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历》亭台楼

2、清潭盛会（上）

　　“不后悔？”师父用从未有过的冰冷声调再一次确认。

　　“不会后悔，永远不会后悔。”年幼的自己这样回答。

　　南月忽从梦中惊醒，被烛光映在屏风上的倩影惊动了站在屏风后的人。此人方想前去询问，却又退了回去。南月理了理因睡眠而有些脱落的中衣，淡淡地问道：“你怎么又守在外面？”

　　“我，我睡不着，也不想，吵醒阿姐。”少年人的声音青涩回答。

　　南月轻叹一口气，也没说什么责备他的话。下了床走到屏风前把自己那件金色外衫拿下披在身上，说道：“出来吧，这梦一做，搞得我也睡不着了。”

　　少年闻言便走了出来，已是入秋，但他身上仍然单薄的很，纤长的胳膊拿着一把银色仙剑，挂到柱子上之后便到书案前同南月坐下。方想去挑烛芯，手却被南月摁住，烛火往上冒了一寸，南月看向自己床头的凤凰，笑说：“多谢。”

　　凤凰十分通灵性，自从她说要留在南家的时候，师父被凤凰拽着飞回去，然后留在了她身边，而师父则回堂庭山去了。莫约六七载了，南月心叹。

　　看向坐在面前的少年，不论多少次，她都不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轩辕南氏作为黄帝的血脉传承氏族，在灵力储存方面不同于其他氏家，南家人一旦到十周岁，便要由父母协助刻上封魂雪符文，然后浸入默央池中，依靠池水上古时期保存下来的灵力冲破封魂雪符的封印，以此，便可突破金丹中贮存灵力的最大极限。南家幅员辽阔，分有五座池，但轩辕里的才是主池泉。南月作为轩辕里家主的子嗣，自然是要回府破封的。

　　早年从父亲寄来的家书听说，管辖东云的家主南符锡战死在赤水河上，那座通往长恨亭，可容二十余辆马车同时通过的长恨桥上，到处都是轩辕南氏和鬼门苏氏中人的尸首，折断的仙剑上布着碎散的凝血，桥上的石兽鲜血零散地布着，让人不禁毛骨悚然。而父亲南符守赶到时，只救得下弟弟的妻子席如风。

　　这对夫妻明明今夜便要为人父母，但怎奈家破人亡，才出生的长子被母亲用灵力护送至赤水河下游，至今下落不明。幼子南烈的伤，也是足足泡了近五年的默央池才有好转。而南烈，眼前的这个少年，便是她要留在这里的原因。为此她不惜和师父赤松子摊牌。

　　看着这个少年慢慢长成，这被禁在自己的寝室里翻阅书卷的日子，也就不怎么乏味了。

　　烛光将她的轮廓映照得十分柔和，何处觅谪仙，此处便可：“你说说你啊，把你带大还真不容易。”

　　南烈低头不语，南月继续说道：“如今长这么大了，还是像块年糕一样那么粘人。”

　　“阿姐！”

　　南月一边倒茶一边抬头看他，嗓音和茶水碰杯的轻巧混杂，似乎风也清冷下来抿笑：“怎么？我说的有错吗？”

　　南烈的脖子一缩，说道：“茶水已经凉了，阿姐你刚起床。”

　　南月端起茶杯，说道：“无碍。”然后便一口饮尽。

　　“从什么时候来的？”“子时。”

　　南烈的眼睛沉了下去：“我，梦到东云了，还有很多人，火光冲天，还有，母亲。”南月的手一怔，听父亲说，救起南烈的时候，母亲就死在他的眼前，想必是留下了心里的一块阴影。

　　南月把茶杯一放，招了招手：“坐过来，到我身边。”

