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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尘碎念,命悬一线 病人心跳停 ...

  •   第三章浮尘碎念,命悬一线
      苏砾握着卫生间门把手,轻轻一拧就推开了门,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写满了惊愕——眼前的一幕,让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住了。

      顾宇听到开门声,浑身一僵,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在苏砾惊愕的瞬间,便迅速直起身,慌乱地扯过一旁的裤子,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动作却依旧利落,几下就将裤子穿好,拉上拉链,整理好衣摆。他的耳根瞬间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平日里沉稳内敛、运筹帷幄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窘迫与慌乱。

      两人就这么站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尴尬地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卫生间的灯光惨白,映得顾宇通红的脸颊愈发明显,他微微垂着眼,避开苏砾的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苏砾愣了几秒,率先反应过来,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玩味与崇拜。他快步走到顾宇身边,抬起没受伤的左手,重重地拍了拍顾宇厚实有力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夸张的崇拜:“哥,你精力也太好了吧!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你陪我在这冰冷又压抑的医院里,你也不用忍受这份寂寞、空虚又难耐,哥,你放心,等我出院了,我一定带你去我们S市最好的地方,找最漂亮的妞,保证让你满意!”

      顾宇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绯红渐渐褪去,神色也恢复了几分平静,没有丝毫责怪苏砾贸然闯入的意思,只是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轻轻说道:“我用手就可以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平日里的温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窘迫。

      苏砾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语气也变得局促起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打扰到你了。我就是来尿尿,尿完我马上就走,绝不耽误你!”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走到便器旁,动作麻利地解决,完事后又快速洗了洗手,擦干后,还不忘回头叮嘱道:“哥,下次记得反锁门啊,我怕再不小心打误入事发现场,多尴尬。”

      顾宇看着苏砾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七年前,飘回了那个囚禁着他和余城的小屋——那时候,也有一个人,总习惯不反锁门,明明嘴上说着讨厌他,却总是故意不锁门,希望他能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身材,希望能得到他的关注。想到这里,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七年未散的思念与偏执。

      他弯腰,将地上的衣物整理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他靠在卫生间的墙壁上,指尖夹着香烟,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余城,七年了,你到底在哪里?你是否也像我一样,从未忘记过过去的一切?

      夜色渐深,窗外的天空,没有了往日璀璨的星星与皎洁的月亮,只剩下地上斑斓闪烁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孤寂。顾宇望着那片霓虹,心底不禁泛起一丝茫然:逝去的人,是否真的会有人代替?木子走了,余城消失了,这七年里,他拼命地寻找,拼命地挣扎,可终究,还是没能找到那个他牵挂了一生的人。

      自从经历了那场卫生间闹剧,顾宇便养成了一个早起的习惯——每天醒来,洗漱完毕后,他不会去做别的事情,而是静静地坐在苏砾的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苏砾熟睡的脸庞。清晨的阳光,柔软而温暖,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苏砾白皙的瓜子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跳脱与娇憨,熟睡的他,多了一份难得的安静与沉稳,眉眼间的轮廓,像极了那个他刻在心底、思念了七年的人——余城。

      从前,在英国的那些日子,也有很多这样的清晨,他也是这样,呆呆地坐在床边,满心牵挂与思念到仇恨着一个人。眼下一个与他相似的苏砾,便能让他稍稍缓解心底的执念。他不知道,余城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平安,身边,是否也有一个人,会像他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脸庞。

      顾宇看得有些入迷,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缓缓抬起,一点点向苏砾的脸庞靠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苏砾柔软的脸颊,可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猛地回过神,眼底的温柔与思念,瞬间被清醒取代——眼前的人,是苏砾,不是余城,再像,也终究不是他。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不能把苏砾,当作余城的替身。

      顾宇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九点钟,苏砾依旧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他轻轻站起身,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苏砾的睡眠,然后,一个人悄悄走出了病房——他要去处理李毅的事情,那是苏砾闯下的祸,他不能让苏砾为难,更不想看到苏砾那双委屈又不开心的眼睛。只要是苏砾的事,他都会一一包揽,拼尽全力去解决。

      他沿着走廊,缓缓走向隔壁的病房,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轻声走过,脚步轻盈,生怕打破这份清晨的寂静。他轻轻推开隔壁病房的门,刚要迈步进去,就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男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孩童穿着柔软的小衣服,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一颗熟透的葡萄。

      孩子看到顾宇,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然后,用软糯糯、奶乎乎的声音,惊奇地喊道:“叔叔!”那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

