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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炼狱二十八天 ...

  •   第一章炼狱二十八天

      囚禁的第二十八天,余城早已丧失了所有理智,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唯一的念头,便是解脱——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哪怕是奔赴死亡,也比被困在这片炼狱里,日复一日承受折磨要好。

      这是一间昏暗到近乎窒息的卧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悬挂在天花板中央的白炽灯,灯泡布满灰尘,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屋内的轮廓,却驱不散骨子里的阴冷。房间里只有几件必要的家具,一张破旧的木床,一把掉漆的椅子,一个积满污垢的床头柜,全都凌乱地摆放着,床单皱巴巴地卷在床脚,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布料、干涸的水渍,还有几缕杂乱的黑发,更触目惊心的是,木质地板的缝隙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暗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血腥、霉味与汗液的刺鼻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卧室中央的木床上,少年余城全身赤裸地被绑着,双手双脚分别被粗麻绳固定在床的四个角,呈一个僵硬的大字,动弹不得。他的身子白皙得近乎透明,却被大大小小的伤疤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旧伤未愈,新伤又添,有的是狰狞的刀疤,有的是青紫的掐痕,有的是铁链勒出的凹陷,纵横交错,像一张丑陋的网,将他的身体与尊严,死死缠绕。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静到能清晰听到他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的干涩与胸口的钝痛,每一次呼气,都夹杂着绝望的呜咽,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连转动一下眼珠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迷迷糊糊间,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门外缓缓传来,“嗒、嗒、嗒”,节奏均匀,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一步步向他靠近。余城的身体瞬间绷紧,原本微弱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指尖下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能确定,这不是囚禁他的人,不是路易遥。路易遥的脚步声,沉重而带着戾气,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而这脚步声,清脆、轻盈,陌生得让他心悸。

      心底涌起两种极端的情绪,是绝望,亦是惊喜。惊喜的是,也许是有人发现了他的处境,来救他脱离这片炼狱;可绝望的是,过往的二十八天里,他也曾在深夜听到过陌生的脚步声,每一次都抱着被救赎的希望,可最终,等来的不是救赎,而是路易遥找来的人,变本加厉地折磨他的□□与灵魂,那些痛苦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浑身发冷,忍不住微微颤抖。

      “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老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铁锈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打破了这份死寂。余城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哪怕心底充满了恐惧与期待,眼皮也依旧沉重得无法掀开,他只能微微侧着耳朵,听着那脚步声,一步步靠近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那个人不断地靠近,带着一丝淡淡的、不同于房间里刺鼻气息的清香,紧接着,他感觉到捆绑在自己手脚上的粗麻绳,被轻轻拨动,然后,是绳索陆续被解开的细微声响,粗糙的麻绳摩擦着他伤痕累累的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丝。

      一只温热而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避开了他脸上的伤口,一点点摩挲着他苍白干裂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那个人一句话也没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余城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心底的期待,稍稍压过了恐惧,可这份期待,并没有持续太久,直到那个人的手,缓缓移到他的胸口,指尖轻轻停在他的心脏处,感受着他微弱却依旧跳动的心跳,余城的身体,瞬间又僵住了。

      他清楚地记得,这是他被囚禁的第二十八天,也是被自己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路易遥,折磨的第二十八天。路易遥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人,是陪他一起玩耍、一起并肩的伙伴,可如今,却变成了将他拖入炼狱的恶魔,而现在,他大概又找来了陌生的男人,来继续折磨他的□□,摧残他的灵魂。

      “余城,你醒醒,你醒醒,我是木子。”一个清脆而急切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哽咽与焦急,是木子水,路易遥的妹妹。余城的意识,稍稍清醒了一丝,他感觉到那只手,拿起了一把冰凉的刀,刀刃轻轻划过他手腕上的麻绳,“咔嚓”几声,捆绑他手脚的绳索,全都被割开了。木子水将刀轻轻放在他的枕边,指尖依旧带着一丝颤抖,语气里满是急切,“余城,我来带你走了,快醒醒。”