　　“阿姐，我，我已经，”“长多大还是一家人，坐过来。”南烈乖乖地到了她的身边，像小时候一样，靠着她的肩膀，她身上的茶香味如故，安神效果更佳。

　　南烈只有在阿姐的身边时，才会完全卸下警惕，像这样睡过去，不就便睡熟了。南月叹气一声，让他靠在床沿上，为他盖上了自己的外衫之后，走到散满碎月光的窗前。

　　衣衫内侧的香囊轻摇，她很好奇那个小奶娃会起什么样的名字。七年如一朝一夕，而南月一朝一夕都不忘想一想她，情愫滋生。嘴角又不自觉地勾起来。

　　晨，家主南符守聚众人于轩辕堂，商议清潭盛会之事。

　　尤其是关于方阵谁来领场的问题。

　　大哥南淮一展折扇：“不是我想推辞，今年是我第一次归家，这么重要的任务，可不能交于我。”他生性向往四方，还未成年时，便游历了五大世家，常年不在家。

　　二哥南澈：“阿爹，我已经连续三届都打头阵了。”这个臭小子天天搁家呆着，修行到是修行，只不过是用来打发等妹妹回家的时间的借口罢了。

　　三哥南惑，等等，又死哪去了！原本应该坐着南惑的位置上，空空如也。南符守不禁扶额，他就只知道玩！

　　南月肩上的凤凰先替南月发出了无奈的声音，对上父亲焦灼似火的目光是要付出代价的。

　　“有把握吗？”南月握紧了父亲递过来的令牌“父亲拿来的书籍里面都有提到清潭盛会的事情，自然是非常熟悉，只要在领阵的时候保证家旗不倒便可。”

　　父亲摇摇头，说道：“不仅是这个，这只是次要的。为父是问，仙长可有教授你骑艺？确保不会弄伤自己吗？”

　　“师父教过，请父亲放心。我先退下沐浴更衣去了。”

　　南月的衣摆扫过兄长们的桌，直到那踏青石的声音远去之后，南淮才敢把头从折扇后面探出来，说道：“阿爹，我也要去准备准备，先行一步。”

　　南澈皱了皱眉头，狠狠地盯着胜利离开的大哥，面不红耳不赤地对父亲说：“阿爹，我需要去看看排方阵要用的马匹，告辞。”

　　南符守的怒气最终转化成无奈，叹道：“儿子果然没有闺女好。”这是轩辕南氏一向认为的。

　　南月把整个身子浸在默央池里，虽说已经入秋，但是仍有热意残留，一条白龙拖着水珠里出水面，绕着南月盘旋，南月抚摸它越来越近的龙角，龙突然开口：“感觉如何？”

　　“你说的是哪方面？”“你哥哥。”

　　南月无奈地摇头：“很遗憾，我感觉父亲比较宠我，看来他们是分不到一杯羹了。”白龙只道一句：“清潭盛会，若有事需要我，吹流年，什么曲子都可以。”然后便化作一股云烟慢慢融入南月背后的封魂雪符中。

　　南月这边心不起波澜，而这次清谈盛会的主办方洛川商氏正在家乱，商宗主的女儿正在与父亲理论：“为什么今年不给我？你明明知道我盼这个机会盼了好久！”

　　商俞宗主手执几粒珠子，一看不过是普通的黑色珠子罢了，但是近看，仿佛能看到星辰：“这是上天决定的，不是由我来决定的。”洛川商氏擅长占卜之术，但是这一辈的商瑶偏偏要选择与家道不同的剑术。

　　“商瑶，这是天令，为父占卜时，占卜结果特别提醒你千万不要招惹轩辕南氏，否则你将迎来一个劫。”商俞有点认真了“这是为了你而做的决定。”

　　商瑶像是赌气一般问道：“那你再问问它，我如果不招惹轩辕南氏，得到的结果是什么？”

　　商俞：“这条路尚未明确，唯一可以延伸的，只有为父说的那条路。”

　　商瑶嘲笑道：“招惹有结果，不招惹连个屁都没有。我们商家的占卜术，要来又有个屁用！”

　　“我才不信什么所谓的天道，我只信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