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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叛徒三子 关心怡和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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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心怡和储卫民在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整整半天。
远处土路的尽头终于扬起一道淡灰色的烟尘,那辆漆得发亮的黑色轿车碾着坑洼的泥路慢慢晃过来,底盘时不时磕在凸起的石块上,速度比赶路的黄包车快不了多少。
车轱辘刚在客栈门口的石阶前停稳,穿短褂的小二就攥着抹布殷勤地迎上去。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一名科长下了来。
穿着一身黑西装、黑皮鞋,戴着黑礼帽的司机快速跑下车,弓着腰拉开后车门。桑田将军和另一名科长也从车上下来。
而后,司机又打开后备箱,将一个大约50厘米长宽、20厘米深的食盒拿下车。他嘱咐小二:“食盒里是新鲜的寿司、手卷和天妇罗,一会儿拿进去找盘子摆好,端来会客室。”
桑田将军带着两个科长上楼,司机在一楼等着。
储卫民站在二楼门口处相迎:“桑田将军。”
桑田将军礼貌性地冲他笑了笑。
桑田将军和两位科长脱了鞋子先进了榻榻米包间。
关心怡给储卫民递眼色,自己要不要进去?
此番出行,储卫民没有带女秘书出门,如今“伺候”客人,倒酒、端饭这种事就落在关心怡头上了。
储卫民微微点了下头。
关心怡和储卫民也脱了鞋进入了榻榻米包间。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储卫民让客栈老板准备了很多日式的吃食,寿喜锅、沙拉、骨汤拉面、刺身、清酒等。
客栈小二将桑田将军带来的吃食摆放在了盘子里,递给了站在榻榻米包间门口的关心怡。关心怡接过托盘后,进了包间,随手关上了房门。
菜上齐后。桑田将军和两位科长跪在餐桌左侧的软垫上,储卫民和关心怡跪在餐桌右侧的软垫上。
桑田看着约莫六十岁的年纪,两鬓头发花白,脸上气色红润,眼角和额头上的皱纹却堆得很明显,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圆眼镜,脸盘圆圆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缝,活像个邻村和善的老人家,半点战场上的凌厉气都找不到。
三个日本人身上全是最普通的中式商人打扮。关心怡心想:就这副打扮,别说普通老百姓认不出他们的身份,就算是特工处的普通外勤迎面撞见,都只会当是来谈生意的客商,绝不会往日军高官的方向多想。
储卫民给对面的桑田将军倒了一杯清酒:“将军,您有任何交代快点告诉我,这里虽然离车站近,但是我担心误了您三位的火车。”
通过储卫民和桑田将军的交谈,关心怡知道,此次桑田将军和两位科长扮作商人的模样坐火车,就是以防在中日交火期间,被人认出。他们此次南下,终点站是广州。火车会在上海车站短暂停留两个小时,桑田将军利用这两个小时,下车见储卫民,交代他接下来要完成的任务。
桑田将军和储卫民商谈的军事机密,关心怡全程记录。
在一旁等候的两位科长小声用日语交流着日本最近发生的一些新闻。
通过他俩的交谈,关心怡得知,其中一人是自己在特高课时期的老师的哥哥。
关心怡一心两用,一边记录储卫民和桑田将军所谈的战略部署问题,一边捕捉两位课长交流的内容。
当她听到老师已死的消息时,心里一惊,停住了笔。担心被桑田将军和储卫民察觉,她立即整理好情绪,继续记录。
关心怡低着头认真做着笔录,思绪却已经早已回到特高课时期......
