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没有正常人》生忘形

9、第 9 章

　　林生还记得答应顾怀修去定风院陪他吃饭的事，在书房翻了会儿，又到卧房翻，不知道是林雁回过于谨慎还是他本来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屋里再也没有其他有用的东西，想来箱子里的东西已经是林雁回手里捏得最紧的把柄了。
　　知道林雁回身边有别人的眼线后林生心里很不塌实，目前为止他能信任的只有一起调查过秦芗的燕煦和柳无穷。
　　太难了。
　　林生在燕煦的伞下，怀里抱着从东苑野了两天跑回来的小黑，悠悠地叹了口气。
　　燕煦：“公子可是有烦心事？”
　　“谈不上烦心，”林生斟酌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爹娘那边还是多些人跟着，以防万一。”
　　燕煦低声道：“属下明白，已经和楚哥说过了。”
　　林生心里有数了，知道林雁回已经部署过，稍微松了口气。按幺幺零所说，洛吟秋是在顾怀修夏初来到之后，夏末遇害。洛吟秋之死和顾怀修应该没关系，但顾怀修提前过来，不排除剧情已经乱掉的可能。
　　林生想起洛吟秋对他的关切，决心要保护好她。
　　远远看见定风院门口有人撑伞站着，走进一些才看清是思阳，林生诧异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思阳迎上来，“公子，小少爷在里面等着呢，传了饭，左等右等不见您，我要去叫您小少爷也不肯，眼见着天要黑了，您再不来我这就要去找您了。”
　　他和燕煦打了个招呼，撑着伞陪着他们进去。
　　进了门林生才知道思阳为什么等在外面，晚饭已经摆桌了，顾怀修一个人坐着，眼巴巴盯着门口看，一口没动。
　　林生把小黑交给思阳，净了手，坐到他身边：“怎么不先吃？”
　　顾怀修有点不开心：“你说了要来吃晚饭，怎么这么晚才来。”
　　林生实在对他这副又生气又不好意思生气的表情没有抵抗力，可能这就是小孩子的特权吧。他哄道：“看了会儿书，等急了？”
　　顾怀修：“谁等你了？”
　　他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林生一低头就看见他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林生夹了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讨好道：“我错了，嗯？下次等急了自己先吃，让思阳直接去叫我。”
　　顾怀修嘴硬：“我又没等你。”
　　林生不再和他争辩，转头对思阳道，“以后碰到这种情况直接来找我。”
　　思阳应了声，知道他们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看着，抱着小黑下去了。
　　顾怀修喜欢有人陪，林生发现了。
　　据幺幺零所说，没有家破人亡之前，顾怀修住在乡下，过得是天下百姓最普通不过的生活。爬树摘桃，下河捕鱼，有一对恩爱的父母，对他的要求也不过是平安长大，明是非辩黑白。
　　清闲居虽然没什么规矩，但家大业大，林雁回打小独立自强，不想做奶娃娃，林向晓夫妻偶尔也会外出，除了年末、例行聚餐和有事宣布，一家人并不是经常一起吃饭。
　　甚至也不会经常见面。
　　林生自己独居多年，早就过了渴望和父母相处的年纪，对现下这个相处方式满意得很。
　　顾怀修不一样，在经历了父母的双向死亡，和各方长辈的推来阻去，他变得敏感，缺爱，心思重。来到辰州后，他始终记得自己是寄人篱下，面对别人头上像是悬了一根线，进退有度，乖巧懂事。
　　林生庆幸林雁回年龄不是很大，也庆幸林雁回有个好名声。
　　否则想要取得顾怀修的信任真的很难。
　　这样想着，他看着顾怀修的视线更慈祥（？）了。
　　“你这是什么眼神？”顾怀修不满道。
　　林生晚饭一向吃得少，没吃几口就不想吃了，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顾怀修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生，皱着眉：“说得好像你多胖一样。”
　　他嘴里嘟囔着，还是乖乖的把林生夹的菜吃了。
　　林生对他口是心非的样子见怪不怪，给他倒了杯水。
