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没有正常人》生忘形

10、第 10 章

　　晚上照旧是顾怀修睡在里面，林生洗完澡带着湿气回来的时候，小孩正坐在一堆被子里盯着帷幔发呆，火盆里发出的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想什么呢？”林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铺开被子，火速把自己卷进去。
　　顾怀修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自己卷进被子里，侧身对着他：“等你以后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拯救世界的时候，我要和你一起，到时候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林生愣了愣，笑着说：“还惦记这件事呢。”
　　顾怀修自顾自道：“但要等我为我父母报完仇，以后我的命就是清闲居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林生严肃道，“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你不能什么都围着我转，父亲母亲接你来辰州，不是为了培养一个死士，你要为自己活着。”
　　顾怀修抿着嘴，不说话了。
　　林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放轻声音哄道：“你还小，长大了就懂了，睡觉吧。”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顾怀修，自己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身边的小孩盯着他睡着的脸，有些气愤的伸手捏了一下。
　　*
　　林生半夜被闹醒了。
　　顾怀修做了噩梦，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身体还在胡乱挣扎着。林生迷迷糊糊坐起来，被他吓了一跳，伸手去拍他的脸，急道：“怀修，醒醒！”
　　他叫了几声，握住他挥动的手臂，将他困在怀里，顾怀修这才突然惊醒，眼泪顺着眼睛不停的流。
　　“醒了？”林生伸手摸了摸他身上，出了一身虚汗，“怎么吓成这样，看着我，没事了。”
　　顾怀修愣愣的盯着他，突然整个人放松下来，载在他怀里，大声哭出来。
　　林生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带过小孩，身边的朋友也大多都过得顺风顺水，面对哭得好像被世界抛弃一样绝望的顾怀修，林生有些语塞。他伸手把小孩抱到自己被窝里，衣襟很快就被泪水打湿了。
　　“好了好了，都是假的，”林生摸着他的头发，小声道，“多大个人了，羞不羞？”
　　顾怀修哭得更惨了。
　　林生：…
　　“他梦到他娘死的时候了，”幺幺零叹息，“崩得太紧了，他毕竟只有11岁，碰到这种事情当然会害怕会恐慌，但是没有人心疼他可怜他，林向晓和洛吟秋抚养他是看故交的面子，他太懂事了，不敢露出一点不对劲，害怕给别人添麻烦。”
　　林生怔了下，想到自己被父母双双抛弃，哭和闹都不能让他们心软一丝一毫，最后只能强撑着自己不在意，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他叹了口气，下巴抵着顾怀修的头顶，将他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小朋友，以后你归我管了，再哭可要心疼死我了。”
　　顾怀修哭到打嗝。
　　林生耐心的拍着他的背，小孩自尊心强，林生听到思阳在外面，没让人进来，只让他去烧点热水，打算等会儿自己亲手伺候小崽子洗脸。
　　“不哭了？”林生感觉顾怀修慢慢平静下来了，伸手想把他推开一点，看看他的眼睛哭肿没有，怎么也推不开，他哭笑不得道，“现在知道丢人了，我看看是不是哭成小花猫了，眼睛疼不疼？”
　　顾怀修动也不动。
　　林生被他闹得没脾气，又怕他着凉，索性抱着他一起躺下来：“心情好点没有？”
　　顾怀修还是不说话。
　　“我让思阳烧了热水，端来给你擦擦脸，不然等会睡觉不舒服，” 林生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口渴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等了会，环在他身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林生在他头顶轻轻拍了拍，示意他等一会，自己披上外衣去门口接思阳端来的热水，思阳急出了一头汗，连声道：“小少爷哭了？我在外面听到急死了，要不我进去伺候吧。”
