显示沧台的情况似有转机。我虽然不信,却也处处留心,果然等来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