那天,继父和妈妈开着车将她送到特高课训练营。
特高课门口的哨兵穿着厚军大衣,枪尖上的寒光扫过雪地。
继父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妈妈把她搂在怀里不舍得撒手,哭声堵在喉咙里抖得不成样子,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她脸上,零下十几度的寒气瞬间就把泪滴冻成了细碎的冰碴,凉得刺骨。她抬手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妈妈,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的。”
继父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大手裹着她的手腕,牵着她往铁门里走。她最后回眸看了一眼,妈妈站在雪地里,右手捂着嘴,眼睛肿得像核桃,连肩膀都在抖。她怕再多看一眼就会破功,立刻扭转过头,迈着坚毅的步伐朝着特高课办公楼走去。
同期72名特工里八成是女孩,剩下少部分是男孩,两人一间宿舍的安排,让她和美子成了相依三年的同屋。美子大她两岁,父母在日本开小吃店,为了逃家里安排的婚事主动进了特高课,是她在满是陌生面孔的训练营里,唯一能说上家乡话的熟人。
刚入营时,她日语不好被同学欺凌,是老师出面解围,之后整整三年,每到端午、中秋这些中国传统节日,老师都会悄悄给她准备粽子和月饼,这份在异国他乡的暖意,连同屋的美子都忍不住开玩笑,说老师怕是对她动了真心。
她十岁就背井离乡来到日本,妈妈碍于继父的立场,对她的态度忽冷忽热,整整三年训练营时光,妈妈完全听从继父的安排,从没来探望过她。这份在陌生环境里的孤立无援,让老师的照料,成了她那段暗无天日的训练生涯里,为数不多的“阳光”。
想到这儿,关心怡有点哽咽。
上海弄堂深处的这家棋牌社,烟蒂扔得满地都是,烟雾浓得连对面人的脸都看不真切。百来平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乌烟瘴气里混着麻将碰撞的脆响、骰子落桌的闷声,连墙角都站满了凑着看热闹的人。
屋子正中间摆着全场最大的赌桌,铺着磨得发亮的绒布,几十号人围在桌边挤得水泄不通,攥着赌资的手伸得老高,眼睛死死盯着发牌人手里的骰盅。
三子左脚踩在椅子上,右手捏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
一个穿了黑色西服、戴着领带结、戴着白手套、头发油光锃亮的服务生双手拿着一个骰盅。
“大还是小?”
很多人喊着:“大。”
很多人喊着:“小。”
三子将烟头撵在了烟灰缸里,掏出身上仅剩的一百块钱扔在了“小”字界面:“我买小。”
服务生开了骰盅,只见三颗骰子是:4、5、6点。大。
开盅的刹那,三子痛苦地仰头,他到赌坊半天时间,将段智给他的两根小黄鱼和五百块钱全输干净了。
服务生摇晃骰子要进行下一轮,问三子:“老板,还要不要下注?”
三子一脸尴尬地离开此处。
出了棋牌社,三子叫了辆黄包车。
师傅问他去哪里。
他说:“特工处。”
黄包车师傅愣了两秒,随即被三子吼了一声,才快速地跑了起来。
到了特工处门口,三子下了车没付车钱就走,被黄包车师傅拦住:“老板,车费一块钱。”
特工处门口的两个守卫,看着纠缠着的三子和车夫,想过来查探究竟。三子为了不引人注目,叫师傅在门口等自己,五分钟后他出来。
黄包车师傅还想说什么,但三子已经逃离似地去了特工处大门口。
门岗的卫兵任凭三子怎么报身份都不肯松口,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到段智的办公室,听筒里传来段智冷硬的应允声,才把铁门的侧门拉开一条缝,示意三子赶紧进去。
段智接到电话,有点吃惊,三子怎么会找到特工处来了?
段智将前来找他的三子带到审讯室。
这一幕,被唐若昀看见。唐若昀曾经在报纸上看到债主登报找三子还债的消息,认识这个品行不佳的赌徒,觉得段智和三子之间肯定有猫腻。
唐若昀悄悄躲进审讯室隔壁的房间,监|听审讯室内他俩的谈话。得知三子正是中|共叛徒,而且是让吉祥书店暴露、甄朝落网的人。
为了不让段智发现自己偷听,唐若昀悄悄从房间出来,回了自己办公室。
审讯室内,段智不屑地看着三子:“我已经给了你两根小黄鱼和五百块钱,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耻、贪得无厌呢?你信不信我给你一颗黑枣?”
