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高杉の13

2、太阳的温度

　　第二章 太阳的温度

　　“就是这样，英语老师有事请假，由我来代班。”那个男人优雅的向面前的学生道出，转身在背后的黑板上用粉笔写上。“我姓昝，名字什么的就别问了，记得，敢写错我名字我会温柔的叫你出去站一天哦。”此刻戴着眼镜的男子眯起眼睛报以大大的微笑，笑容满分，话语杀伤力成反比。
　　李念悠不耐烦的趴在桌子上，鼓起腮帮子，撅着嘴，呼呼的一遍又一遍的吹着面前的笔杆，额前的发丝也轻微扬起。切，是老师啊，没办法了。侧过身，忘却听那个新老师的第一节英语课，慵懒的吊起眼朝窗外眺望。
　　“好，现在开始上课……”
　　渐渐眯起双眸，身在五楼居高临下的视线可以观览全部。身边的玻璃窗挡不住初春的阳光，倾射在李念悠的白色衬衫上，纯白的回避、抵挡外来的一切。那光芒，却一点一点的透析着人们的肌肤，温暖的，温暖的好想遗忘。视线开始朦胧，春日下的初樱在微微晃动，晶莹的、青涩的在舞动。
　　“喂，小子！”熟悉、老沉的声音突然想起，猝不及防的令李念悠困意顿失。“谢谢你陪我讲话，我回去了！”大声的呼喊却没惊动周边的同学，慌乱的四周遥看，在楼下，再次看到了老爷爷的身影，却再也不如平常的清晰，一抹如烟，恍恍惚惚。
　　“啊，糟了！”意识到不妙的李念悠忽然站起，即刻引来全班的注目。
　　讲座上，男人指间的粉笔在黑板上忙不停歇的“哒哒”划写着，没有回首。“李念悠同学，有事放学才能去做哦。”平淡的回应李念悠的焦急。
　　他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嘁。”李念悠愤愤的看着前面的老师，慢慢坐下，头站在手肘上，十指交叉，黯淡的眼神开始游离。
　　缓雅的代表下课的歌声许久响起。
　　来不及对着男人鞠躬行礼，便急不可耐的奔下楼去。
　　微热的初春之风拂面，暗香的清雅花色散落。什么都在，却少了那景中的人。
　　“喂，你的书包！”一个重物突然后方砸到后脑勺，惊醒了李念悠的胡思乱想。回首，竟是那个人，“我好像跟你的书包很有缘呢。”走过来，右臂张开着，掠过少年棕色的头发，揉乱，又轻轻抚摸。
　　“啪！”蓦地被当事人重重打下了。
　　“那个老头子，还没有消失，只不过齐明家的人开始找法师作法了，现在还不用担心。不过应该是这几天，那个幽灵就会消失。”漫不经心的说出令少年莫名担心的话，“对了，要我帮忙吗，叫我明好了。”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燃。
　　“我才没有担心什么，还有你叫明，起个张明，李明就好了，起什么昝这个姓，你个幽灵还注重这玩意吗？”有些鄙夷的向明这边吊起眼睛，“好了，我走了。”拿起书包，“还有，你爱去哪去哪吧，请不要插手我的事情哦，我会杀了你的。”等明回过神来，李念悠已经越过了地平线，向后招招手——拜拜了。
　　“这小子……”饶有兴味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露出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

　　“我回来了~”向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喊着，明明十四年来一直都没有人会回应，却还想每天这样大喊。
　　“小悠欢迎回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稚嫩的回应响彻在耳畔。轻倩的脚步从屋里临近，从门沿处探出的是一个留着乖巧娃娃头的女童。血红的发带系在耳边，墨黑色的瞳子却散出不属于这个八、九岁模样的深邃，白皙如纸的肤色不像是人类的孩童。李念悠俯视眼前这个比自己矮半截的女孩，无奈却无能为力——谁叫她是座敷童子呢。
　　径直走向餐厅，从客厅里拿出盒装的大瓶酸奶，昂起脖子喝了一口，暂时平息了自己起了涟漪的心。“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你为什么又来了。”坐在地板上，躲避着座敷童子的双眸，询问着这个雪期才来的客人，“诶？小悠不欢迎小么来捏？小悠不喜欢小么捏？”仰头无辜的向李念悠眨巴大眼睛，“不是不喜欢这样，只是……”手中紧紧攥着酸奶瓶，手心有些渗出汗，这个大小姐，惹恼了可就麻烦了。“小悠喜欢小么捏，小么太开心捏~”哎——差点就出大事了。“你是好奇我为什么来吗？” 突然话锋一转，小么紧接着说着。李念悠知道，这个小姐，不再一口一个“小么”，一句一个“捏”，就开始有问题了。
　　“秘密——”单闭起一只眼，歪着头，用手指贴着嘴唇，神秘一笑，沾指若花，笑靥若花。
　　嘁，不说就不说。

