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飘香之颜歆传》穆阳

8、结盟 谁是敬亭

　　朦胧中感觉落入一个宽阔的怀抱，陌生的气息，却感到莫名的安详。任由自己在这个怀抱中沉沉睡去。
　　熟悉的梅香阵阵传来，颜歆睁开眼睛，只见一双大大的眼睛正热切的盯着她，不由一怔。
　　“歆儿，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我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
　　颜歆迷茫地望着扶苏，思绪有一霎那的停滞。坐起身来，无力的感觉袭来，按下额角，才忆起那场混战。
　　“你怎么可以妄自使用御雷术呢？你知不知道……”扶苏蹙眉喋喋道。
　　“扶苏，我饿了。”颜歆忍不住打断道。
　　“我马上去拿，袖雪一早就在熬粥了。”言罢，扶苏飞奔出去。
　　颜歆微不可察的吐了口气，倒了杯茶水，慢慢喝下。垂眸一看，左手伤口包着白色的纱布，昨晚的回忆纷纷涌现，不知道后来怎样了？
　　半晌，袖雪与扶苏推门而入。
　　“颜姑娘，你醒了。公子早上吩咐袖雪煮了粥，你先垫垫肚子吧。”
　　颜歆点点头，乳白色的粥，阵阵清香，让她食欲大开。
　　“霄老爷真的是料事如神，歆儿果真今天醒了。”
　　“霄老爷？”颜歆手中一顿，纳闷地望着扶苏。
　　“对啊，霄老爷说歆儿是元气耗竭，精气虚损，要昏睡个十天半月才能醒。”扶苏微嗔道。看着颜歆长大，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如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那我睡了几天？”颜歆一怔，没想到御雷术如此厉害。
　　“五天！所幸霄老爷给你吃了丹药，才能那么快醒。”
　　“姑老爷精通医理，府上的人生病了，都是姑老爷来医治的。”袖雪浅笑道。
　　颜歆脑中又浮现那双炽热的眼睛，心中莫名的烦躁。郡王府中的人都太过奇怪。
　　“歆儿，你忘了大师的交代吗？凡事要慎行。幸好这次没什么事，要是术法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好扶苏，我知道了。”颜歆把见底的瓷碗递给扶苏，“我还饿。”
　　“再给你添点，但不可以一下子吃太多。”言罢，扶苏一溜烟地跑出去。
　　袖雪看着扶苏风风火火的背影扑哧一笑：“扶苏姑娘真的很担心颜姑娘，一直守在姑娘的床边。”
　　“我知道。”多年来扶苏一直细心地照顾着她和爷爷，扶苏对于她来说既有长辈般的亲情，又有姐妹般的友谊。
　　“褚默他们怎么样了？”
　　“褚公子只是受些轻伤，已无大碍。含光伤得重些，不过昨儿已经能下床了。”

　　梅林下，颜歆舒展一下筋骨，全身并无任何痛楚，但浑身乏力，想来还要修养一段时日。
　　刀剑劈空的声音传来，颜歆循声走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修长的身影。黑发灰衣，身形矫健，手中青冥迅如闪电、灵若游龙，翻转来去，形无虚实。
　　寒光一闪，剑尖已直指颜歆而来。颜歆抿唇一笑，闲云般直视褚默。
　　离颜歆只在咫尺时，青冥一转，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澹然入鞘。
　　“好身手！”颜歆抚掌嫣然含笑。
　　“不及颜姑娘好胆识！”褚默冷瑟道。颜歆不置可否一笑，不去思忖这句话是指方才，还是另有所指。
　　“看来你恢复得不嘛！生龙活虎如旧。”颜歆不住调侃道。
　　褚默望着那明媚的笑颜，目光深凉如水。“若颜姑娘下次行事能量力而为，定也能生龙活虎。”
　　颜歆笑容一僵，垂首敛目道：“那日，后来又发生什么？”
　　“擎羽被天雷击中，受创而逃。白狐在混乱中被杀。”褚默望着茫茫梅林道。
　　颜歆乍舌，先前她给白狐下了禁制，封其法术，后来混乱中又无暇顾及白狐。怪不得褚默一副怒意凌然的样子。
　　“可还有其他人出现？”颜歆迟疑道。
　　“未曾现身！”
　　未曾现身？言下之意当时却有其他人在场。颜歆清楚记得，虽然她费劲心力引得天雷，可终究是道行太浅，天雷距擎羽一丈多远。可后来天雷竟分毫不差的击中擎羽。
　　“是什么人呢？”颜歆喃喃道。脑海中忽然响起那温润的声音，“此地不宜久留，速战速决。”他早就知道他们会遇袭，所以才提醒的吧。颜歆摇头不再思量，敌在暗，友也在暗，一团乱麻。
　　褚默也忆起那白色的身影，隔音入耳，熟悉的气息，应该也是四神兽守护者的传人。
　　“二位好雅兴，在此赏花。”玉石相击般清越的声音传来，打破二人的沉思。
　　颜歆回神望去，一个银灰色的身影正懒洋洋的靠着梅树上。金丝绣边，素雅的衣袍显得他更加俊美华贵，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衬得那精致的面容愈加白皙。嘴边若有似无的噙了丝笑，这片香林雪海顿时淡了几分颜色。
　　“世子来得正巧，白狐一事已了，颜歆等不便再作叨扰，明日便离开郡王府。”
　　“几位可以多留几日，昭还有些事相向二位讨教。”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多留。”
　　“哦？倘若昭所言之事与二位遇袭之事相关呢？”
　　“世子想说什么？”
　　“二位听完之后再做决定也可。”楚昭转身离去。
　　承影用手示意：“两位这边请。”