“我现在穷得比死了还难受,您还是给我颗黑枣吧,这样我省得难受了。”
段智看着三子这个泼皮无赖的样子,准备杀死他。
三子担心段智真的动了杀机,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口的几个人都看见了。”
段智瞧三子这副想当英雄,却是副狗熊的样子,笑出了声音:“我还真以为你铜臂铁骨呢,原来你也怕死啊,你少拿那些事吓唬我,老子告诉你,老子不怕。”他从裤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扔给三子:“拿着这些钱,赶紧滚。”
三子将两百块钱拿在手里看了看:“段处长,您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段智为了息事宁人,回了办公室,拿了一根小黄鱼出来,他担心有人在隔壁房间偷听他们说话,特地打开隔壁房间瞧了瞧,发现没有人,这才安心地回到了审讯室。
他将小黄鱼和两百块钱扔给三子。
三子拿在鼻子处闻了闻:“那就谢谢段处长了。”
说完,三子起身准备离开。
段智警告三子,以后他要是再敢拿“那些事”要挟自己,会立刻给他一颗黑枣。
三子拿了钱,出了特工处。发现黄包车师傅还在门口等他。三子将一百块钱给了师傅:“不用找了,拉我回家。”他坐上车,翘起二郎腿,一副嚣张的姿态离开。
这一切都被唐若昀站在二楼的窗户处看了个清楚,他决定尽快秘密除掉这个叛徒。
下午的时候,关心怡和储卫民回了来。她花了一个小时将储卫民和桑田将军的谈话整理成文件,交给了储卫民。
晚上下班,唐若昀想秘密查找三子的下落,然后杀掉三子。
这时,关心怡前来,要唐若昀陪着她一起吃晚餐。
米芾西餐厅内,关心怡告诉唐若昀重磅的消息:日本将和汪伪政府企图控制中国,日本下个月会秘密在天津港登陆一批药品,这个药品能麻痹人,控制人心智。
她见唐若昀心不在焉的,问他:“出什么事了?”
“我找到那个叛徒了。”
“哪个叛徒?”
“就是令曹掌柜和吉祥书店暴露,甄朝落网的叛徒。”
关心怡问他:“你想怎么处置这个叛徒?”
唐若昀不想在他们拿到绝密计划前,贸然行动导致他们暴露。所以决定由他自己来施行暗杀。
关心怡知道唐若昀心意已定,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关心怡趁段智不在特工处,用左手写了多封匿名举报信,举报了三子经常去赌钱的棋牌社,声称有中|共特工。
果然,储卫民收到举报信,立即让奇虎带着人去了三子经常去的棋牌社,将棋牌社内正在“打麻将”的十几个人带回了特工处。
三子也在其中。
奇虎请示储卫民:“秘书长,眼下如何处置从棋牌社带回来的十几个人?”
“审一审吧,既然有人举报,或许里面真有中|共的人也说不定呢。”
奇虎领命审问从棋牌社带回来的十几个人。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被上了刑具,十几个男人同时喊叫,凄惨的叫声响彻整个特工处。
三子慌忙松口:“我说这位大哥。”
奇虎扇了他一个嘴巴:“谁是你大哥。”
“大爷,好大爷,我是段处长的线人,您不能对我用刑。”
奇虎本来就瞧段智不顺眼,当三子说出是段智的人后,他立即来了兴趣,今天他就要教训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奇虎拿皮鞭子沾了盐水,准备抽打三子时,他手下悄悄告诉他,自己曾经看过关于三子的报纸,知道三子曾经是共|党。
奇虎看着三子,觉得自己今天得了一个宝,立即请示储卫民。
储卫民听完奇虎的汇报,皱起了眉头:“没想到果真有中|共的奸细。”
“可是他说,他是段处长的人。”
“什么?”储卫民对此表示不信,吩咐奇虎,“去,立即将段智给我找来。”
“段处长没在特工处。”
“他今天去北郊了,你打电话到北郊警署。让他立即回来。”
大约一个小时后,段智开了车匆匆回了特工处。
关心怡在窗户跟前,看到段智下车后,着急的样子跑进特工处办公楼。她知道,她策划的一出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
段智上楼后,直奔储卫民的办公室。
储卫民问他是否认识三子?
段智愣了两秒,随即摇头说不认识,三子虽然早已经脱离了组织,但是三子之前的经历,如果被秘书长、汪主|席知道,自己在特工处的前程也就彻底断送了。
储卫民问段智:“你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
“那好,你和我一起去审讯室看看。”储卫民起了身,出了屋子。
段智心想:难道三子被他们抓到了?
