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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帝的儿子了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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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燥热的午后,闷雷一声接着一声,在天边炸开。位于皇宫西南角的景春宫中此刻却处处透着寒意,宫人个个如履薄冰。
端妃魏辛夷此刻红肿着眼晴端坐主位,眼睛紧盯着一众跪在地上的太医。杨院首被汗水打湿衣襟却丝毫不觉得热,反而后脖胫一阵冰凉,大有今日吾命休矣的绝望之感。
一双杏花眸子里满是寒气。“今日七皇子若还醒不过来,我要你们全都为他陪葬。”端妃正襟危坐,一席话令在场太医个个胆寒。
杨院首自知今日自己是无力回天,只得大着胆子说道:“娘娘,臣等才疏学浅,恐难有新的救治之法,但微臣知道这世间有一人,他若出手,殿下恐尚有一线生机。”
“既有这样的人,你竟不早说,当真是不想活了吗?”一声怒斥从殿外传来,殿内众人皆是一惊,端妃起身快步迎向殿外,扑入来人怀中无声落泪。来人身着黄色锦袍,头戴玉冕,却满面冰寒,一手挽着端妃迈入殿中。
众人跪地山呼“万岁”。个个噤若寒蝉,殿中一片死寂。
“杨院首你刚说谁可救七皇子?”一双双喷火怒目全盯向了他,既然有可救皇子之人,他也敢拿大家小命相搏,此刻众人命是一线,他却还敢拖延,这不就是拿众人往火上烤吗?
杨院首深知今日能否活命全都在此一搏,只得开口道:“微臣听闻近日太白山中的医圣谷栗下山了,他若能出手相救定可保七皇子无愈。”其他太医只听得谷栗之名,一颗心便放回肚中,可以活死人的医圣若出手,这七皇子岂有不活之理。
“全德,传朕口谕,宣医圣谷栗进宫。”元业皇帝替端妃擦去泪水,看着曾经明艳动人的娇颜,如今这般憔悴,更加心疼,又补了一句“若敢不从直接给眹绑了。”
说完便扶着端妃去内殿看望七皇子商墨羽。
自七日前七皇子与太子在马场赛马时不慎坠马昏迷之后,皇帝便命太医院全体太医日夜救治七皇子,却收效甚微,今日七殿下更是气息微弱,脉向时有时无。
另一边谷栗刚刚为岳华音施完一遍针,正在冥思苦想着新的药方,岳家众人一个个紧盯着谷栗的一举一动。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这药方上还是一字未落。骠骑大将军岳华庭实在耐不住终于开口道:“小栗子,咱家华音到底如何了?”
谷栗脑子里刚刚有点眉目,被这一打搅彻底又乱了。“你这个莽夫,我刚刚想出的绝世医方啊!谁让你打断我的,你这是要害死咱妹子,毁了我的英明啊!”
岳家老夫人一听这话,抬手就打已过三十的儿子,自己四十好几才老蚌怀珠生下这如花似玉的娇女儿,这女儿要是有个好歹,可就要了她的老命啊。
岳华庭被老母亲打的气恼,却又不敢反抗,只能用眼睛凌迟着谷栗。老将军岳江在面上强装镇定,但看着病榻上一脸死灰的岳华音,他的整颗心都揪在一起。
七日前一向懂事的女儿陪着夫人去连云寺上香,谁知女儿突然就在佛前晕倒。这几日更是一日状况差过一日,虽然岳华庭在出事当天就修书求助谷栗,但是这谷栗自太白山而来也耽误了些时日,今日这番诊治竟然也不能救醒女儿,不由得让这久经沙场的老将军深感不安。
“老爷,老爷,不好啦,宫里来人要带谷大夫走。”管家张生,高呼着跑进屋内。
这边刚刚有点眉目的谷栗再次被打断,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传陛下口谕,宣医圣谷栗即刻进宫,不得有误。”全德在院内传完口谕,就巴巴的等着谷栗,却只见岳老将军一家子跪了一地,独独不见那传说中的医圣。
不得不出言询问岳江。“将军这医圣怎的还不出来随杂家入宫?”
