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红瞳少年 我只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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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
第一章
红瞳少年
我只记得，是在那时，遇到那个人的。
明舜街，拂晓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初春世界，还是不免受到残留冬息的影响。风吹动着额前的碎发，丝丝寒气渗入肌肤，又将围巾向鼻翼处拢了拢。
是个少年，棕褐色的顺发贴附在两鬓，清秀的面庞，不同于常人的红色瞳孔，却暗淡的映出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性格，似有似无的带有一丝淡淡的忧怅，仿若是错觉。
还是很冷啊。站在街口的少年打了个战栗。
今日，是开学的日子，寒假总算是在家中的被窝里度过了，那个陪着自己长大的座敷童子还是年复一年的在冬日飘雪的时候来，想让他离开，到别人家，为他人祈福、敛财，却依旧不肯。明明，家中只有我一个人。
雪期才能见的人，那不是朋友。
少年在明舜街漫不经心的走着，开学典礼的时间还没到，还是不用过于担心的。街道两旁的招牌向外延伸，这种到纸醉金迷的夜色降临之际才闪烁的霓虹灯，现在，还不是绽放光彩的时候。这样夜晚弥乱，白日萧条的街区，却总是有一个人在迎接太阳的到来。
“真有精神啊，小悠。”从面馆出来的老婆婆拿着水桶向外洒着水，冲着一直低头走路的少年挥手。
“啊，婆婆，您好。”少年被这声突如其来的问候有些迟疑，却也回复于她。少年抬起久未昂起的头，望向面馆的招牌——“夫妻面馆”。不是很显眼，在夜色众多灯红酒绿的彩灯中。但白日，似乎它成了最耀眼的光辉。老婆婆是这间面馆老板的遗孀，很是温柔的人，对独自一人生活的他很照顾。
“今天的太阳公公还是没出来呢，快点驱走小悠身上的寒气才行。快点进来吧，面条已经煮好了。”老婆婆拉着少年的手进了屋。
今天还是能看到，那个老爷爷，有些呆滞的坐在桌子前，其他人看不到，因为，他是幽灵。
从搬来这里住的时候就在了，每天都在面馆里坐着，什么都不做，只是望着忙进忙出的老婆婆的身影。是去世的老板吧，少年这么认为。
“面条好了，小悠快吃吧。”老婆婆把热气腾腾的面条端来，手中搓着围裙，满目慈爱的看着他。原先，那个老爷爷望着门外的头，僵硬的转过来，眼神直楞的看着老婆婆。
少年吃着面条，吊起眼睛看着老爷爷的一举一动。
“看什么看，戳瞎你的眼睛哦！”不好，老爷爷发怒了，果然，之前固执严肃的为人还是没变。
“啊，太阳出来了。”老婆婆在门外叫喊，“小悠，也出来看看~”
“哦。”轻轻的应了一声，躲避着老爷爷怨念的眼神，幽灵是不能见到太阳的，违反了轮回的它们，没有那资格。从小就能看见幽灵们的少年熟知它们的一切。
不知何时充溢的雾气，白色面纱笼罩着前方的道路。
“真温暖啊……”透过云翳落到地面的阳光拂过老婆婆的面庞，那饱经风霜的脸。伫立在老婆婆的后面，木讷的望向前方。
“刷——”什么声音？少年猛地回头，一道黑影与自己擦肩而过，不禁躲避着向后退了一步。
“怎麽了？啊，怎么又变成阴天了？快点进来，要下雨了。”天是刹那间骤变的，灰色的云翳再次将刚升起的太阳掩盖。
“不了婆婆，我先走了。”可恶，黑影在跟踪我，少年暗叫不好。少年向前方奔跑着，穿过明舜街白日落幕的世界，这街道上，只有少年一个。那黑影的压迫感却逐渐压迫自己的神经。糟了，不能动了。黑色影子在逼近，自己却害怕的蹲在地面上，动弹不得。细细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原本平顺的发丝也已凌乱，少年的瞳孔在放大。