      顾宇听到孩子的声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正要开口道歉,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男人的脸上。那张脸,即使过去了七年,即使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他也绝不会忘记——依旧是那一头长长的黑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眉眼间的轮廓,和当年一模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一个名字,下意识地从他嘴里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与冰冷:“阙南黎。”

      还没等阙南黎开口回应,他怀里的小孩子,就开心地拍了拍手,奶声奶气地答道:“是爸爸的名字呀,嘻嘻!”孩子的脸上,满是纯真的笑容,丝毫没有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那瞬间变得僵硬的气氛。

      阙南黎低下头,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指尖轻柔,眼底满是宠溺,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顾宇的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与疑惑,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是顾宇?”顾宇的名字,在整个G市,几乎无人不晓,这个男人,仅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白手起家,成为了G市的头号企业家,手段狠辣,沉稳内敛,是很多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顾宇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浓烈的怒火——他怎么会忘记,木子离开还不到三年,这个男人,就在国外找了女朋友,还高调地举行了婚礼,仿佛木子的死,从来都没有影响过他,仿佛那段过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怒火,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冰冷而疏离:“我弟弟生病了,我走错房间了,真不好意思。”

      说完,他没有再看阙南黎一眼,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一种煎熬。他径直走向医院的花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刺痛,花园里的植被,早已没有了夏日那般生机勃勃,枝叶泛黄,随风摇曳,满地都是飘落的枯叶,尽显秋天的萧瑟与孤寂。顾宇坐在长椅上,望着眼前的一片荒芜,心底的怒火与思念,交织在一起,让他倍感疲惫。

      与此同时,隔壁的病房里,李毅(余城)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依旧是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依旧是木子水倒在血泊中的模样,依旧是路易遥偏执而冰冷的眼神,还有父母失望的目光。他猛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茫然地环视着四周——狭小的病房,惨白的墙壁,冰冷的病床,还有旁边摆放着的医疗器械,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护士,正对着讲话机,轻声汇报着他醒来的消息,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波澜。李毅觉得无比无趣,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渐渐地,脑海里的画面开始重合,出现了强烈的错觉——眼前的天花板,和七年前,那个囚禁他的小屋的天花板,一模一样。

      那段尘封了七年的记忆,瞬间被彻底唤醒,大火的灼热、被囚禁的痛苦、被折磨的绝望、亲手杀死木子水的自责,像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李毅猛地抬起头,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向床头的围栏,“咚、咚、咚”的闷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他的双手,也疯狂地抓着自己的脸,指甲深深嵌进皮肤,鲜血瞬间渗出——他恨这张脸,恨这张被火烧伤、丑陋不堪的脸,更恨这张脸,承载了太多痛苦的记忆。

      正在一旁整理医疗器械的护士A,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想要阻止李毅的自残行为,可她刚伸出手,就被李毅猛地推到在地,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胳膊磕出了一块淤青。护士A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再次阻止,可李毅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疯狂地自残着,根本无法阻拦。护士A无奈,只能对着门口大喊,让护士B快去隔壁,找苏砾——昨天,砾母特意叮嘱过护士B,让她多留意昏睡的李毅,只要李毅醒了,就立刻去喊苏砾,让苏砾给李毅道歉。

      护士B听到喊声,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跑到苏砾的病房,用力推开房门,气喘吁吁地将苏砾喊醒,语气急切而慌乱:“苏先生,不好了!隔壁的病人醒了,现在正处于发狂状态,疯狂地自残,我们根本拦不住!”

      苏砾听到护士B的话,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慌乱之下,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顾不上右手手腕的疼痛,疯了一样,朝着隔壁的病房跑去。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吓傻在了门口——李毅蜷缩在病床上,额头布满了鲜血,脸上也被抓得血肉模糊,床单上,到处都是刺眼的血迹,触目惊心。

      就在这时,李毅猛地扭过头,苏砾清晰地看到,他头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鼻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流,顺着下巴,滴落在床单上,瞬间又晕开一片猩红。那一刻,苏砾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吓傻了,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与恐惧——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如果不是他开车不小心撞到李毅,李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毅的右腿,还绑着厚厚的石膏,根本无法下床,可他像是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从床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拖着受伤的腿,缓慢地在地板上爬行,指尖抓着冰冷的地板,留下一道道血痕——他只想出去,只想逃离这个地方,这个让他想起过往、让他痛苦不堪的地方,整个脑子,像要炸开一样,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可精神上的痛苦,却让他彻底忘记了身体上的伤痛。

