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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门槛 国子监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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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归生气,阿努弥可第二天还是老老实实去找上托托。
对方脸上青一块红一块,显然是故意不上药就等着让她心生愧疚。
阿努弥可赶紧拉着人到千金医馆去敷药。
非常巧的是,前天在酒肆里碰见的老酒鬼也在。
更巧的是,昨天跟她比武的那个张拾青也在,正在往老酒鬼背上贴膏药。
自然是客套一番,说些有的没的。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陆蔓蔓本来还打算介绍一下张拾青,裴公的徒弟,结果发现两人已然相识。
阿努弥可当然说起昨日宫宴上的比武。
却见张拾青脸上不太自然。长安名剑客跟一个胡女打成平手这种事情,羞于出口。
气氛有些尴尬。王大夫连忙转移话题,问起病人脸上的伤由来。
托托捂着脸,表现出疼痛不已的样子:“我自己摔的,摔的。”
那副表情惹得阿努弥可顿觉心里更添了几分愧疚。
“挺能干的呀。”走出医馆时托托调侃道,“才几天就认识了有头有脸的人。”
名医王伯彦,绝代剑侠裴旻,在长安城里名号都是响当当的。
阿努弥可歪着脑袋,不明所以看向对方。张拾青在长安城很出名吗?
离开医馆,三人辗转去了西市置办上学物什。
买了几身唐人服装,算是入乡随俗。一个灰青色书袋和纸笔等杂物,杂货小贩还送了几本旧书。
“得空带你去东市转转,比这儿可豪华气派得多。”托托看着西市摊上有些灰扑扑的货物,若有所思发问,“你觉得玉石和馒头哪个更好。”
“当然是馒头。”阿努弥可脱口而出,真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果然是你。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托托哈哈大笑,“你不是铁力,自然不会被长安繁华所迷惑。”
方才托托告知白狼部王子铁力也会留在长安国子监学习。
月轮王女心里想着,难不成是提醒自己要防备铁力。
通过陆蔓蔓说情让乌玛留在医馆里学习中原医术。这件事还是先别告诉乌玛了。
八月十九日,来到长安的第五天,她正式开始了半年左右的求学生涯。
好期待与中原人一起上学,说不定能多认识几个像陆蔓蔓一样的伙伴。
没有踏入国子监门槛的时候,阿努弥可如此想着。
入学的这天,早早起床梳洗完毕。
取下了头巾,扎个高马尾辫,简单地系上有月轮族徽绣纹的发带,像街上的普通中原人一样穿上圆领长袍和黑色长靴,拎起书袋潇洒地出了门。
乌玛亲自把阿努弥可送到了国子监接引人手里,目送自家王女踏入务本坊的坊门,这才折向千金医馆。
阿努弥可照例先拜了孔子塑像,到账房登记交上托托事先准备好的束脩,然后沿着青石路往里走去,路边额的房子皆是飞檐画梁、红墙黑瓦,透过雕花窗子不时可看见摇头晃脑念书的学子。
终于在一处学馆停了下来。阿努弥可抬头去看上面的匾额:“四门学”。四个门?她认真地数了数,面前这个房子只有两个门呀。
进了大门左拐来到了上课的学堂,房间里的正前方摆上一方讲桌,后面四列学生书桌,左边两列全是男子,右边两列全是女子。
站在前面说话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头戴儒学帽,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炯炯有神,八字胡翘得老高。
“孔老,我把人带来了。”接引的仆役行便礼告退了。
四门学馆孔老先生点点头算是应答,摆手让新学子入座,并没有多看月轮王女一眼。
阿努弥可走到了右边最后面坐下,低着头努力融入到学子中去。
然后她感觉自己不管怎么表现出亲切友好,总觉得与那些学子仿佛是两个世界。
女学生穿着的都是各种样式的襦裙,虽然都是素妆依然出落得跟花儿一样。
男学生则是白色交领学子袍外搭青色罩衫,一看就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只有自己自作聪明穿了件灰色圆领袍,结果现在显得不伦不类,仿佛一片花丛里落了个块灰扑扑的石头。
上课的时间过得很慢很慢,阿努弥可除了史助讲开头说的两句话以外,接下来全程处于大脑空白的状态,一个字也没听懂,好像是在说过去十天里他们学的什么什么之类的。
趁着休息闲暇,她向旁边的女学生搭讪:“刚才讲的是什么呀?”
和她同坐在后边的粉衣女子鼓捣手里的绣花,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我其实也没听懂。话说你连字都认不全,为什么没去书学?”
四门学和太学、国子学的课业差不多,入读门槛较高,要求学生在入学前就必须精通《诗经》《论语》《大学》《中庸》等基础书籍,主要分修《国礼》《仪礼》《礼记》《毛诗》《左传》五经,也得习练时务策。
一般来说外邦学子十岁以下的会进蒙学,十岁以上的会被安排在书学。但这胡族姑娘会到四门学来,自然是因为女学在四门学。
这个问题的本质是,为什么国子监会有女学,而女学在四门学?