      可眼前的人说的什么,余城都听不真切,只觉得那声音嗡嗡的,有些吵,脑子里被路易遥的声音,牢牢占据着,一遍又一遍,反复回响:“你的心脏跳的真好,真不忍心让它停下来,可是我最讨厌跳动的心脏了。”那声音,阴冷、偏执,带着一丝病态的痴迷,还有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像一道魔咒,死死缠绕着他,让他濒临崩溃。

      余城像疯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的旧伤被牵扯到,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可他浑然不觉,双手胡乱地拍打着眼前的人,眼神涣散,眼底满是疯狂与恐惧,像是在驱赶着什么可怕的怪物。慌乱中,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凉凉的物体,是那把木子水放在他枕边的折叠刀,冰冷的触感,瞬间刺激到了他,他下意识地一把抓起刀,朝着眼前的人,连续不断地捅了过去。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手上传来,黏腻的触感,顺着指尖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也滴在他苍白的腿上,那是血的温度,熟悉又令人恐惧。由于用力过猛,他胸口原本就未愈合的刀伤,再次被撕裂,一道新的伤口,赫然出现,剧烈的疼痛感,像潮水般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一颤,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清醒了几分,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胸口,像回到了被路易遥折磨的那天,又被刀狠狠划开了一道,鲜红的血,不断地从伤口溢出,顺着他的胸口,滑落至腹部,染红了身下的床单。他想起了那天,他拼命地哀求路易遥,求他停下,求他放过自己,可路易遥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偏执与疯狂,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那些痛苦的记忆,再次将他淹没。

      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一把锋利的刀,在自己的眼前来回晃动,刀刃泛着冰冷的寒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的脑子,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反应过来——这把刀,是他专门定制的,是他送给木子水的生日礼物,他还记得,木子水收到刀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说会好好珍藏。

      余城拼命地强迫自己恢复理智,用力深呼吸,努力平复心底的不安与疯狂,眼底的涣散,渐渐褪去,眼前的人的样子,也一点点清晰起来。是木子水,真的是木子水,路易遥的妹妹,那个总是温柔待人、眼神干净的女孩。光是想起路易遥的名字,他就会瞬间崩溃,更何况,木子水是路易遥的妹妹,她来这里,肯定也不是来救自己的,肯定是路易遥派来的,是来看着他,是来继续折磨他的。

      余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咙干涩得发疼,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着喉咙,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与绝望:“他让你来看我这副鬼样子的吗?”他的眼神,空洞而死寂,没有一丝光亮,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早已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我是来救你的,余城,”木子水倒坐在地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鲜血不断地从她的指缝中涌出,染红了她浅色的裙摆,也染红了身下的木质地板,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神里满是焦急与痛苦,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余城,声音微弱却坚定,“路易遥疯了,我把他打晕了,你快逃,再晚就来不及了。”

      余城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上,早已被鲜血染红,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伤口,却发现,那些沾满他身体的血,并不是他自己的。他又看了看身下的床单,床单上,除了他胸口溢出的鲜血,还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那是谁的血?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倒坐在地上的木子水身上,看到她肚子上不断涌出的鲜血,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他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满是惊恐,嘴唇颤抖着,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哽咽:“不,这不是真的……”

      “你快走……”木子水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对着余城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说完,她的头,缓缓垂了下去,双手无力地松开,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只有肚子上的鲜血,还在不断地蔓延,染红了更大一片地板。

      他杀人了,他把想救自己的人,杀了。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余城的脑海中炸开,让他瞬间陷入了崩溃。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双腿,想站起来,想逃离这里,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浑身无力,连动一下脚趾的力气都没有。余城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用上半身发力,从床上滚到了地上,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阵闷响,他不顾身体的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木子水的身边,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捂着她的肚子,试图阻止鲜血的流淌,可那温热的鲜血,却依旧从他的指缝中涌出,染红了他的双手。

      “我杀人了,我把木子杀了,我把木子杀了……”余城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声音沙哑而绝望,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落,滴在木子水苍白的脸上,也滴在染红的地板上,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在原地反复呢喃,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与崩溃之中。

      直到“砰”的一声巨响,大门被狠狠踹开,剧烈的声响,将余城从崩溃的呢喃中,狠狠拉回了现实。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双手依旧被温热的鲜血包裹着,血还在不断地从指缝中涌现,黏腻的触感,让他一阵恶心,却又无法挣脱。