　　“好了，我要出去了，你别乱动我的东西。”拍拍小么的头，再轻轻抚摸，很柔软呢，李念悠轻笑。小么扬起头，撅着嘴，瞪着两大心灵的窗户，天真的好奇——这厮怎么还不走，我还要看新出来的漫画来捏。
　　李念悠想换上轻便的春装，此时天空却又开始阴暗，就像当初初遇那个人时的情景一样。
　　穿起深灰色的大衣，手中拿着雨伞，出了门，朝着那家“夫妻面馆”走去——
　　“婆婆，我来了哦，是小悠。”轻叩着掩住的日式的纸叠门，“婆婆？我是小悠，在吗？”叫着他人对自己亲昵的称呼，有些别扭，此时，却开始担心这紧闭的门何时拉开，老婆婆安恬的冲自己微笑。
　　“老婆婆？”三遍叫门声已过，暗想不好的李念悠猛地拉开纸门，老婆婆面容被病痛折磨的煞白，嘴中哆哆嗦嗦的呻吟着，来不及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快步上前，扶起老婆婆的身子，拨打电话，送入了医院……
　　一张有一对情侣在樱花色飞舞前微笑的照片悠悠的从老婆婆手中飘落在地。
　　吾爱。
　　一声莫名的声音从地面微弱的传来。

　　白色的视野，苏打水的刺鼻气味，刹那间交汇，扰乱了李念悠的记忆之海，被深深埋葬的过往被挖掘——疾驰的救护车，慌张的人群，滴答的医学器材，终止的长鸣。顿时的悲痛刺激着脑神经，痛的，令之不能承受，蹲下身子，抱着欲裂的头颅，抓着发丝。延久，脸上露出惨白的笑容——
　　“我好像将什么令人头疼的东西忘却了呢……”

　　被赶来的婆婆的侄女告知老婆婆没事，只是普通的贫血，才有些放心的回到了明舜街，驻足在十字路口，眺望远方，苦笑，糟糕了呢似乎，幽深的夜晚还是一片黑暗的红灯区。
　　回想老婆婆的突发疾病，老爷爷却未曾在旁边，不想再想了，但这样的诡异却令人揪心。
　　“喂。”后背突然被一只手拍了一下，“你知道灵魂的温度吗？”尖细刺耳的声波袭略耳膜，转身，却无人，只是一片快要把人吸进去的幽黑，远处传来杂乱的混音。“喂。”左肩再次被拍了一下，“你知道灵魂的味道吗？”再回首，却又悄无声息，杂音愈久愈大。
　　“是谁？！快点出来！”压抑的恐惧感压迫神经，杂音空袭人最后的心理底线。
　　“喂，灵魂其实很美味的哦。”霎那静寂，空灵的飘来一句。徘徊在周边，似乎将要束缚自己与黑暗。
　　“啊——”凄声大喊，跪在地上，神经崩溃。
　　“安静，”一个声音在黑暗一个角落响起，“深吸一口气，平静内心，跟我说——”一只手举起李念悠的手臂，一只手捂住他的双眼——
　　“尔等，败退！”
　　仅仅一瞬间，黑暗从四周褪逝，还是身处十字路口，眼前的明舜街却再次灯红酒绿，繁华迷乱。
　　“呼……”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的李念悠此时已满头大汗。“啊……谢谢你。”不忘回头对旁才帮助自己的人。“不用谢。”熟悉具有磁性的男声响起。“诶——怎么是你这个混蛋？！”回头后看到的竟是那个令自己一天都无法安宁的明，“我不是让你不要插手了吗？”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李念悠执拗的不屑那人的协助。“我的事我自己去做。”毅然起身站起，跑向远处。留下明一个，反光的眼镜看不出他的眼神，若有所思的表情，让人解读不能。
　　“诶？怎么又回来了？”好笑的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气喘吁吁的模样，假装诧异他的再回。“那个，刚才的那个，是什么？”果然还是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才好下手。
　　“噢，那个家伙啊，是食魂小丑，由人类召唤，吞食寄居家里的恶灵，不过，为什么会找到你，这还是非常奇怪……喂我还没说完你怎么就走了？！”李念悠不等明说完，再次跑掉。“虽然你很混蛋，但谢谢了。”回头招手，消瘦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眼前。