      苏砾看着李毅痛苦的模样,心底的愧疚越来越强烈,他想上前,制止李毅的自残行为,想向李毅道歉,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李毅一点点向前爬行,看着鼻血落在地板上,经过衣服的磨蹭,染红了一大片,清晰地勾勒出李毅爬行的轨迹,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就在这时,阙南黎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妻子,刚好路过病房门口。李毅抬眼,无意间看到了阙南黎和他的妻子,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不该看到的画面——木子水的笑容,与阙南黎妻子的脸庞,在他脑海里重叠,过往的痛苦与自责,再次被狠狠刺激,李毅像是疯了一样,加快了爬行的速度,朝着阙南黎的方向,伸出了自己被纱布包裹、染满血迹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求救,在忏悔。

      阙南黎看到李毅疯狂的模样,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伸出手,将李毅的双手束缚住,不让他再继续自残,也不让他靠近自己的妻子。就在这时,医生和护士们,也匆匆赶了过来,几个人一起,小心翼翼地禁锢住李毅,护士快速拿出镇定剂,注射进李毅的体内。没过多久,李毅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被医生和护士们,推着病床,送去了手术室,进行伤口包扎与进一步的治疗。

      苏砾依旧站在门口,一时之间,竟忘记了自己没穿鞋子,光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底传来阵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医生和护士们推着李毅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全是李毅自残的模样,满心都是愧疚与自责,连一句谢谢,都忘了对阙南黎说。阙南黎看着苏砾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扶着自己的妻子,转身,缓缓离开了。

      初秋的花园,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多了一份清爽与萧瑟。花园里的植被,虽不及夏日那般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却也有着另一番风味——泛黄的枝叶,随风轻轻摇曳,飘落的枯叶,铺在地上,像一层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顾宇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助理发来的关于那个流浪汉(李毅)的消息,一字一句,看得格外认真。

      消息上写着:李毅,S市本地人,无任何亲属,今年25岁,先天性失语(哑巴),小学未毕业便辍学离家出走,常年以拾荒、偷窃为生,且好赌成性,负债累累。几年前,因与人结怨,被人泼了汽油,脸部大面积烧伤,留下了狰狞的疤痕,也正因面部丑陋,他才选择在夜里拾荒,躲避世人的目光。

      顾宇看着消息,眼底闪过一丝疑惑——25岁,S市本地人,脸部烧伤,失语……这些信息,与他记忆中的余城,有几分相似,可又有几分不同,余城不是S市人,也不是哑巴,更不会偷窃、好赌。他轻轻皱起眉头,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难道,只是巧合吗?

      就在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腿上,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物体,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他下意识地扭过头,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正睁着大大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脸蛋圆圆的,皮肤白白嫩嫩的,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无助。

      顾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向来不喜欢小孩子,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是早上阙南黎抱着的那个。他没有丝毫的温柔,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惦着小女孩肉乎乎的小手,将她从自己的腿上挪开,语气冰冷,正要开口,让她去找自己的爸爸,就听到小女孩软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我找不到卫姨了……”

      顾宇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耐烦,问道:“你爸爸呢?你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小女孩的眼眶,微微泛红,委屈地摇了摇头,说道:“爸爸妈妈,不见了……”

      顾宇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底涌起一丝无奈,只觉得一阵心累——他本来就因为余城的事情,心烦意乱,现在,又遇到了这样一个迷路的小孩。他耐着性子,又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卫姨呢?”

      小女孩伸出胖乎乎的双手,扶着长椅的边缘,努力地想要爬上去,小小的身子,晃来晃去,好不容易,只有屁股尖碰到了长椅的边缘,再也爬不上去了,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顾宇。顾宇看着她笨拙又可怜的模样,心底的不耐烦,渐渐消散了一些,伸手,一把将她从地上揪了起来,轻轻放在长椅上。

      小女孩坐稳后,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仰着小脸,看着眼前高大的顾宇,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叔叔!”