      门口,路易遥走了进来,他的额头上,有未干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染红了他的衣领,身上的白色衬衫,凌乱不堪,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狰狞与疲惫,眼底的戾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他看到地上的木子水,看到余城双手上的鲜血,身体瞬间僵住,瞳孔骤缩,脸上的狰狞,瞬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与愤怒取代。

      路易遥猛地冲过去,一把将余城推开,余城本就虚弱不堪,被他这么一推,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的伤口再次被牵扯,疼得他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无法动弹。路易遥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木子水搂在怀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他平日里的偏执与残忍,判若两人,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咆哮,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绝望而无助。

      过了许久,路易遥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像一块寒冰,死死地盯着蜷缩在地上的余城,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余城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力道极大,几乎要将他的脖子掐断,余城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他能清晰地看到路易遥眼底的悲伤与愤怒,那是一种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眼神。

      “我不会放过你,永远,永远!”路易遥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余城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松开掐着余城脖子的手,弯腰,小心翼翼地将木子水抱了起来,走到余城的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悲伤,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麻木取代,“外面着火了,快出来。”说完,他抱着木子水,转身就走,留给余城一个冰冷而孤寂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余城瘫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心底竟莫名地升起一丝不舍,明明这个人,是将他拖入炼狱的恶魔,明明这段日子,他承受了无尽的折磨,明明他恨透了路易遥,可在这一刻,看着他抱着木子水离去的背影,看着他眼底的悲伤,他竟有些不舍。这场漫长的囚禁,这场无尽的折磨,像一场噩梦,可此刻,噩梦似乎要结束了,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空洞。

      火,还在不断地蔓延,灼热的气息,一点点逼近,整个房间,已经被浓浓的烟雾笼罩,看不清任何东西,烟雾呛得余城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干涩得发疼,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他下意识地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一件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衬衫,那是路易遥的衬衫,他颤抖着拿起衬衫,胡乱地套在自己的身上——哪怕是死,他也要穿件衣服,也要保留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余城陷入了昏迷,朦胧中,他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急切,在他耳边大喊着:“苏逸辰,快跑!”那个声音,陌生又熟悉,像在遥远的记忆里,出现过无数次。紧接着,他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有男人,有女人,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那些脸庞,一点点变暗,最终,消失在一片火海之中。

      他仿佛看到,大火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刀,疯狂地捅插着那个温柔的女人,女人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然后,那个男人,又走向了那个小小的孩子,毫不犹豫地将刀捅了进去,最后,他将刀,轻轻放在了躺在地上的另一个男人手中,那个男人的脸,模糊不清,却让他莫名地心悸。

      隐约间,他看到一个身影,从烟雾中走了过来,是路易遥,可他的脸,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模糊不堪,仿佛被烟雾笼罩着,看不清表情。路易遥走到他的身边,弯腰,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他的怀抱,依旧温热,却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应该是被火烧到了。路易遥抱着他,一步步走向客厅,此时的客厅,已经是一片火海,火焰窜得很高,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木质家具被烧得噼啪作响,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人融化。

      “我不会让你死的,”路易遥的声音,沙哑而痛苦,贴着他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偏执的执念,“我要你永远活在噩梦里,永远陪着我,永远都别想逃离。”

      外面的叫喊声、救火声,还有火燃烧的噼啪声,相互交融,刺耳得让人头疼。就在这时,一个又高又大的老式木柜子,被大火烧得失去了支撑,“轰隆”一声,猛地倒了下来,朝着路易遥和余城的方向砸去。路易遥下意识地将余城往前扔了过去,自己却被沉重的木柜子,狠狠压倒在下面,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火的灼痛感,夹杂着之前与人打斗留下的伤痕,将他折磨得疲惫不堪,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

      余城被扔在地上,重重地摔了一下,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被木柜子压倒的路易遥,他的身上,已经燃起了火苗,火焰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衣服,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却依旧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余城的心底,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无尽的恐惧与厌恶,他只想逃离,只想远远地离开这个恶魔,离开这片火海。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父母因为他而死,想起了路易遥囚禁他、折磨他的日日夜夜,想起了木子水倒在他面前的模样,想起了自己手上的鲜血,看着路易遥满身是火的样子,他只觉得痛苦不堪,所以,他死也不想和路易遥在一起,活着的时候不能在一起,死后,也不想为邻。