“想什么呢?段处长,走吧。”奇虎假意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段智心里七上八下的,迈着沉重的步伐,和储卫民、奇虎一起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三子已经被打得没了人样,脸上全是血。看到段智进来,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段处长,救我,段处长。”
奇虎拿枪指着三子的脑袋。
储卫民问三子:“你和段处长什么关系?”
三子被吓得哆哆嗦嗦:“我,我,我是段处长的人,我给过他几个情报。”
段智着急解释:“秘书长,您可千万不能听他的。我不认识他。”
“段处长,你不能不救我啊。”三子到了此刻,怎能放弃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呢。
审讯室内,场面一度尴尬。
唐若昀听说了审讯室的事情,询问关心怡,关心怡承认确实是她一手策划。
唐若昀决定,顺势扳倒段智和三子,他在甄朝吃的米饭里藏了一张纸条,要他里应外合。
甄朝收到消息后,将纸条混着米饭吞下。
储卫民一时分不清段智说的是真,还是三子说的是真,叫奇虎带甄朝到审讯室。
甄朝前脚刚将写有消息的纸条吃下,后脚奇虎便带了两个特工前来,他们押着甄朝前往审讯室。
甄朝脚上的脚铐很沉,一路上都在被推搡着走。
审讯室里,储卫民指着从棋牌社带回来的十几个人问甄朝:“你看看这些人,哪个是你认识的,如果你说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了你。”
甄朝仔细打量着这些人,他通过唐若昀所留纸条上的信息,辨认出三子的体貌特征,突然,他朝着三子抬起右手:“是他。”
三子慌忙解释:“我早就脱离组织了。”
甄朝说道:“你没有,组织给你的任务是继续潜伏。”
“你胡说。”
“我胡说?我还知道特工处内有一个你的暗线,你们经常联系。”
三子眼神看向段智。
段智欲掏枪,奇虎见状,立即拿枪指着段智的头:“段处长,你最好别动。”
储卫民问甄朝:“你是说,他是中|共,特工处内还有?特工处的人是谁?你知道吗?”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段智一眼。
甄朝为了不被他们怀疑,摇头说不知道。
就在这时,看见过三子来找段智的特工和门口守卫,将此消息告诉给了储卫民。
储卫民吩咐奇虎对三子用刑,然后带着段智回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储卫民坐在椅子上,在等段智的解释。
段智解释:“秘书长,您不能因为三子的片面之词就断言我是中|共的人,当初是您秘密安排我到延安潜伏啊。”
“这个我自然知道,只是目前的情况是,你和他确实走得很近,如果没有猫腻,你为什么要掩饰呢?”
“我掩饰,只是因为特工处人多口杂,一传十,十传百,我就算跟他没有什么,大家也都会误会的。”
“你和我说句老实话,你到底是不是中|共?如果是,看在你为我效力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我给你一条活路,但是特工处你肯定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真的不是。”
储卫民看着段智,他不清楚,他还能不能相信面前这个曾经为自己深入龙潭虎穴的人。
奇虎再次对三子动了刑。
三子受不住刑,百般解释自己真的不是中|共特工,自己是段智的人。
随后,特工们从三子家里搜出了诸多和中|共有关的物件以及许多金条。他们将这些东西交给储卫民的时候,储卫民认出其中一根小黄鱼是自己前两天刚赏给段智的,那根小黄鱼上有个黑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储卫民带着这些东西和段智一起去了审讯室,特工们拿凉水将三子浇醒。
三子醒来后,发现段智站在自己跟前,有气无力地哀求:“段处长,救我。”
储卫民将财物放在桌子上,问三子:“这些东西是段处长给你的吗?”
三子点了点头。
段智见自己无话可说:“秘书长,既然您不信我所说,我愿意接受任何调查,包括刑讯审问。”说完,他将自己的枪,自腰间卸下来,放在了桌子上。
枪放在桌子上的时候,走火,正好射中三子的心脏,三子顿时中弹身亡。
看似走火的一场意外,仍被老狐狸储卫民看出,这是段智设的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