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Ｌ”奇珍斋》千薰铃

5、香上初舞之五 阿落微微地

　　翌日清晨，黑发少年打着呵欠圾拉着可爱的大白兔子拖鞋打开店门时，文丽已经将这条奈何路咒骂了恐怕不止五百遍了。
　　“呃，美丽的客人早啊！”阿落毫不意外的笑眯眯与她打着招呼，一抬眼看见角落里默然静立的影子，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初也来了啊！”
　　“已经不早了，都九点半了，”女生压抑住眉间的不耐与烦躁，抬了抬腕上的瑞士限量款金表，“我说阿落，我们时间很紧，下午还有一场演唱会呢！”
　　阿落了然的笑笑，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下巴朝初的方向扬了扬，“里面看看吧，来了新货喔，也许正是小姐需要的呢！”
　　文丽看了看初，大概是咽喉发炎导致感冒又在冷风中等了许久的关系，初的脸色极其苍白疲惫，听见这话，面上却浮现出两团极不自然的红晕。
　　看初的样子，似乎很期待呢！
　　文丽的脚步顿了顿，有那么一刹那，她很想就这样拉着初逃回去算了，就算初见不到自己的同类也不要紧。可是当黑发少年含笑的黑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又胆怯了，那个人好像真能看懂别人内心里的想法。
　　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沿着幽深的长廊进去，小心的避过各种看似杂乱却昂贵无比的展品，文丽只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阳光随着两人一鸟的进入，开始斑斑点点入侵内里的大厅。
　　空旷的大厅大半还包裹在黑暗里，四下不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呜咽，奇怪的兽类的低吼在他们身后经过，前方却还不知有什么蹲伏在那里，黑暗总是带给入恐惧的感觉。
　　文丽却不理会这些，她一直盯着正前方的那个物体。
　　阳光已经斑驳的映了上来。
　　古色古香的箱子，镇定而安静的注视着一人一鸟，阿落斜让在一边，眯起眼睛，时而看看文丽铁青的脸，时而看看一脸苍白的初，黑若点漆的眼睛里不时闪过几缕暗光。
　　初沉默地看着那个似曾相似的盒子，沉香古木上刻满深深浅浅的花纹，盒盖紧紧闭着，看不见里面藏着怎样的黑暗和绝望，那个时候自己就想，如果有一个人来唤醒自己就好了，里面的那一个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不应该剥夺她看见阳光的自由。
　　可是为什么身体要止不住的发抖？
　　文丽没看他一眼，一言不发把盒盖掀开，竭力保持手指不要颤抖，这已经花去了她太多的力气，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那盒盖的大小和花纹和之前看到的那一个有什么不同。
　　清澈的阳光沿着盒缝钻进来，一只细白的小手轻轻搭在盒沿上，看得见青灰色纠结的脉络和血管，文丽觉得自己心里一颤，未知的恐惧让她几乎就要软下去，只能靠死死掐着掌心才站起来。
　　初轻轻扶住她，诧异她的手为什么也这样冰冷。
　　阳光照进店里，几个人站成一排，女子在中间咬着嘴唇，摇摇欲坠。
　　站起来的平凡少女木然的一一看过他们，目光里看不出什么表情，最后视线落到已经退回角落的初身上时，目光才突然变得惊喜起来。
　　这惊喜的目光仿佛一道初生的重彩，将少女平凡的容颜渲染得格外生动美丽。她呀呀叫着想向初奔过去，却被盒子绊倒，手臂在盒沿上磕青了，却还在固执的朝初的方向伸出去。
　　然而他的同类却并没有看向她。
　　他的目光专注在那个打扮艳丽时髦的女子身上，视线触及女子因为用力而陷进肉里的指甲时，才愕然的迸出欣喜的火花来。
　　天生懂得音乐的人是情感的最好体察者，他当然也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
　　他最在意的一件事。
　　她并不是不在乎他的。
　　苍白的脸微笑起来，比初生的朝霞更灿烂。
　　完全没有注意到盒子里的少女突然沉寂下去的目光。
　　阿落轻轻的叹了口气。
　　少女哀切而绝望的注视着初，身体尽管在努力探出，却向被卡住一样拔不出来。
　　初没有看她。
　　少女垂下眼睛，两颗硕大的水珠在深埋的头颅下坠下。
　　文丽怔了一下，目光停留在盒盖下方，那里，没有正常人类的下肢，女孩身下笼罩在看不见的迷雾里，柔软的翅膀一直拖到地上。
　　和初不一样的，初的同类。
　　她把疑惑的目光投向阿落。
　　“容我介绍一下，这一件名字叫‘舞’的物品同样也来自香上国，据说是最后一只雌性了，因为没有吸引人的外表，也无法发出动听悦耳的声音，所以被主人抛弃了。不过，话说回来，这可是最后一只雌性的香上鸟了喔！”微笑了一下，少年店主用最动人的声音对文丽诱惑道，“买了她，你的宠物就再也不会孤单了喔，考虑一下吧！”
　　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文丽明显身体一震，怒视对方一眼，忽然赌气一般大声说，“买吧，买吧！”
　　阿落微微地笑了。笑容很天真，却含着叹息。
　　初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含情脉脉的望着主人。
　　舞仅有的反应只是抬起头来怯怯的看了一眼初，然后顺从的低下头去。
　　“那么。老规矩，签约吧，承惠五千元，谢谢！”阿落从身后递出纸笔来，熟练的翻到某一页。
　　文丽更加生气的瞪了阿落一眼。
　　看也不看一眼合约，笔尖几乎就要划破纸背。
　　全然没有注意黑色的笔尖滑下了怎样的命运。
　　“清水和米粒，当然别的东西也不是不可以吃，只是一定要少量，你知道，鸟的胃总是很小的。”停顿了一下，黑发少年接下来的话成功的让客人脸色铁青，狠狠地怒视过来，“如果到了□□期的话，要把他们关在没有光的密室时，不用准备食物和水，不过在整个□□期里千万别打开门。”
　　注视着对方愕然而惊怒的脸，阿落微微一笑，低下头去凑近对方，低声道，“否则，你会看到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暖暖的热气喷在颈上，明明是甜蜜的微笑，文丽却觉得脖子背后汗毛直竖，隔了很久，那诡异的声音似乎还回想在耳边，“一定要记得喔！一定要记得喔．．．．．．”
　　于是，主人文丽带着恶劣的坏心情和两只宠物回家去了。
　　奈何路的阳光渐渐被雾气笼罩起来，少年店主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懒洋洋的笈回深处，隐约听见那里有声音问，“怎么，又要关店门了吗？”
　　穿过长廊好无数精美绝伦的展品，仿佛身置无物，少年打呵欠的声音渐渐远去，“是啊，今天的生意结束了。”
　　薄薄的雾气渐渐浸进来，盖住了大厅的大半部分，只听先前的那个声音气急败坏的说，“死阿落，又不关店门！”
　　少年懒懒的声音已经渐渐吹散在风里，“那不是已经关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