　　背对着那家现在无人的“夫妻面馆”，李念悠还是到了齐明的家里，有些事，自己还是想多管闲事。
　　幽暗的昏黄从着眼前的门沿投来。手指触上那略显陈旧的红色木门，“吱啦——”，门开了，阴昏狭带腐烂气味的风迎面，再次面临那片黑暗，少了那份猝不及防。
　　“请问，齐明在家吗？”试探性的向前询问，话音刚落，却惊来一片聒噪，宛若一群叫嚷的乌鸦从李念悠的头顶低飞而过。“鄙人欢迎您的到来。”绅士般的话语却是从房间深处传出，倏忽，一盏灯亮起，照亮一片，一个挺拔的人影在灯下的光线摇曳，五颜的色彩喜感的涂在那人脸上，像是深深渗入了肌肤的紧密，拥有红色大鼻子的脸永远保持着逗人愉悦的笑容。穿着黑色的燕尾服，仿佛是英国十九世纪的贵族。那人弯腰，向着李念悠。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持久，李念悠才缓缓的开口。
　　“你是谁？这不是齐明的家吗？”
　　“鄙人是食魂小丑。”那人再行礼，“这家的人类请求我吃掉寄居在对面的灵魂。”说着，用嘴咬下手上的同样是黑色的手套，“鄙人已经将其浓缩在照片中，‘在照片中回忆过去’这是那个老头的最后遗言。鄙人只是帮助他而已，好了，现在，我要享用我的晚餐了——”声音愈来愈尖细，最后化为风，从上空飞过，被刺激的闭上双眼。睁眼，那人，不见了。
　　糟了，这是李念悠第一瞬间想到的。
　　扔下手中的灯，感受着声音传来的声波紧紧跟随。强大的飓风把整个面馆毁坏的面目全非，叠加倒下的木板下，压着那张从老婆婆手中飘落的照片，此时，是那个老爷爷灵魂最后的寄托，想先下手为强的李念悠却仅仅只触碰到了照片的边缘，就被食魂小丑瞬间拿去。
　　迅速转身，想再强来，但人类的速度与这种非人类相比，完全没有可比性，这边，李念悠已筋疲力尽，那个小丑却一直眯着眼微笑，似嘲笑，似讥讽。小丑发出奇异的笑声，起身跳跃，悬浮在空中。“轰隆——”站在房屋废墟中的李念悠仰头，一块木柱再次经受不住倒落下来，正中着他，未反应过来的本能性的闭紧双眼……
　　许久，未感到被木头打到的伤痛，回眸，竟是明在身后，手臂支撑着倒下的木柱，一行殷红从手腕处滑落，一滴滴的滴落在废墟中。未等李念悠说话，呼喊着“云雀”，即刻袖中出一只疾驰的鸟儿窜向天空，霎那，漫天乌云聚集，遮挡住月光，蓦地，竟下起了雨，滴答滴答，滑落明手腕上的血痕，滴答滴答，滑落小丑脸上的迷彩，滴答滴答，滑落照片记载的凄美。
　　“啊——我的脸——”一声尖叫从空中传来，涂抹的迷彩一点一点被雨丝洗掉，露出原本的面目，但显出的皮肤即刻又被腐蚀，融化。小丑声声惨叫，捂着脸癫痫着掉落在地面，被空气瓦解了。
　　没有诧异眼前太快闪过的画面，李念悠从废墟中走到那边，拿起照片，轻轻擦去上面的污秽，“那个，”少年说，“谢谢了。”扬了扬手中的照片。
　　“哼。”男子轻笑，“太阳升起来了。”放倒一直支撑的木柱，活动活动着胳臂，明仰头看着初升的太阳。
　　“真的呢，太阳出来了，”用手指抚摸照片，看着老婆婆与老爷爷年轻时的样子，相依偎着，镶嵌在飘落的樱花间，最美的风景。
　　每段年华都会远去，每个生命都会逝去，唯有吾爱，一直铭在。
　　吾爱。
　　轻轻一声，跨越了半个世纪。
　　“呐，”突然对着明说，“我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呢，这次，我突然无法忘怀了，我没有父母，也从未见过父母，但我可以肯定，他们一定也像老婆婆老爷爷那样，否则，就不会有我。我可是不会轻易感动的，那样的温暖，初春啊，从来都是令人温暖的呢。”
　　反复擦拭照片，有些温热的东西掉下来了。
　　太阳，好温暖啊。

　　“太阳升起来了，老头子。”
　　“早看到了，老婆子。”

　　“等下，面馆怎么办？毁的太彻底了吧，你会修复好的吧，你一定会修复好的吧！”
　　“当然，不过，你要收留我当修理费。”
　　“诶？”

作者有话说

　　越写越脑残了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