　　吃完晚饭后林生准备回去，顾怀修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看得让人想忽视都难，林生摸着怀里懒洋洋没骨头似的小黑，问道：“怎么了？”
　　顾怀修：“外面在下雨，今晚也住在这吧。”
　　林生：？
　　林生求之不得。
　　他对住在哪里没什么要求，虽然感觉回竹苑挺麻烦，但怕顾怀修不想和自己一起睡，又怕顾怀修不喜欢小黑，此时顾怀修主动开口，林生一秒也没犹豫的同意了。
　　被褥一直没撤，非常方便。
　　思阳经过昨天晚上，已经习惯了，甚至在定风院给燕煦也准备了一个房间。
　　卧房里很快只剩下林生和顾怀修两个人，林生把手藏在小黑的肚皮下面，和顾怀修闲聊：“下午跟着楚河累吗？”
　　“不累，”顾怀修也试探着伸手去摸林生怀里的小黑，“他很厉害。”
　　顾怀修说这话时语气很淡，神色平静，但是林生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一丝跃跃欲试。
　　是少年人的热血和朝气蓬勃。
　　幺幺零感慨：“这才像个正常的小孩嘛，不然我都觉得他是个无欲无求的石头了。”
　　林生附和。
　　小黑一身皮毛油光水滑，像一匹上好的绸缎，顾怀修指节分明的手在其中游走，衬得肤色更加冷白。林生把猫递给他让他抱着，慢慢道：“听说过清闲居的影卫吗？”
　　顾怀修：“听说过，来无影去无踪。”
　　林生靠在一边，继续道，“楚河是现在的影卫长，被他操练过的人可以说是脱胎换骨，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吃得了苦吗？”
　　“当然能，”顾怀修抬头盯着他，“只要能给我爹娘报仇，什么苦我都能吃。”
　　林生躲开了他的视线。
　　这样的顾怀修坚定又耀眼，林生自己过得浑浑噩噩，人生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和方向，哪怕身死后来到这里，也只是顺着系统要他做的事在行动罢了。能不能回到现实，对他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
　　顾怀修没察觉到他的失态，小黑平时有些娇蛮，这时被顾怀修抱在怀里却很乖巧，叫声也软乎乎的，他已经被小黑俘虏了。
　　“除了给你爹娘报仇呢？”林生又道，“你以后还想做什么？”
　　顾怀修想了想，道：“想去别的地方走一走，我小的时候爹常给我讲他闯荡江湖碰到的事，我想像他一样。”
　　不等林生说话，他又问道：“你呢？你想做什么？”
　　林生张口就来：“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拯救世界。”
　　他这一溜说完，眼都不眨一下，理直气壮，毫不心虚。
　　顾怀修：…
　　林生笑着捏他的脸：“你还想管着我呢，今天出了汗，等会洗澡的时候不要着凉。”
　　顾怀修含糊的“嗯”了声。
　　顾怀修去洗澡的时候，林生随意的盘腿坐在床上，拎着本书敷衍的翻来翻去。
　　幺幺零：“行了，你可别折腾这本书了。”
　　“你管我，”林生慢吞吞道，“蛋蛋，我大概在这里呆多久？”
　　“这要看你做任务是快是慢，如果你能明天就把顾怀修的好感值刷满，明天就能回去，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幺幺零八卦，“怎么，你想回去了？”
　　“我毕竟不是林雁回，怕有一天会绷不住露馅，”林生问它，“你让我攻略顾怀修的好感值，那等我走了以后呢？”
　　幺幺零：“林雁回本来就已经死在上次的病中了，即使没有你这本书也出现了意外，世界会自行修复，选出另一个能代替林雁回的人，这里不会再有林雁回，这个你不用担心。”
　　“啊，这样，”林生垂着眼，盯着泛黄的纸张出神。
　　他明明来了没有多久，却已经有些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发现顾怀修很依赖他后，让他感受到活着是有意义的。
　　反而是本来生育他的世界，已经很久没给他一点活着的乐趣了。
　　幺幺零警惕道：“你不要有危险的想法，一旦发现你是消极怠工，会即刻被抹杀哦。”
　　林生：“你怎么不早说？”
　　幺幺零：“因为不会有人消极怠工！辣鸡！”
　　林生：…
　　能举报吗，它骂人。
　　林生往后一仰，感觉头昏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