      余城拼命地往前爬,手脚并用地,在火海中艰难地前行,身上的衬衫,被火星烧出了一个个小洞,灼热的气息,烤得他皮肤生疼,可他不敢停下,哪怕浑身无力,哪怕呼吸越来越困难,他也要逃离这里。路易遥在他的身后,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痛苦,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答复,余城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被那片火海,就会被那个恶魔,彻底吞噬。

      “余城……”路易遥沙哑痛苦地喊着,奋力地从木柜子下面挣扎着,想要往前爬,去追上那个决绝的身影,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希望余城能活下去,能逃离这片火海,能好好地活着;可另一方面,他又害怕,害怕余城走了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害怕自己只剩下孤身一人,被困在这片绝望的火海里,永无出头之日。

      “木子是你杀的吗?”路易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带着一丝不甘与恐惧,他很害怕,害怕木子真的是被余城杀死的,害怕自己最后一点念想,也被彻底打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余城的方向大喊,声音在火海中,显得格外微弱,很快就被火燃烧的声音淹没。此时的房间里,烟雾缭绕,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路易遥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他没有听到余城的回应,带着无尽的遗憾与绝望,缓缓闭上了双眼,任由火焰,一点点吞噬着他的身体。

      余城听到了他的问题,身体瞬间僵住,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自责与痛苦。木子是他杀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把木子杀了,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木子已经倒在了地上,刀在他的手上,屋内也并没有其他任何人,即使他当时失去了意识,即使他是被路易遥的声音逼疯的,可木子,终究是死在了他的手里,人,是他杀的,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的力气,越来越少,快爬不动的时候,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再次陷入昏迷,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是方程。方程的身上,也沾了一些灰尘与血迹,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他看到奄奄一息的余城,连忙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转身,奋力地朝着门外跑去,将他从这片火海里,救了出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余城还未睁开双眼,便闻到了医院浓郁的消毒水味,那味道,冰冷而刺鼻,却也清晰地告诉他,他活了过来,他逃离了那个炼狱,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只想就这样躺着,不想睁开眼睛,不想看这个世界,不想面对自己杀人的事实,不想面对那些痛苦的记忆——就这样躺着,一动不动,是最接近死亡的方式,也是最能逃避现实的方式。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又渐渐暗了下去,再次亮起的时候,已是中午。病房里,医护人员来来回回地走动着,脚步轻盈,生怕打扰到他,一个护士,轻轻走到他的床边,将窗帘缓缓拉开,刺眼的阳光,瞬间透过玻璃窗,照射进病房里,落在他的脸上,余城感受到了强烈的光照,下意识地紧皱眉头,眼睑微微颤动,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脸,依旧白嫩,却没有一点血丝,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干裂惨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仿佛黏在一起,无法开口说话,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张菲菲来到了余城的身边,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这两天,她一直守在余城的床边,没有离开过。她拿起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地,一点点擦拭着余城干裂的嘴角,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担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快点醒来。

      方程坐在病房的沙发上,随手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本地新闻,报道的,正是那起高中杀人事件。新闻里,主持人的声音,冰冷而机械:“昨日,本市某高中发生一起恶性囚禁杀人案,主谋路某,因心理疾病,长期囚禁好友余某,并残忍虐杀养父女儿木某,据悉,路某、余某、木某三人,均为该校成绩优异的学生,现如今,余某仍处于昏迷状态,木某经抢救无效,已确认死亡。”

      方程看到这样的报道,瞬间怒火中烧,猛地将手中的遥控器,狠狠扔在地上,遥控器“啪”的一声,摔在地板上,外壳碎裂,他又冲过去,拔掉了电视的电源,对着电视,大声大骂道:“这什么狗屁报道!”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丝愤怒与委屈,打破了病房里的安静。

      “你能不能小点声,”张菲菲抬起头,看向方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责备,眼神里满是无奈,“他需要静养,你这样大喊大叫,会打扰到他的。”

