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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笨拙的礼物 婉 清的个人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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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的个人画展定在毕业季前夕,地点在学校的美术馆侧厅。
为了这次画展,婉清准备了整整三个月。从选画、装裱到设计展签,每一个环节她都亲力亲为。画展的主题叫“日常”,展出的作品不是那些宏大叙事的主题创作,而是她这三年里画的一些零碎片段——食堂的窗口、图书馆的窗户、学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画室窗台上的多肉植物。
她想让别人看到,她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开展前一天,婉清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下午五点,午饭都没顾上吃。画框挂上去发现歪了,取下来重挂。射灯的角度不对,调了又调。展签的字体大小不统一,重新打印。
“婉清,你歇会儿吧。”苏棠抱着一堆宣传册进来的时候,看到她蹲在地上调整展签的位置,忍不住说,“你已经忙了整整一天了。”
“快了,还有最后一面墙。”婉清头都没抬。
武诚请了一整天的假,全程陪着她布展。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手里拿着卷尺和水平仪,在展厅里来回穿梭。他不懂艺术,但他懂数据。每一幅画挂多高、画与画之间的间距是多少、射灯的光束角怎么调才能最好地还原色彩,他都拿着小本子记下来,精确到毫米。
“左边那幅《老街》再往右移两厘米。”婉清站在远处,眯着眼睛指挥。
武诚二话不说,搬来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地挪动画框,然后用水平仪比划了一下,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苏棠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宣传册放在桌上,感叹道:“婉清,你这哪是找男朋友,简直是找了个全能装修工。这服务,五星级都达不到吧?”
婉清看着武诚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嘴角忍不住上扬:“那是,独家定制,概不外传。”
一直忙到晚上闭馆,展厅终于布置完毕。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一幅幅画作上,原本空旷的展厅瞬间充满了故事感。婉清站在展厅中央,看着这几个月的心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吗?”武诚递给她一瓶拧开的水。
“累,但是开心。”婉清接过水,喝了一口,“谢谢你,武诚。要是没有你,我今天肯定搞不完。”
“跟我还客气什么。”武诚擦了擦手上的灰,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了,走吧,去吃饭。庆祝你明天开展。”
婉清点点头,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
“等一下。”武诚突然叫住她。
他走到展厅最里面的那个角落,那里原本空着一面墙,婉清一直没想好挂什么。武诚从身后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画框。
“还有一个位置,”武诚看着那面墙,语气有些不自然,“我给你留的。”
婉清愣了一下:“留给我?可是我所有的画都挂上去了啊。”
“不是你的画。”武诚深吸了一口气,拆开牛皮纸,“是我的。”
婉清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武诚把那幅画从牛皮纸里取出来。画框很朴素,没有任何装饰,就是最普通的原木色。但画框的四个角被他用砂纸打磨过,没有毛刺,摸起来很光滑。
武诚把画框挂在那面墙上,退后两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那个……”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知道我画得不好。笔触生涩,透视也不太准,跟你这些专业的没法比。但是……我想送个礼物给你。”
婉清没有说话。她抬起头,看向那面墙。
画纸上用的是水彩,画的是一个午后的画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女生正坐在画架前,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描绘着眼前的静物。她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那是婉清。
是无数个周末,她在画室画画时,武诚坐在对面写代码时看到的她。
画里的光影处理得很笨拙,边缘线也有些抖,甚至能看出他反复修改的痕迹。边缘线被擦了又画、画了又擦,有些地方的水彩晕染得不太均匀。但那种专注的神态,那种被阳光包裹的温柔氛围,却抓得异常精准。
婉清想起武诚那双敲代码的手。修长、稳定,在键盘上跳动的时候像在弹钢琴。但现在她看着这幅画,想到这双手曾经握着画笔,在纸上笨拙地涂涂改改,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她想象他在无数个深夜里,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对着一盏台灯,皱着眉头画她的样子。他可能画废了很多张纸,每一张都收起来,不让她看到。只有这一张,他觉得“可以了”,才敢拿出来。