      她似乎只记得谢谢顾宇,完全忘记了顾宇刚刚问她的话,只顾着自己开心,小手在长椅上,轻轻拍打着。顾宇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一次重复道:“小朋友,我问你,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奶声奶气地答道:“卫姨,走丢了……”

      “你叫什么名字?”顾宇的语气,又温和了几分。

      小女孩像是回答老师的问题一样,一脸认真,声音软糯:“我叫阙苏汐。”

      顾宇听到“阙”这个姓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果然,是阙南黎的女儿。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带你回去,找你爸爸妈妈。”话未落音,他便伸出手,轻轻惦着阙苏汐的衣服,径直朝着康复楼的方向走去。

      路上,过往的行人,都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清冷的男人,穿着精致的衣服,却用两根手指,惦着一个小小的、穿着可爱的小女孩,姿势怪异,根本不像是爸爸抱孩子,反而有几分“虐待儿童”的模样。

      顾宇穿着一件枫叶暗黄色的格子衬衫,面料柔软,质感十足,内搭一件黑色的修身打底衫,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下身搭配一条同色系的浅卡其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休闲鞋,整体穿搭,与这个初秋的颜色,完美呼应,低调而不失格调。而阙苏汐,则穿着一件芒果黄的卫衣,软糯可爱,下身搭配一条浅卡其休闲裤,与顾宇的裤子,意外地搭配,小小的身影,显得格外乖巧。

      走着走着,一个热心的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快步走上前,挡在了顾宇的面前,双手叉腰,浑身上下,仔细地打量着他们一大一小,眼神里,满是警惕与不满。她指着一脸茫然的顾宇,语气严厉地问道:“小朋友,你认识这个人吗?他是不是坏人?”

      阙苏汐仰着小脸,看了看顾宇,又看了看大妈,奶声奶气地答道:“认识呀,他是叔叔,不是坏人。”

      大妈松了一口气,然后,语气缓和了一些,对着顾宇说道:“小伙子,照顾小孩子,可不能这样揪着衣服惦着,多不舒服啊,要抱着才对,小孩子娇嫩,经不起折腾。”

      顾宇无奈,只能点了点头,语气恭敬地说道:“好的,大娘,谢谢您提醒。”说完,他迅速将阙苏汐,轻轻抱在怀中,动作虽然有些生疏,却也小心翼翼,然后,快步绕过大妈,朝着康复楼走去——他太清楚了,大妈大爷们,最是热心,也最是难缠,他们说什么,都是对的,与其和他们争辩,不如赶紧离开,省得惹来更多的麻烦。

      医院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尤其是到了饭点,各个楼层的人,都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电梯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拥挤不堪,根本挤不上去。顾宇抱着阙苏汐,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好不容易挤上了电梯。电梯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人,有病人,有家属,还有护士,空间狭小,空气浑浊,格外压抑。

      就在电梯缓缓上升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一只咸猪手,趁顾宇不注意,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摸了一下他的臀部。顾宇浑身一僵,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戾气,猛地转过头,想要找出那个人,可电梯里人太多,根本无法确定是谁。更让他无奈的是,电梯里,有几个年轻的妹子,自从他进来后,就一直盯着他看,眼神里,满是爱慕与好奇,竟然还跟着他,到了同一楼层。

      顾宇皱着眉头,抱着阙苏汐,快步走出电梯,加大步伐,想要尽快摆脱那些尾随的妹子,也想要尽快将阙苏汐,送回她的父母身边。

      苏砾靠在自己病房的门口,远远地,就看到顾宇大步向自己走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难道,这个孩子,是顾宇的私生子?不然,他怎么会抱着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还这么小心翼翼?

      等顾宇走到身边,苏砾挑了挑眉毛,语气里,满是不怀好意的调侃:“哥,可以啊!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小秘密,这个孩子,是你和你的秘密情人生的吧?藏得够深啊!”

      顾宇听到他的调侃,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轻轻将阙苏汐,放到了苏砾的怀中,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不是我的,是你隔壁那户人家的孩子,我刚刚在花园散步,遇到了走丢的她,就把她带了回来,你把她送回她父母身边去。”

      苏砾抱着阙苏汐,下意识地用没受伤的左手,托着孩子的屁股,然后,抬起自己绑着石膏的右手,在顾宇的眼前,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满:“哥,你认真的吗?你难道没看到我手上的石膏吗?我可是个病人,你竟然让一个病人,帮你抱孩子,也太过分了吧!”