      方程和张菲菲是自己发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方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底的愤怒,走到余城的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余城,心里不是滋味,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他没想到,余城会经历这样的事情,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笑容干净的少年,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躺在床上,毫无生气,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都睡两天了,”方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语气里满是担忧,“医生说了,再过一天,如果他还不醒来,就很难醒过来了,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张菲菲只是抬头,看了看方程,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用湿毛巾,擦拭着余城的嘴角,眼神里,依旧是化不开的心疼与坚持,她不会离开,她会一直守在这里,等着余城醒来。

      “你能不能先去吃饭,”方程看着张菲菲疲惫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语气也软了下来,“你都在这守两天了,水都没喝几口,我看着你,你先去吃饭,阿姨已经把饭带来了,就在外面。”方程给余城安排了最好的VIP病房,找了最好的医护人员,日夜守护着他,生怕他出什么意外,即使这样,张菲菲也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不肯离开。

      医生曾经跟他们说过,余城的身体上,并没有什么致命的大碍,主要是因为长期遭遇囚禁,受到了非人般的折磨,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可能会造成精神类疾病,具体的情况,需要等余城醒来之后,再进行详细的检查。同时,医生也提醒过他们,余城的求生欲很低,他可能是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现实,若是一直这样,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

      张菲菲依旧不理会方程的劝说,只是静静地守在余城的床边,眼神紧紧地盯着他的脸庞,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方程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将地上的遥控器捡起来,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坐在余城的床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收到了很多消息,都是同学、朋友发来的,全都在问,真的是路易遥杀的木子吗?余城死没死?

      他打开空间和朋友圈,里面,全都是关于他们三个人的消息,被传得千奇百怪,有的说,路易遥因为暗恋余城,而木子水又喜欢余城,所以路易遥因爱生恨,残忍地杀害了木子水;有的说,木子水怀了余城的孩子,路易遥嫉妒不已,才对两人下了毒手;还有的人,添油加醋,编造了很多离谱的情节,将余城,也塑造成了一个冷漠无情的人。

      说起木子水,方程突然想起了两天前,木子水被抬进救护车的时候,他在木子水的身边,看到了阙南黎,阙南黎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痛苦,并且,他还跟着一起,进了救护车,全程都守在木子水的身边,神色异常。

      方程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给李子安发了一条消息,问道:【阙南黎这两天,有去学校上课吗?】

      李子安几乎是秒回:【没有,老大说他生病请假了,这两天,都没有来学校,我也联系不上他。】

      李子安又发了一条消息:【有什么事情吗?方程,你突然找我老大,是不是有什么事?】

      方程看着消息,手指顿了顿,回复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他跟木子水,什么关系。】

      李子安很快回复:【他们是三年的同桌啊,关系一直都很好,这些,你不是知道吗?之前你们还一起吃过饭呢。】

      方程看着回复,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回复道:【嗯,知道了,没别的事,你忙吧。】

      他收起手机,看向张菲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菲菲,你要不要去看看木子水?听说明天,她就要被送去法医鉴定了,这是最后一次,能看到她了。”

      张菲菲的身体,瞬间僵住,擦拭着余城嘴角的手,也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方程,眼神里满是急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在哪?我现在就去。”

      “我问一下爷爷。”方程说道,拿起手机,拨通了爷爷的电话,他的爷爷,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什么事情,都能查到。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那边传来爷爷略显严肃的声音:“喂,小子,又有什么事?”

      “爷爷,我方便问你个事吗?”方程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就知道你小子,打电话没安好心,有话就说,别磨磨蹭蹭的。”爷爷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却也藏着一丝疼爱。

      “爷爷,前天,和余城一起被送进来的那个女孩,木子水,她现在在哪?我想带菲菲,去看看她。”方程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不在我们医院了,”爷爷的语气,变得平淡了一些,“已经火化了,昨天下午,就火化了。”

      “什么?火化?”方程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怎么会这么快?她的家人,没有来认领吗?”

