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Ｌ”奇珍斋》千薰铃

11、陌上香之四 “叮——”

　　“叮——”
　　下课铃在走廊和楼梯里几乎喊破了嗓子。
　　教室里陆续有学生走出来，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神情犹如出了牢笼的囚犯。
　　纱依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拍了拍身边黑狗的脑袋，轻声道，“阿陌，出去玩一会吧！”
　　黑狗蹲坐着，仰起头奇怪的看着她。
　　纱依站在原地，看了看周围不时朝她和“陌上”指指点点的同学，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坐了回去，只是面上露出苦涩的表情，“阿陌，我还不认识他们。”
　　黑狗眨了眨眼睛，表示不明白。
　　纱依垂下头来，整齐的刘海像一排厚而重的布帘，严密的遮住了眼底的哀伤，“自从爸爸妈妈．．．．．．”话音顿了很久，一滴硕大的眼泪滴下来，落在少女拧成一团的手背上。
　　黑狗舔了舔她拧得发白的手。
　　纱依咬咬牙，努力把眼泪含在眼眶里，鼓起勇气继续道，“自从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出事以后，我就没有来上过学，所以，阿陌，我现在所在的，并不是以前的班级了。”
　　“呜呜。”
　　黑狗低声呜咽，随后昂起头，目光与她平视，黑亮的大眼睛里含着鼓励。
　　纱依抿紧唇，不让软弱的啜泣从嘴里溢出，眼睛里两团晶亮在打转。
　　“纱依！纱依！”
　　窗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叫喊声。
　　少女惊得抬头望去。
　　窗边是几张就快要被压扁的脸，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各自努力挥着手大叫她的名字，企图吸引朋友的更多注意。
　　“岚岚，小雪，若伊，你们怎么来了？”
　　纱依顾不得抹去脸颊上残留的泪水，旋风一样冲了出去。
　　黑狗紧随其后，用戒备的目光打量眼前穿得奇形怪状的几个女孩子。
　　“给你一个惊喜啊！”
　　性格大大咧咧的岚岚首先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笑容过后，一向无忧无虑的苹果脸上浮现重重的担心，“纱依，我们都听说你爸爸妈妈的事了，你别太难过了啊！”
　　少女刚刚强忍下的眼泪又簌簌落下来。
　　“就是啊，你还有我们啊！”穿得格外清凉的小雪迈着端庄的步子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她，“纱依，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
　　“那个．．．．．．”纱依讷讷，想反对，拒绝的话却说不出来，泪光晶莹的眼睛无辜的看着对方。
　　“走开，你明明还比纱依小一天，纱依就算要喊姐姐也应该是喊我。”不等纱依反对，岚岚先不服气的蹦过来，把小雪挤到一边，“若伊你说对吧？”
　　“嗯，先别说这个，”被点到名的女孩扶了扶眼睛，目光转向纱依，神情有些严肃，“这段时间还好吧？你家出事后我们都很担心，到你家去找你却被拒之门外，这件事你知道吗？”
　　黑狗的耳朵竖了起来。
　　“就是啊就是啊，我们都去过好几次了，每次你们家佣人都说你不愿意见陌生人。”岚岚急忙补充。
　　“耶？有这回事？可能是他们不认识你，搞错了吧？”纱依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这件事有什么必要在这时拿出来讨论，不过若伊一向就是几个人的头脑，她说什么那一定很重要，想想又问，“会不会是你们忘记说我的名字了？”
　　“怎么可能？”若伊和小雪闻言大惊，连忙朝心直口快的岚岚使眼色，后者却已经嚷了出来，“我们一去就说了你的名字和身份，可你们家门卫就是死活不让我们进去，后来若伊说要见你们家管家，也被他们推三阻四的挡掉了。纱依啊，你要小心身边知不知道，若伊说那些人的神情很是古怪，说你身边可能有对你不利的人！”
　　少女瞪大眼睛。
　　然而内心是深信不疑的。
　　灾难之后的一切，淌着疑惑的某些事情，老佣人们临走时一个个的欲言又止，新来的佣人们对自己的不屑一顾和隐约怜悯，何管家的奇怪眼神，都在昭示着某种可怕的可能性。
　　就像若伊所分析的那样，一切不寻常的背后就是幕后主谋。
　　可是。
　　那些事情到底是谁的授意？
　　谁最有可能憎恨自己？
　　纱依抠着脸颊，小脸都快挤成一朵苦难的菊花，难道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谁还不自知？
　　少女陷入苦思。
　　若伊已经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她衣袖，朝教室的方向奴了奴嘴，提醒道，“纱依，我看我们还是找个位置坐下来再谈吧！”
　　纱依不解，顺她目光望去，教室门口人来人往，面色自然旁若无人，竖立的耳朵们却是欲盖弥彰。而在房间里面，八卦党们明明互相嬉笑打闹着，耳朵却不约而同贴在窗户上生了根。少女霎时反应过来，红霞飞上洁白的耳垂，跑进去收书包的时候脸上更是红得就要滴血，乖乖在回校第一天就翘了课。
　　黑狗“陌上”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几人决定去学校旁边小巷里新开的那家咖啡店，那里地方僻静，这时正是上班上学高峰，很少有人打扰。
　　一路上，纱依瞄瞄这个，又瞧瞧那个，朋友们脸上的表情都凝重得大都快可以拧出水来了。若伊沉默不语走在最前面，蹙着眉，脸色阴沉得可怕。小雪脸上道还挂着笑容，只是眉宇间藏都藏不住的担忧，怕是傻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连一向最活泼外向藏不住心事的岚岚，这回也不再像只穿花蝴蝶，老实安静的尾随众人，不言不语盘算着什么。
　　纱依心里有些感动，但却涌起更多的不安。朋友们难得的严肃紧张绝不会是无的放矢。她心里有些隐隐约约的猜想，只是却如娇羞的处子蒙上了面纱，她不敢去揭，也不愿去相信罢了。
　　自从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出事之后，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老佣人们纷纷以呆在发生了血案的房子里工作不吉利为由辞职离开，除了老阿嬷，谁也不肯继续留下。不久，舅舅从人才市场领回一大批新佣人，这其中，管家何小姐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只是，她和自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有什么理由这样处心积虑要对付自己？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自己会不会像爸爸那样，肚子被捅得稀烂？或者跟妈妈一样被割开美丽纤细的脖子？还是，如姐姐那般被撞个支离破碎？
　　明明是春天晴空万里，少女却不自主的抱住胳膊，背后像是破了老大的洞，呼啦呼啦漏冷风，冻得她牙齿打颤。
　　血，好多血，灼热，铺天盖地的火光……
　　膝盖发软，少女的眼神又开始失去焦点，她使劲咬住下唇，努力挪动沉得像铅的脚。
　　风吹起裙子，轻飘飘的，洁白光裸的小腿擦上什么，毛茸茸得痒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