“我练了很久。”武诚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以前只会画火柴人,后来跟你学了一点皮毛。”
婉清想起第36章,武诚在画展路上买了水彩笔和速写本,帮她改画。那时候他说“我观察力很好的”,她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原来他真的在学。
“我想把那一刻画下来。”武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因为那一刻我觉得……很美好。”
婉清盯着那幅画,久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你画画的时候,很好看。”“你专注的样子,比画还好看。”她以为他只是随口夸她,现在才知道,他是真的记住了。记住了阳光落在她身上的角度,记住了她低头画画时的侧脸,记住了她握笔的姿势。
他不懂什么构图技巧,也不懂什么色彩理论。
但他懂她。
他把她最平凡、最日常的样子,画进了他的眼里,挂在了她的画展上。
婉清感觉鼻尖一阵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怎么了?”武诚见她不说话,有些慌了,“是不是画得太丑了?你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开展前把它撤下来……”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摘画。
婉清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不许摘。”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武诚停住动作,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被婉清抓着,不敢动。
“婉清,你别哭啊。”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就是……想送你个礼物。”
“我知道。”婉清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笑得无比灿烂,“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武诚愣住了。
婉清松开他的手,转过身,郑重地在那幅画的展签上,写下了一行字。
不是“作者:武诚”,也不是“作品名:画室”。
她写的是——《眼里的光》。
武诚站在她身后,看着那行娟秀的小字,愣了半晌。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问。
婉清没有回头。她看着那幅画,轻声说:“因为这是你眼里看到的我。”
苏棠站在展厅门口,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刚拿出来的手机又放了回去。
“算了,”她小声嘟囔道,“这狗粮太高级了,我不配拍。”
第二天,画展正式开幕。
来的人比婉清预想的多。有美院的老师同学,有武诚工作室的伙伴,还有不少看了海报慕名而来的学生。
那幅名为《眼里的光》的画,被挂在了展厅最显眼的位置——不是婉清安排的,是武诚挂上去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没有反对。
它旁边的画,是婉清画的那幅黑衣剑客——武诚的游戏角色,站在雪山之巅。
两幅画并排挂在一起。一幅是武诚眼里的婉清,一幅是婉清眼里的武诚。
苏棠站在两幅画中间,看了左边,又看了右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这张我得留着,”她对旁边的陆子昂说,“以后他们结婚的时候放。”
陆子昂看了一眼那两幅画,沉默了片刻:“你说,诚哥知道他自己在婉清心里是那个样子的吗?”
“什么样?”
“站在雪山上的。”陆子昂说,“孤零零的,但很坚定。”
苏棠没有接话。
下午,来看画展的人渐渐少了。婉清站在《眼里的光》前面,看着展签上自己写的那行字。
“在发什么呆?”
武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
婉清没有回头。她看着那幅画,轻声说:“武诚,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那幅画起名叫《眼里的光》吗?”
“为什么?”
“因为……”婉清顿了顿,“你画这幅画的时候,眼里有光。”
“什么光?”
“就是……”婉清想了想,“就是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我以前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我知道了。”
武诚没有说话。
婉清转过身看着他:“是喜欢。”
她很少说这种话。不是不会说,是不好意思说。但今天,站在自己画展的展厅里,看着他那幅笨拙却用心的画,她觉得应该说。
武诚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我知道。”他说。
婉清愣了一下:“你知道?”
“嗯。”武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直都是。”
闭馆的时候,婉清最后一个离开。
她站在展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照在那幅《眼里的光》上。
她想起他说“我想把那一刻画下来,因为那一刻我觉得很美好”。
她想起她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她想起他说“我知道,一直都是”。
她转过身,关上了门。
她想,这幅画,她会挂在家里。不是画室,不是展厅,是家里。是他们以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