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历》亭台楼

3、清潭盛会（中）

　　“阿瑶，别气了，阿爹也是无可奈何。”大哥商西问一身淡雅的青色长衫，嘴角含着一丝无奈的笑，正安慰着这个生闷气的祖宗。

　　怎料商瑶一拔非良剑，剑刃横在商西问的颈上，寒光似乎要透过皮肤直刺骨髓，商瑶目光冰寒，动作从不含糊：“想被砍头吗？”

　　商西问抖到只有头是可以正常动的了：“不，不想。”

　　商瑶冷哼一声，将剑收回鞘中，一扯缰绳，从马上跃下，负手迈步离去。商西问不禁感叹道：“果然还是像娘多一点啊。”

　　商俞的发妻是寒城席氏现任家主的幼妹，性格横冲直撞，爱得起也放得潇洒，在清潭盛会上被商俞舞剑的风姿所吸引，遂演变成一段佳话，只可惜好景不长，在商瑶还未开始启蒙的时候，不幸离世。而商俞此后也从未纳妾重娶，整个洛川商氏沉浸在阴郁的气氛中。

　　一想到母亲，商西问不免伤感起来，怎料商瑶的那匹千里良驹经过他的时候用马尾扫了一下他的身形，将他扫醒了，商西问不禁扬起嘴角，这马和妹妹是着实相像，连安慰人的方式都是这么简单粗暴。他伸手想去摸它的鬃毛，可马匹很嫌弃地弹开了。

　　商瑶一袭淡紫衣衫在街道上跨步走，似不当旁人不存在似的。洛川的人都认识这一位火气冲天的二小姐，闲暇是斟些小酒，吃着花生米，谈论怎样的公子哥才能降住这头母狮子。

　　商瑶大步来到常逛的那间酒家，洛川地势优良，十分适合酿酒，且酒性偏淡。但她偏爱后劲大酒性烈的佳酿，这的醉花酿特别对她的口味。

　　“店家，一壶醉花酿。”而这次店家没有毫不犹豫地取酒给她，而是看了看这位先到的顽劣公子哥，一个声也不敢出。

　　顽劣公子哥南烈说道：“姑娘，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你大可向这的所有人打听打听，我从来都是横着走的，第一个让我感到不高兴的人，坟头草已经长得比你这个小矮子还高了。”说完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南烈眼中的焰火一点就燃，硝烟弥漫的战场似乎一触即发。

　　“你！”“阿烈。”南烈转头一看，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阿姐......”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南月一记手刀打在后颈晕了过去。

　　“天天都在惹事，书华。”少女的背后出现了一位眼蒙白布的少年，他毕恭毕敬地说道：“阿姐。”举手投足之间透出一股书生风气，让人觉得那腰间的佩剑应该换成折扇才最合适。

　　南月把南烈丢给他，说道：“扶上马。”南书华颔首，算是告退。

　　“我的家人，给姑娘添麻烦了。”南月行礼，却怎料商瑶一直盯着自己看。

　　“你，”商瑶的语气竟然软下来了，紧紧地抱着自己的非良，眉目上挑，却还是没有下文“算了，无事。”

　　南月按下一两银子，说道：“这壶酒，算是我代他赔给姑娘的。”

　　商瑶立着身子，单手打开酒壶，一股醇香传来，缭绕在鼻尖，让人身心发热：“要喝一杯吗？”

　　南月淡淡地笑了一下，眼中的淡漠并非无情，而是志不在此：“我不胜酒力，还是不要扫姑娘的兴致了。”说罢便转身而去，慢慢融入人群中。

　　一股清香混在酒香中，商瑶顿时眉头舒展，这种香味，是书房里的味道，却带了几分清冽，好似一汪清泉。她稍稍一怔，抬头却不见人影，却有一抹剑影残留，金色，柔和。商瑶最终还是提着鲜红的穗子回到会场去了。

　　“商瑶，你又怎地喝得烂醉！”酒劲刚上头，商瑶却也面不红耳不赤，为了省心，把一滴也不剩的空酒壶丢给阿爹，一边大步走一边摆手道：“我回屋睡了。”

　　“喂！喂！还有清潭盛会怎么办？”商瑶止步了一下，转头看了一下父亲，慵懒的眼神被自己一身淡紫色衣衫点缀，犹如栖在枝头浅睡的暗金凤凰“不是还有大哥吗？我又没有必要出场，与其当个牌子碍着您老人家，还不如进屋洗洗睡。”

　　商瑶拖着一身酒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赌气似的把自己房间的所全部锁上，万事大吉后虚脱地半趴在床上，像一滩烂泥，许久，那双眸子才睁开，尽是清冷，但对上了床头的那一张符箓，才浮现出些许温柔。

　　大手大脚的自己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张符录，指腹慢慢滑过上面的朱砂，脑海中浮现出纹路。那天回来时，听风堂外一片灯火通明，却是死寂无声，她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商俞的塌边。

　　那张符箓完成了它的任务，便要消失，商瑶拼了命记住它的模样，给画了下来，只可惜她的画技只许她把符箓给画下来，故人的面容描慕不出来，渐渐地，也忘得一干二净，只依稀记得她的那双眼睛，犹如明月般皎洁，洒满了清光，又如波光粼粼的湖面，风一起，带动的是柔情。

　　商瑶虽是女子，却没有一点女子样，隔三差五地换发带或者发冠，倒是从不佩戴玉簪或编辫子。她解下发带，放在书案上。边走边解衣服，先是紫色的外衫，中衣，到最后只剩一层不透肤色的轻纱，脚踩鹅卵石，慢慢走近了她后院的小瀑布里，沐着清水，酒意也被冲走了几分。

　　今天见着的这位，似曾相识，飞溅的水滴集中唇心，但商瑶仍觉得口干舌燥，心口好像热起来了，她把自己整个人都没入水中。寒冷刺激着大脑，她七秒钟的记忆拉回了点什么，她穿着的，好像是封魂雪符袍，是南家的门徒？门徒有资格把东云遗孤燎原君给打晕吗？那蒙眼的，应该是轩辕南氏西陵家主的独子南书华，那女子是何等身份，让他唯命是从的？越想越奇怪，轩辕南氏进来都未曾有与别家联姻之事，这女子从何而来？

　　商瑶对一个人的兴趣，向来都是细节上的不合理激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