      “昨天得到消息,木子水没有任何亲属认领,”爷爷的声音,依旧平淡,“有人出面,要求尽早火化,手续都办齐了,我们也不好拒绝。”

      “什么人?”方程急切地问道,“是谁出面,要求火化木子水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还小,不用知道这些,”爷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好照顾你的朋友,等他醒了,就让他好好休养,准备高考,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你也要加油,别整天心思都放在这些事情上。爷爷还有工作,不跟你说了,挂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方程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张菲菲,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木子……木子火化了,昨天就火化了。”

      余城,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昏迷,他的意识,一直处于清醒与混沌之间,方程和张菲菲的对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当听到“木子火化了”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身体,瞬间僵住,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至枕头上,浸湿了一片。

      他连最后一句对不起,都不能对木子水说,连最后一面,都不能见她,那个想救他,却被他亲手杀死的女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火化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来得及说。

      “方程,快喊医生,余城醒了!”张菲菲最先发现余城睁开了眼睛,她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惊喜与激动的神情,连忙对着方程大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方程回过神,看到余城睁开了眼睛,也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他连忙拿出手机,拨通了主治医生的电话,然后,快步走到余城的床边,紧紧盯着他的脸庞,眼神里满是欣喜与担忧。余城一句话也不说,暗淡无光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点,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余城,余城,你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张菲菲走到床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急切,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疼?你告诉我,我去喊医生。”

      余城张开嘴巴,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想要说“我没事”,想要说“对不起,木子”,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气音,他试了一次又一次,嘴唇动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清晰的声音,眼底,渐渐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余城,你说什么?我没听到声音,”张菲菲皱了皱眉,凑近了一些,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脸上的欣喜,渐渐被担忧取代,“你是不是说不出话?别着急,医生马上就来了。”

      很快,主治医生就赶到了病房,他给余城做了详细的检查,包括身体检查和精神状态评估,最后,得出了诊断结果——心因性失语症。由于余城长期遭受囚禁、虐待,精神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加上亲手杀死木子水的自责与崩溃,导致他出现了心因性失语,无法开口说话,具体的恢复时间,无法确定,只能慢慢进行心理疏导和治疗。

      余城的醒来,瞬间引起了各大媒体的关注,记者们纷纷赶到医院,想要采访他,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而警务人员,也第一时间来到了医院,对余城进行调查,想要还原整个案件的经过。

      余城由于不能开口说话,警务人员询问他的时候,他只能用摇头或点头,来回应。可每当警务人员提到路易遥的名字,提到木子水的死,余城就像疯了一样,瞬间失去了理智,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神变得疯狂而恐惧,嘴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像是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警务人员无奈,只能暂停调查,等余城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再继续。

      历经两个月的心理疏导和治疗,余城的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下来,也终于同意,配合警务人员的调查。当警务人员问到,木子水是否是路易遥谋杀的时候,余城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痛苦与自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不敢说出真相,不敢说出木子水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他只能将这一切,都推到路易遥的身上,只能用这种方式,逃避自己的罪责。

      这场震惊全市的高中谋杀案,在经过两个月的详细调查之后,终于告一段落,官方发布了调查结果,认定路易遥是主谋,因心理扭曲,囚禁并虐杀木子水,余城是受害者,因遭受严重创伤,出现心因性失语,需要长期治疗。

      与此同时,英国某家私人医院的VIP病房里,一个浑身包裹着纱布的人,正躺在病床上,他的脸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冰冷而偏执,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他拿起放在床头的平板,手指滑动着,屏幕上,正是国内报道的那起高中谋杀案,报道中,明确写着,凶手是路某,残忍虐杀木某,余某幸存。

      看到报道的瞬间,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起来,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他猛地将手中的平板,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声,平板的显示屏,瞬间碎裂,零件散落一地。

      门外的护工和助理,听到屋内的动静,连忙推门进来,脸上满是慌乱。助理快步走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破碎的平板,擦了擦上面的灰尘,走到病床边,语气恭敬而小心翼翼地说道:“顾少,老爷刚才打电话过来,说让您忘掉过去的一切,好好接受治疗,不要再被那些事情,影响到自己的身体。”

      病床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底的狰狞,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麻木取代,只有紧握的双手,泄露了他心底的不甘与偏执——他是顾宇,是曾经的余城,也是那场火灾中,被方程救走,后来又被送往英国治疗的人,他没有忘记过去,没有忘记路易遥的折磨,没有忘记木子水的死,更没有忘记,自己亲手杀死木子水的罪孽,那些痛苦的记忆,像一道魔咒,死死缠绕着他,永远都无法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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