刚问出口,粉衣就自知失礼了,连忙道歉,指点阿努弥可去问坐在最前面的青衣女。
青衣乃是尚书右丞的孙女,长安才女卢之双。
女学的问题是张皇后一手安排下的,起初打算是由书学馆负责开设,让世家小姐平日子习字画画就行了。
但女学生卢之双表示,女子通经术并不比男子差,并以身作则在好几次笔试中位列前茅。
被代表了的一众小姐也不敢出声质疑,就这么把女学挪到了四门学。
卢之双面对前来求问的月轮王女倒也没推脱,她热情地开列了一长串书单让王女回去补习,并提醒国子监有藏书室可以借阅。
阿努弥可还没来得消化书单上一堆不认识的汉字,就听见孔老先生不紧不慢说出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接下来,我们照例进行在旬休前进行考试。”
考试!阿努弥可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她都还没开始学习,就要迎来考试了?
国子监每旬一小试,考的是帖经默写等简单题。
看着旁边的学子奋笔疾书,月轮王女咬着笔头,艰难地在卷面上写完了自己的名字:“契吉尔·阿努弥可。”
然后,她就看见最前面的卢之双交卷了。紧接着一个男子也紧随其后交卷,颇有与女子暗中较量的意味。
我题都还没看完呢!阿努弥可腹诽道。不过仔细看题目,几乎都看不懂,看了也白看。
那一个个黑色的字仿佛小蝌蚪,在卷面上游来游去。阿努弥可强撑着脑袋努力睁开眼睛,然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作为《礼记》分经博士,孔怀推崇古礼,最重规矩,立刻一戒尺敲了过去。
学堂里响起低低的笑声,又被老先生严肃的眼神给瞪得憋了回去。
只见王女迷迷糊糊睁眼,不好意思站起来立刻道歉,小心翼翼表明自己因为不太懂汉字,考试要不就算了。
“野蛮胡人不懂礼,更不知学,何必要来辱我大唐杏坛!”老先生絮絮叨叨训了一通,但因为爱用古文又引经据典,王女硬是没听懂几个字,一脸无辜。
老先生气得咋呼呼,好像一头发怒的山羊,阿努弥可如此想着。好不容易等他训完了,留下了《礼记》罚抄一遍以示警告。
所以,谁能告诉我《礼记》是哪本书?
阿努弥可有些摸不着头脑,虽然自己考试中睡觉做得不对,但对方的眼光里有浓厚的杀意,哪里来的这么大仇恨。
她只听说了长安城面临叛乱,却并不知道皇后与太子的争斗已经蔓延开来,国子监也未能幸免。不管是教书先生还是学子,都已经明里暗中站了队伍。
在太子派眼中,月轮王女像一颗钉子,不若除之而后快。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以狼狈的姿态滚出国子监。
国子监东厨的掌勺厨子正根据背后主子示意,用昨晚的馊饭和破烂叶子,熬制着一碗特别的米羹。
国子监的学子非富即贵,大部分会到外面店家或着单独开小灶,来集体饭堂吃饭的很多都是庶人子弟。
但据说月轮王女也会在这里用饭。
他等了好久,米羹都快凉了,大堂里坐着的学子早已收拾完离开。
因为初来乍到找了好久的路,月轮王女终于露面了。
只见她跑得急,没注意饭堂的门槛,扑通一声摔了个感天动地的伏拜。
厨子有些愣了,本以为是个眼神犀利的妇人,却不想王女和自家孩子差不多大。没有骂骂咧咧,也没有哭哭啼啼,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灰尘。
“你没事吧?”王女关心道。这厨子脸色这么难看,仿佛摔断腿一般。
厨子心里想的是,这大堂里人都走光了,捉弄王女的下马威表演给谁看?
主子吩咐的活儿还是做的,他赶紧呈上米羹鞠躬道歉:“真的很对不起,事先没人通知会有王女来这儿吃饭,只来得及做些粗食将就着。”
“我看见那儿还有白面馒头。”王女疑惑地指向厨子后面的门,门后灶台上的蒸笼里隐隐现着白色,一股馒头香气飘了出来。
“那是留给先生们的饭。”厨子大着胆子扯谎。教书先生的饭菜都是单独备好,早让人送去他们房间了。
“那行吧。”阿努弥可当着厨子面舀了一勺准备尝尝,下一秒立刻全部喷在了厨子的脸上,“这米羹放多了醋,好酸。”
“算了,我不吃了。”月轮王女擦擦嘴,收拾好东西准备提前去校场看看。
下午据说是骑射课,终于不用对着书本以及孔老先生那张古书一样的脸了。
这月轮王女很是不一般,国子监的人如此想。
月轮王女也是如此想着,国子监的人感觉不太对劲,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