岳江有苦难言,只能请全德多等等。可全德一想到皇帝那冒着寒气的脸,哪里还敢多等,当即派人入屋内抓人,岳华庭本欲起身相阻,却被岳江拦住,在女儿和忠君面前这前后两任大将军,都只能有一个选择。
谷栗被绑了手脚,堵了嘴塞进了宫里的马车。身后的岳家人紧追了几步,不得不返回家守着岳华音。
“来啦,来啦,医圣来了。”小李子跑进景春宫。
皇帝握紧端妃的手,以示安慰,才下令宣谷栗入殿。
谷栗被拖进殿内,被松了绑。一下子被解除禁锢,谷栗就骂起了娘。
皇帝怒目圆睁,天生的威压之下,谷栗才悻悻的闭嘴。
“让我看病也行,先让我给我岳家妹子写个方子,你儿子要活命,也不能让别人的女儿去死吧!”谷栗不知死活的开口。
皇帝回头看了看全德,全德赶紧跪在皇帝面前。
“奴才是在大将军府上将医圣带回来的,当时医圣在为大将军妹妹医治,奴才怕七皇子这边托太久有变故,只能将人绑来,却忘记问岳姑娘的病情。奴才有罪,还请皇上责罚。”全德整个人匍匐在皇帝脚边。
皇帝抬眼看向门口这一身蓝衣绸带束发的八尺汉子,思量片刻后吩咐纸墨伺候。
谷栗写了方子,直到全德亲自起身送回了大将军府才为七皇子施针。
“皇帝的儿子就是了不起啊!华音那么漂亮的丫头要是因为你死了,你就是个罪人啊!”谷栗一边施针一边的碎碎念。听得端妃一脸不悦却又无可奈何。
病床上的商墨羽听到谷栗的这番话,也微不可查的动了下手指。
施完两遍针后,七皇子商墨羽终于幽幽转醒。
转醒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那丫头怎么了?”谷栗一脸嫌恶的看着刚刚苏醒的他。
“你这刚刚醒就想着要祸害人家姑娘?你这德行可真不一般啊!”谷栗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七皇子一口黑血喷出,一时间屋内又乱作一团。
“吐口血又死不了人,着什么急嘛!躺了那么久不多吐几口血就死定啦!”谷栗像只灵活的小鹿躲到了一边。
“哎呦,我的医圣大人,您还是先出去吧!您再在这里,要是把七皇子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啊!”全德赶紧推着一旁幸灾乐祸的谷栗出内室。
皇帝一边悠悠的喝着茶,一边用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二十几岁的青年。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皇帝眼睛不抬的喝着茶。
谷栗看了看眼前已近花甲的皇帝,又看了看内室来去匆匆的众人,无声的笑了笑。
“黄金万两,白银千两,古玩无数,可以换七皇子一条小命吗?”谷栗戏谑着开口。
皇帝有些诧异眼前青年的放肆,但是并不为此生气。
“七皇子自是不可以和那些俗物相提并论,他是朕的儿子。”
“既然是儿子,那皇上您就该像个父亲一样去谢谢自己儿子的救命恩人,一上来就问我要什么赏赐,这样可不好!”谷栗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尘。
“哦?那我该怎么感谢你呢?臭小子,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皇上认真的看着面前的青年。
“七皇子的命值不值得一道免死金券?”谷栗试探着问到。
皇上起身走进内室,看到虽然看起来虚弱但是明显已经死不了的商墨羽,又看了看喜笑颜开的端妃魏辛夷。
“全德,赏!让那个臭小子滚出去吧!”握着魏辛夷的手,笑着看着被侍女们围在中间的商墨羽。
商墨羽透过人群看着渐渐远离的身影,着急的想要起身去追,却又御医按着不得起身。那个猖狂的小子嘴里说的“华音”,到底是不是将军府里的岳华音。
无奈的等着皇帝带领着众人乌泱泱的离开,商墨羽才有机会和自己的贴身小太监小路子说几句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商墨羽问道。
“殿下,现在是申时了。您有什么需要吗?奴才这就去办。”小路子赶忙说到。
商墨羽摸着自己的头无奈的说:“我问的是现在是哪年哪月了?”
“回禀殿下现在是元业二十二年八月初十。”
“二十二年,我十八岁的时候?”商墨羽自言自语道。
小路子看着七皇子自言自语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殿下您上个月才过了十八岁的生辰,您不记得了?”
“十八岁,十八岁,真的是十八岁。现在华音应该十三岁吧。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商墨羽仍然在自言自语。
小路子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商墨羽自言自语道:“元业二十二年,是我和华音定亲的那一年!幸好,一切还来的及。华音,我回来了,你知道吗?”
“来人,备马!”
“殿下,您身体还没恢复不能骑马啊!”小路子小跑着紧跟在他身后,直到看着他打马绝尘而去,才又转身跑着去找全德。
全德得了消息就带着皇宫神都尉一路追赶,追到西街大将军府门口却只看到七皇子下马直奔将军府的身影。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追赶,今天这七皇子好不容容易才醒。这要是再有个好歹,自己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这一天第三回造访大将军府,全德轻车熟路的追着七皇子的步伐。却不料与侧门进入赶往岳华音闺院的谷栗撞在了一起,自己反应快倒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谷栗却被撞了个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