　　林生摇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热水盆，轻声说：“这里不用你，把桌上的水换成热的，你回去睡觉吧。”
　　思阳见他神色坚定，不太敢反驳他，应了一声拿着桌上的水壶又急忙忙出去了。
　　林生绕过屏风，发现顾怀修已经坐起来了，眼睛和脸都是红的，他把水盆放在一边，拧了帕子过去给他擦脸，逗他道：“我这是第一次照顾人，你心里可着乐吧。”
　　顾怀修有些不好意思，不太敢看他，听他这么说到底看着精神一点了，乖乖的让他擦脸。
　　林生感慨，难得看到这么软乎乎的顾怀修。
　　“公子，水壶放在桌上了。”
　　林生应了声，道：“你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听着思阳出去了，顾怀修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林生把帕子扔到水盆里，又拿了套干净的中衣：“出了一身冷汗，把衣服换了，我去给你倒杯水。”
　　哭过的顾怀修简直是黏糊糊的小糖糕，眼睛眨也不眨的跟着他，明明又羞又恼，又怕他突然不见了，林生被他搞得恨不得把他喜欢的想要的都捧到他面前，心里忍不住吐槽道：“怪不得有弟弟妹妹攒不下钱呢，我要是有那么可爱的弟弟妹妹，我也全都给他花。”
　　幺幺零：“你现在也可以，好感值涨了20哟哟哟哟哟~”
　　林生：“求你，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这是在夸奖你，你才来几天，好感值已经35了，不过35好感值已经挺高了，再往后可能会很难，”幺幺零还是小心提醒道，“男主是很聪明的，你可千万不要为了好感值欺骗他翻车哦。”
　　林生：“爬。”
　　林生任劳任怨的去倒水了，亲手伺候小祖宗喝了半杯水，放完水杯回来，见小孩水汪汪的眼睛里都是他，感觉自己真的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顾怀修掀开被子，说话的声音有点闷：“外面好冷，快上来。”
　　林生脱了外衣上床，见顾怀修还缩在他的被子里，调侃道：“怎么，乐不思蜀了？”
　　顾怀修难得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小声又坚定的通知他：“我要和你一起睡。”
　　林生双手投降，把被子的边角掖好，刚躺好就感觉小孩粘过来了，正思索说点什么逗他开心哄他睡觉，小孩自己先开口了：“我梦到我娘了。”
　　“我娘死前让我去给她买丝线，我回家的时候她整个人倒在血里，眼睛睁得很大，”顾怀修又往林生怀里缩了缩，“我害怕得要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出门回来她就这样了，我跑出去想找到杀她的人，被街角的乞丐给拽走了。”
　　顾怀修回忆道，“那个人其实没走远，他还等着杀我，我娘平时对那个乞丐多有照顾，他拽着我一直跑一直跑，后来他为了救我也死了，就死在我面前。我以为我也会死，有个人救了我，他让我往人多的地方跑，我拼命的跑，一直跑到镇子上，去找我舅舅，他们都不要我。”
　　顾怀修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没有哽咽，也没有再流眼泪，好像刚刚的眼泪已经把他所有的害怕恐惧都发泄掉了，留下来的是一个不会再被这件事捆缚的顾怀修。
　　是会越来越强大的顾怀修。
　　林生不敢想他住在舅舅家又被送到姑姑伯伯家，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时候受过多少白眼和委屈，最后只能背井离乡来到扬州时是不是以为这只是另一个深渊，他轻轻拍着顾怀修的背，道：“我要你，清闲居以后就是你的家，我保证不会再出现这种事，相信我。”
　　顾怀修嗯了声，大概是哭累了，没一会就在林生怀里睡着了。
　　林生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出神，一晚上心情起起落落，他已经很疲惫了，一闭上眼睛就想到顾怀修空洞的眼神和流个不停的眼泪，心烦意乱。又想到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奸细和洛吟秋的安危，感觉幺幺零不是在救他，反而是想害他。
　　幺幺零：“原文里林雁回的母亲是在夏末出门赴宴的时候被害，林向晓只告诉顾怀修洛吟秋是被以前的仇家所害，没有提及别的消息，我不知道是很正常的！顾怀修开始根本不知道林雁回为什么给他使绊子，后来才知道他误会洛吟秋是受他牵连，甚至顾及清闲居的养育之恩对他一让再让。”
　　林生：“好了，你闭嘴吧，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幺幺零：“嘤。”
　　林生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叹气的频率直线上升，怕是很快就要愁出白头发了。
　　他又仔细掖了掖被子，抱着怀里的小火炉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