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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   如果稻草一直压在骆驼上,骆驼又和哑巴一样沉默,最后一根稻草必将到来,这是骆驼的命运。
      追溯着时光,跑到叶希美狼奔豕突的十六岁,在连续生病多天,高烧持续不退的情况下,有一个念头忽然俘虏了叶希美, “我受不了了,我感觉好累啊,我想回家,我想妈妈……”,她深刻着迷并付出行动。
      现在回忆起来,叶希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萌生这样的念头,也许是人在脆弱的时候格外希望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在长途的跋涉之后格外希望获得一个休憩。
      当天就又增加了条日记,PART12:
      “你为什么还会抱有期待?为什么还会这样?”
      “难道你真的还抱有期待吗?还没有失望够吗?”
      “失望了那么多次,明明血都是冷的,心都已经凉了。”
      “难道你还期待着什么吗?”
      不过叶希美还是第二天就回了家。

      回家的第一天,叶希美的爸妈问她还回工厂去吗,什么时候回去,叶希美说住个几天,叶希美爸妈没有说什么。
      叶希美主动把家里的家务包了。

      回家的第二天,叶希美的爸妈又吵架了,不过叶希美习惯了。
      晚上收拾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叶希美长舒了一口气,躺在床上,暗自庆幸,“今天终于结束了。”

      回家的第三天,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压下来了,当天发生了一些事,日记没来的急写,不过那天的日记,补在了第四天。

      回家的第四天,叶希美和着眼泪写的日记,PART13:
      “我感觉我要死了,不停失温,恶心,想吐……”
      “我被我妈打了一顿,又一次,不出所料。”
      “你还在渴望什么呢?”
      “我回家,没说我病了,说和工厂请了假,回来几天。我妈就开始念叨,认为谁碎嘴,让我知道了我弟打了同学,比较严重,说那个同学贱,我弟就受不了撩拨,他们正四处托关系,要花大价钱,让那个同学的父母闭嘴。”
      “哦,本来我不知道的,现在我知道了。”
      “我妈说我幸灾乐祸,专门回来看家里笑话的。我听着真难受,眼泪都快落出来了,原来我是这样的人啊,在他们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面上没什么,现在过去了,回忆起来,眼泪就开始扑簌扑簌地掉。”
      “我妈昨天又说我:‘养只小狗都比养你强,只会吃饭不干活,小狗喂熟了,至少还会摇尾巴。’她就念念叨叨、念念叨叨起来,后面就更开始阴阳怪气了。”
      “我不想说话,反正不是已经习惯了不是吗?家里就是这样,反正最近气氛古怪,少说话,多干活就是了。”
      “昨天吃完早饭,我洗了碗,又除了尘,拖了地,抹了桌子,整整齐齐大扫除起来,最后是洗衣服,我把一堆衣服都放在洗衣机里,洗完了然后又晾了起来。”
      “上午快十一点的时候,我妈跟我说我没洗她的衣服。我把阳台上晾起来的衣服又检查了一遍,确实没有,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最后我妈在衣柜里找到了,说我故意放在衣柜里的,是存心故意的,是专门特意不给她洗。我一再强调我没有这样干,但是她就是强调昨天她确定放在脏衣服堆里,没在衣柜里,是我偷偷放在衣柜里的,我再次说明我真没这样做。”
      “我妈说:‘难道你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吗?’还斜着眼睛睨着我。我心都凉了,我到现在还忘不了那眼神。”
      “‘为了这点小事,我至于吗?我有意思吗?’我辩解起来。后面她仍然不相信,认为我狡辩,大有不依不饶的意思。”
      “中午她又在饭桌上老调重弹起来,对我爸说了一遍,对我弟又说了一遍,中间还添油加醋。我听着真想把桌子掀了,把碗砸了。”
      “晚上我刚把米倒进锅里,添好水,放到电磁炉上,她就回来了,看见饭没做好,一个巴掌就扇过来,后来又嫌打的不过瘾,又从阳台拿晾衣架下来。”
      “想这些好没意思,哈,从白天到黑夜,我还是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地步,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大家就不能和和气气的吗?”
      “为什么我这样不开心?为什么眼泪又冒出来了?眼泪一直往下掉。”
      “我活着就像个笑话一样。”
      “哦,喂,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不是已经预估到了吗?你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呀!”
      “丧家之犬。”