“呦，跑那麽快干嘛？”黑影临近，站立在少年背后，“恩？李念悠，是你自己起的吧。”李念悠的一只手从肩膀上掠过抬起胸前的校牌，是人的手，他能感受到那人说话喷散出的气息，是人？不，不对，这是……
“小悠，你的书包忘了，啊，终于追到你了，你一个人蹲在那干嘛那？”后面的婆婆气喘吁吁的拿着自己的书包小步的跑来。
又是幽灵吗？嘁，真麻烦。“没事，婆婆，我在系鞋带，书包放那就好。”李念悠似乎对这种东西应付自如。老婆婆虽有些担心，但还是走开了，现在快要下雨，得快点回去。
李念悠咬着牙，拼命的抵抗着那束缚，僵直地缓缓站起，抬起手捋过发丝，竟拽下了那头棕褐色的短发，露出了及腰的乌黑长发，“你这个混蛋！”扬起胳膊，少年放大着红色的瞳孔，用手劈向黑影，不料，瞬间被抓住，紧紧箍住，想抽出却没有气力。转身的霎那，看清了那“人”的面目，紫色的发色，紫色的瞳孔，是一种异域的神秘气息。
“诶？诶？诶？———”李念悠明显不能接受竟然有人能接住自己的必杀，况且这还不是人。
“呐，我说，你能看见我吧，包括其他，你全部都能看见吧？”那人比李念悠高一个头，不像是同龄的人，少说也有二十岁。二十岁就成了幽灵，未免太过于早逝了吧，
那人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李念悠更加无法抑制精神濒临崩溃的痛苦，这家伙，恐怕不简单。
“诶？你妈妈好像来找你了！”红色的眸子闪过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妈妈？我可没有哦。”虽这么说，但是条件反射还是令紫发幽灵回头朝无人的街道看了一眼。
好机会，李念悠即时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身一个回旋踢把那“人”的手臂打下，盖住鼻翼的围巾随之飘起，末梢顺带甩到“他”的紫色眸子。不忘把发套拿起，蓦地迅速脱离现场，飞奔到学校。
“可恶，竟让他逃走了。”揉着眼睛，又捂住手臂的男子驻足在原地，看着李念悠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诶，这是什么？”转身的他看到了躺在街道边的黑色单肩包。“哼——”嘴角微微扬起，不为人知的微笑。高高举起的袖子一挥，“走了。”声音传达到将太阳紧密包裹的乌云，轻呼了一声，顿时，阴云散开，消逝，从那逐渐洋溢出暖色的光芒的尽头，一直云雀疾驰而下，扑打着双翼，停息在男子的袖间。
面馆——
“诶？又不下雨了？”此时正在忙着收衣服的老婆婆望向窗外。
校门口——
“啊——我的书包！——”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念悠大声悲痛叫喊。
龙虎中学此时正在响起优雅的上课铃，少年李念悠却很不优雅的举着板凳蹲坐在门口。
混蛋，倒血霉了，开学的第一天会遇到这种事情。
“同学们，千万不要学李念悠第一天就迟到。”“是——”哎，已经完全成了负面教材了吗？
“哎，我小时候可没有这样过，一直是优等生呢，现在的孩子，哎——”一阵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惊疑的转过头的李念悠没想到竟是面馆去世的老板，不觉惊叫一声向墙后靠去，头上顶着的板凳夜支撑不住倒了下来：“诶——老爷爷？！”
“同学们，千万不要学李念悠迟到了连板凳都顶不住还莫名大叫一声。”“是——”
“真的没事吗？不去看着婆婆。”撇着眼望向老爷爷，小声的嘀咕。
“明子可不是那么娇气的人！”被老爷爷严肃的呵斥了李念悠，“我家老婆子可是一直很坚强的做好每件事的，我走的时候，小灵可一直没有哭哦。”老爷爷陷入沉思。