      阙苏汐伸出肉肉的小手,轻轻摸了摸苏砾绑着石膏的手,又摸了摸苏砾的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哥哥,你受伤了,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不麻烦你。”

      苏砾看着怀里乖巧的阙苏汐,心里的不满,瞬间消散了一些,可依旧不相信顾宇的话,皱着眉头,不怀好意地问道:“哥,你老实说,你怎么认识隔壁的人?还认识这个孩子,难道,这孩子,真的和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你可别骗我!”在他看来,顾宇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子,怎么可能会特意把一个迷路的孩子,从花园带回来,还亲自送回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顾宇看着他胡搅蛮缠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别胡思乱想,快把她送回去,我去洗手间,急事。”

      不等苏砾再说下一句,顾宇就转身,快步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显得格外仓促。苏砾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吐槽:这该是有多急啊!憋尿有害身体健康,还请及时方便,真是服了他了。

      苏砾抱着阙苏汐,想起顾宇说的“隔壁”,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疑惑——顾宇说的隔壁,难道就是今天,制服那个发狂病人的那个长发男人?应该就是他了。他抱着阙苏汐,缓缓走到隔壁的病房门口,伸出左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正是今天,他在病房门口,看到的那个女人。那时候,她被她的老公挡在身后,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她老公(阙南黎)吸引了,并没有看清楚她的模样。如今,近距离一看,他才发现,这个女人,相貌出众,五官精致,气质温柔,和他见过的那些美女,相比,也毫不逊色,用“漂亮”两个字,足以形容。苏砾的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如果她还是单身,他也许会主动追求她,可她已经为人妻,还有了孩子,那就算了吧,他可不会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

      苏砾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丝礼貌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好,我哥在花园里,遇到了迷路的她,就把她带了回来,请问,这是你的孩子吗?”

      “是的,谢谢你,谢谢你和你哥哥。”孕妇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感激,“她是和阿姨一起出去的,阿姨刚刚打电话给我,说苏汐走丢了,她爸爸,刚刚已经下去找了,没想到,被你们找到了。”

      苏砾说着,就想把阙苏汐,递给她,可就在这时,他看到,孕妇的左手,也绑着厚厚的石膏,和他的石膏手,一模一样。孕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甜蜜,那副温柔的模样,瞬间击溃了苏砾最后的防备,他的心跳,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

      孕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轻轻晃了晃自己绑着石膏的左手,微笑着说道:“不好意思,我左手也受伤了,不是很方便抱她,麻烦你,把她放在地上就好,进来喝杯茶吧,耽误你几分钟,也算是我谢谢你和你哥哥。”

      苏砾看着她和自己同款的石膏手,心里不禁暗暗感慨——这难道就是缘分?可他转念一想,又想起了她老公(阙南黎)的身手,那股沉稳而有力量的模样,瞬间就打消了心底的那点涟漪,摇了摇头,语气礼貌地说道:“不了不了,不用麻烦你了,我还有事情,就不进去了。”说完,他轻轻将阙苏汐,放在地上,对着孕妇,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没关系,”孕妇依旧温柔地笑着,对着阙苏汐,轻声说道,“苏汐,快谢谢哥哥。”

      阙苏汐抬起头,对着苏砾,露出了一排白白的小牙齿,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哥哥!”

      苏砾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谢,苏汐再见。”

      “哥哥再见!”阙苏汐挥了挥自己胖乎乎的小手,语气软糯。

      苏砾笑了笑,转身,朝着自己的病房走去,心里,却依旧在感慨着那份“同款石膏手”的缘分。

      与此同时,手术室里,李毅(余城)依旧昏昏沉沉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他感觉自己,像是要窒息一样,上一秒,还漂浮在半空中,浑身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下一秒,就开始不断地坠落,坠入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之中,那种绝望与无助,让他几乎崩溃。

      他在心底,不断地反问自己:这个世界,究竟还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父母不在了,木子水不在了,路易遥不在了,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是一场一触即破的、虚无缥缈的梦。究竟是什么,让他还不放弃这具破碎的身躯,还在苦苦挣扎?

      李毅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无法再聚焦,医生和护士们,在他耳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听不真切。他真的很疲惫,太累太累了,不想再挣扎了,不想再承受那些无尽的痛苦与自责了,只想就这样,彻底解脱,彻底告别这个让他绝望的世界。

      “不好!病人的求生欲,正在不断下降,心率越来越慢了!快,快准备电击!”主治医生,看着心电监护仪上,不断下降的心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语气急切地大喊道。

      医生和护士们,瞬间忙碌了起来,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电击设备,脸上,满是紧张与焦急——他们在努力地挽留,这具放弃抵抗的生命,努力地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电击的滋滋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刺耳,一次,两次,三次……医生们,没有丝毫的放弃。

      可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依旧在不断下降,最终,缓缓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不再有任何波动。

      主治医生,看着那条冰冷的直线,缓缓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语气沉重地说道:“病人,心跳停止。”

      手术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格外刺耳,像是在为这个年轻而绝望的生命,奏响最后的挽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浮尘碎念,命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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