　　风惜轩。
　　嫩绿的茶叶在瓷杯中舒展，沉浮，清香四溢，淡而不腻。微抿一口，苦涩醇香，咽到嗓边又有一丝清甜。这样的味道，颜歆不禁想起了记忆中那温润的少年。
　　“二位可曾知道紫颀这个名字？”楚昭淡然道。
　　“魔君紫颀？”颜歆迟疑道。
　　“没错。传闻中被神封印的魔族首领。”
　　传闻魔族原本生活在茫芜之境，远离尘世。千年前，紫颀帅魔族大举入世，魔族之人逞凶肆虐，暴戾恣睢，最终罪恶昭彰，为天理所不容，天界派神下界，诛杀魔族。最终将魔族驱回茫芜之境，而魔君紫颀被封印在云梦墟，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驻守。又因四神兽乃天界圣兽，不能久居人间。于是天界挑选了四个品行皆出类拔萃的凡人，赋予其异禀，世代相承，守护云梦墟的封印。四神兽守护者便源于此。
　　“近几十年来，魔族四处作乱，大有卷土重来之势。而他们追杀四神兽守护者。目的怕是为了打开封印，解救紫颀。”
　　“如此，我们更不能在郡王府久留，以免祸及无辜。”
　　“若魔君紫颀逃出云梦墟，到时天下大乱，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今魔族在暗，你们又人单势孤，昭窃以为二位需要郡王府这个盟友。”楚昭眸光似是随意的扫扫立在一旁的褚默，指尖轻轻叩着椅臂，缓缓道。
　　“世子真是宅心仁厚，心怀天下。”颜歆漫不经心道。
　　楚昭微微一笑，抬手轻托下颔，神情淡淡的注视着颜歆：“颜姑娘似对昭有些偏见。”
　　“这幅画是世子所作？”褚默突然出声打断，目光灼灼盯着墙上的一幅画。
　　颜歆秀眉微挑，这种时候附庸什么风雅，转头打量那副画作。这是一幅幽兰图：画面设色清雅，笔法清韵生动，寥寥数笔，兰花的淡泊、淳雅跃然纸上。颜歆神色一凝，目光停留在落款上：敬亭于甲寅年睦月。
　　“拙作而已。见笑。”楚昭淡淡道。
　　“冥氏一门是世子埋葬的？”颜歆讷讷道。
　　“正是，昭听到些风声，便日夜兼程赶去天羽，可惜还是迟了一步。”楚昭摩挲着手中的瓷杯道。
　　颜歆转回头，重新审视慵懒的坐在椅上的人。细碎的留海遮住他的眼睛，让她猜不透那潭幽泉里到底藏着怎样的一个灵魂。
　　“二位考虑如何？”楚昭抬头，不期然的遇到那双专注而又雾霭空溟的双眼，手中的瓷杯微微一晃。
　　“我同意！”褚默道。颜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昭与敬亭是同一人，而让褚默相信了楚昭。而她则选择相信褚默的判断。
　　“如此甚好！宵练，备宴镜湖居。”楚昭朗声道。
　　“是，公子。”风惜轩外一个清朗的声音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让人看不清面貌。

　　风惜轩之南有一湖泊，名为镜湖。湖中心建有一座水亭便是镜湖居。
　　晚风习习，镜湖居上丝幔飞扬，月影下湖水潋滟，在此饮宴，别有一番风味。
　　楚昭东向座，霄郡马楚霄，娉婷郡主坐在其两侧，颜歆左手边挨着霄郡马，右边是扶苏，褚墨坐于娉婷郡主与扶苏之间。
　　扶苏望着桌上一道道精美的菜肴，心中雀跃，毫无顾及地开怀大吃起来。
　　“表哥，你真的要和他们合作吗？”楚娉婷美目扫过扶苏，娇嗔道。
　　楚昭点头道：“正是。褚公子和颜姑娘乃名门之后，天赋异禀。婷儿可要好好和他们学习一番。”
　　楚娉婷目光灼灼盯着颜歆，讥讽道：“不过沽名钓誉罢了。有什么厉害的。”
　　“不可以无理。”楚霄呵斥道。
　　“本来嘛，没抓到什么妖魔，带只死狐狸就来搪塞我们。还害得含光身负重伤。”娉婷不平道。
　　“你有本事你去啊，我们家歆儿可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扶苏急道。
　　“哼，奇才？你这只妖怪知道什么是奇才！”
　　“你……”扶苏急的面红耳赤，她的身份是死穴，一时理亏。
　　颜歆专注于菜肴，神色淡然，仿佛楚娉婷所指并非是她。
　　“我看希泽颜家不过尔尔，欺世盗名！”楚娉婷轻蔑道。
　　“够了！”楚霄啪得放下筷子，怒斥道。
　　“爹。”楚娉婷从未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父亲，心下委屈，梗咽道。
　　“越大越没分寸，还不道歉。”
　　“我又没说错，自他们来了京城，府上就没安宁过。”
　　“颜姑娘，小女骄横惯了，失礼之处多包涵。”
　　“无妨。”颜歆神色淡淡，不太习惯那么多人一起吃饭，只想快些结束这宴席。
　　募得，碗中多出一块糖醋鱼卷，颜歆愕然抬头。
　　“颜姑娘身体还未恢复，应当多补些。”楚霄丝毫未觉地有何不妥，关切道。
　　“谢……谢谢霄老爷。”颜歆在扶苏呆滞的目光和娉婷忿恨的眼神下，暗暗皱眉吃了下去。
　　楚昭与褚墨仿若未觉席间的风波，各自品尝着美味，时而举杯互敬。
　　这顿饭便在楚娉婷与扶苏的争锋相对和楚霄对颜歆的殷勤照顾中落下帷幕。究竟有几个人吃得畅快，又有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