“我说，跟我说说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吧，无法跟人说话很难过吧。”李念悠把板凳放下，活动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胳臂，（老师：“给我继续举着！”）“一直这样，太无聊了。”妈妈说过，浅浅的微笑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小子，可别跟别人说哦。”一直迷茫的望着对面纯白光滑的瓷砖的老爷爷，此时看了看李念悠，“我跟明子，是在日本结的婚，那时，正是兵荒马乱的抗日时期，我这种被人骂做‘汉奸’的人遇到了她，一个日本的姑娘，十五六已，从来未见她哭泣，默默的接受一切，她母亲的去世，父亲的无情抛弃，未曾有过落寞，我可不知道这样的大小姐怎么会跟我在一起。”
老爷爷把抽完的烟蒂掷到地上，袅袅上升的烟缕在缠绕。
“我至今都百思不得其解，是因为我答应带她去看樱花吗？结婚之际，正值日本的春暖花开，樱花盛开，我让她看到了，答应她的再一次，却一直无法实现，到我死后，她却‘老头子在那边种好樱花数等我去哦’怎么说。”
“真是令人不省心啊……”老爷爷靠着墙，陷入沉寂，违背了轮回的惩罚可不只是看不见太阳这么简单。
“你说太多了吧，现在可不允许你这么耗费体力。”望着那带有遗憾的幸福的笑容睡着的老爷爷的李念悠若有所思。
“同学们，千万不要学李念悠自言自语了一节课。”“是——”
“啊。”被一个小声的惊呼回过神来，是班上的齐明，一个胆怯内向的女孩子，与自己住同一条街，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眼睛的神色开始颤动，面露惊吓的神情，“那个，那个，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的齐明指向魂息的幽灵老爷爷，她也能看见老爷爷？跟自己一样？李念悠被这个猜想吓到了，还会有人跟自己一样怪异吗？
“啊——”又是一阵惊喊，这次，却令齐明昏了过去。
“齐明！齐明！”闻声出来的班主任立刻接住即将倒在地面的她，一个高大的男子从旁边办公室里赶来，伸出手，手指掐着齐明的人中，做着急救方式，随之，让班主任将她送下了楼。
李念悠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所措，还未反应过来，但眼前这个举手投足都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男子此时让他警惕起来。
“喂，看愣了哦。”那人走近，用教科书拍了拍李念悠的头，“哦，恩？啊——”是早上的那个混蛋！“你怎么会在这？等等，你是人吗？不是幽灵吗？”明显与晨时的形象不一样，头发变成了纯黑色，眼睛也变成了靛蓝色。“我是幽灵没错，”慢慢移到李念悠的身后，“只不过我现在是人，还是你班上的代班老师。”
“那是什么意思？”惊疑此人的不简单，却发现少了早上的压迫感，已是真正的人。
“没什么意思，以后会懂的，现在，我们继续早晨的话题，你，能看见幽灵是不是？”深邃的瞳孔不可抗拒。
“恩。”无法撒谎。
“这个老爷爷，”突然转到老爷爷的话题上。“那个叫齐明的女孩能看见。她住在那家面馆的对面，幽灵这种东西，就算不想，也会不知不觉打扰到别人。就这样，虽然只是想守护爱人，但是令对面的人家很困扰。齐明，可是因此而无法上课在家休息的。”确实，齐明今天早上请了假，“不过，只能看到老爷爷一个幽灵，跟你不一样。”
“恩……”欲言又止，但又不知说什么，只好作罢，李念悠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落。
男子再次箍住李念悠的手，抬向老爷爷幽灵的方向，“现在，我可以给你力量，让这个顽固啰嗦的老头遁入轮回，还齐明一家的正常，还是，你想帮他？”
“够了，”打落他的手，“这种事情，你来决定好了，看起来你也不简单。”起身离开的李念悠回首再次望了下老爷爷。
“真是令人不省心啊……”耳边再次想起那句话，甩甩头，扔掉这个念头，走开了。
多管闲事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红瞳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