      回家的第五天,叶希美今天没挨打,但是仍然不开心。PART14:、
      “继续发烧,吃药,恶心,想吐……”
      “晕乎乎的,全身都没有力气,又烧了点水,披了件羽绒服,中间又摊在沙发上,不想动,也没力气动。”
      “我妈下午开门,说超市做活动,买了点菜,说今天她做饭。她可能看我半死不活的样子,觉得我委屈,那我委屈吗?我疼吗?无力、失望、奇怪,还觉得好笑,但就是不疼。”
      “我妈做好了饭,要我去吃,爸爸和弟弟都不在,就我们两个人。她又和我说她的委屈,生我的时候是女孩,爷爷扭头就走,奶奶本来给妈准备的吃的鸡肉汤,后来就全都自己吃了,没给我妈剩一口。我奶奶本来要把我溺在马桶里,但是她偏要养。后来我奶奶可能手上不能沾了人命,就又打算扔到马路上,是我妈半夜不忍心从马路上捡回来的。我爸就是个甩手掌柜,压根儿就指望不上,整天连人都找不见。她又身体不好,坐月子的时候我奶奶专门让我妈干重活,整日里不见荤腥,每天喂我妈吃白菜帮子。当时她兄弟姐妹都过得稀里糊涂,娘家压根儿就指望不上……整天陷在里面,没有出头之日,毫无指望等等……”
      “这样诉苦已经好多次了,太多太多次了。”
      “第一次我妈和我说的是什么时候呢?我大概三年级吧,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种世界动摇的震动。原来我奶奶要我死啊,我爷爷压根就不喜欢我,我妈因为我受了那么多罪,我爸也不爱我。是不是因为我的存在影响了整个家的幸福?我是不是多余的?我手足无措,恨不得死掉,世界赶快倒带重来,万事大吉。那她和我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呢?又为什么让我知道呢?我到底该怎么做?快点有人帮帮我啊——至今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那段时间的,我妈给我说她受的罪过,这罪过又偏偏因我而起,而我又帮不了她,我解决不了,我也吓坏了。”
      “第二次第三次我妈又开始老调重弹,我手足无措的安慰我妈,但是安慰的又不讨喜,吃了挂落,而且本身那段时间还不开心,心里就恨恨的,就是恨为什么她要让我活着,死了不好吗?活着就是受罪啊,我也不想被出生,怪她们不收拾好收尾,一个干净利落的溺死我,或者另一个冷心冷意地不回头,我也不想活啊,我也不想这样啊,怎么这么难啊。”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我恳请我妈离婚。离婚吧,从这个坑里走出去。这个家里的气氛本身就不正常,灰蒙蒙的,压抑的,陈旧的。妈,你走吧,我希望你开心,离婚吧,离婚吧,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真的不开心,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真的很痛苦。人死后是什么样子的呢,像蜡烛一样熄灭妈?人死后,火焰就真的熄灭了吗,还会再死灰复燃吗?那火焰又是怎么来的呢?是像铁一样的固体吗?是像水一样的液体吗?是像风一样的气体吗?是不是死是解决一切问题的终极答案?那爱又是什么我爱我妈吗?是不是每一种爱都像书上说的,爱恨交织?为什么相爱的人要互相折磨?我对我自己,我对谁和谁都已经无能为力了,我管不了我爷爷,我管不了我奶奶,我管不了我爸,我也管不了我妈,但是我应该能管得了我自己。要不然我爷爷奶奶死,上一辈的恩恩怨怨都带到土里去,要不然我妈我爸离婚,或者他们中间死一个,至少这个家能分出个胜负来,至少有一拨人能从这个泥沼中间脱离出来……”
      “我不想他们死,尽管有的时候,我恨不得拿刀扎死他们,但是我就是舍不得。真奇怪啊。”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杀了我吧,老天啊……”
      ……希美好一会儿情绪才平缓过来,又开始继续写下去。
      “后来我就开始习惯了,麻木了,她骇不住我了。”
      “今天她又开始老一套了,烦不烦啊,一点意义都没有。我也不想开口评价,越说越错,说不定我一插嘴,然后就又变成暴力,她就会打我,然后所有的怒气就又冲向我这个没良心鬼。”
      “我能怎么样应对啊,唯沉默,唯眼泪。”
      “她说的时候,我坐在那里,听她讲了一件又一件,我跟木头人一样,一动不敢动。我看她一开一合的嘴巴,就像腐烂的疮口又暴露在空气里,表面光鲜的水果冒出了里面的蛆……”
      “我把我挣得钱给我妈了,我妈不容易。”
      叶希美回家的第五天,终于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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