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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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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到达的陆地质地比温暖过往生存的地方更为冷硬一点,这在它的地表上表现地很明朗,黑沉沉的土壤极端坚硬,赵夭深深吸了一口气,北方这片大地的温度的确要高一些,他感觉这里可以被称为春季,当然他并不是很清楚这够不够资格,但如果真的有春,赵夭心想,那就是这个样子了。
尽管如此,这片旷野的面庞着实冷酷,再怎么温和的气候都没能让土壤软和一点。甚至在赵夭翻过七个高坡,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屋子后,他都能看到屋子后边的冰雪。
而冰雪在这个世界太常见了,赵夭的父母甚至都是死在同样的一个冰雪里,冷的人发抖,但这块土地上的温度又让他困惑不已。
因此在花了一天收拾屋子安放行李后,赵夭决定放弃探查周边食物,转而走入寂寥的冰雪中,去看看这奇怪的景色。从温和的春季闯入的来客,第一次放弃了二十年来的第一原则,他在新土壤上的第一件事不是准备生存,而是选择了人类天然的好奇心。
最后的人类不清楚种族的命运会去往何方,也不清楚自己又会怎样,只是这一刻,他想:我应该去看看。
于是上路。
这片区域并没有非常大,他绕着冰雪的外围地带走了一圈,惊讶地发现这是很规整的一个圆,就好像有人故意用铲子挖来无数晶莹,慢慢铺开成这朵绽放在春季的雪花。这个想法让赵夭有点欣喜,也许真的有人这样做了,而他就在这片雪地某个地方躺着,等一个人走过的时候,突然跳起来,“哇”地一样吓你一跳。
他的脚步因为这个想法都轻快起来,向着冰雪中走去,等待一个“哇”。
但直到他走到中央,都没有“哇”,不过倒的确有一个人。
赵夭心中猛地跳了几下,他快步上前。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身体,一层薄薄的雪覆盖在他身上,但这没有办法遮掩男性强有力的身材,如冰雪雕琢的身躯似乎蕴藏着让人震撼的力量,俊美又年轻的脸庞有些失真的威严,有一瞬间让赵夭想起他那据说是个研究员的祖父,很小的时候妈妈给他看过祖父的照片,是个很帅气又很严肃的研究员,在灾难发生的时候领导他的下属躲在了最为牢固的避难所,从而让他的后代能在数百年后,来到这片冰雪中。
但再怎么样,这个男人死了,也许就死在前不久,因为尸体看上去还很鲜活。赵夭垂眼想要离开,去找寻周围的食物,去准备生存或是死亡。但他的耳朵又动了一下,他感觉似乎有什么在跳动,因此转过身去,走到男人身旁蹲下,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去覆上他的胸膛。
“嘭”,一点轻微的震动从手掌心传递,直至另一个人的心底,赵夭眨了眨眼,嘴角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他说“哇”。
事情就这样顺理成章了,虽然不清楚男人为何一直没醒,但赵夭不会忍心让一具鲜活的躯体躺在冰雪之中,他费力搬起他,一种奇异的波动传开,他疑惑地看去,男人被搬起后,身下的地面有一个碗口大的黑色洞口幽幽显露,但此刻这个洞口显然没有活着的同胞重要,他急急忙忙地背上同胞,缓步向屋子移去。
………
赵夭有那么点发愁。这种稀奇的情绪有点像海草干,不是说它很美味,但在这么多年来,他真的很少有这种想法,偶尔体验到的时候,就像误喝了一口美酒一样新奇又贪婪。不过这两天,他已经沉在这桶佳酿里无法动容了。搬回家的同胞让这个交际贫乏的年轻人类费解于他到底是不是尸体,要说他活着,他又一直不醒也不进食,可要说他死了,男人又有着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躯体——如果不是太冒犯了,赵夭甚至动过抱着他睡觉的想法——这样的奇怪情况,赵夭着实不能理解。
但再怎么样,赵夭此刻也没有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只好先放下这个怪异的同胞,去准备生存的物资以及探索这片新的居所。
也许是春天的地盘格外诱人,也许是北方本就有着它独特的生态,又或者星球终于缓过神来伸了个懒腰。这片土地上的物资出乎预料地多,在没有太阳的三百多年里,这片土地上进化出了一套自己的生物圈,赵夭甚至在一处隐秘的盆地发现了一个小池塘,里面有着一大片的水藻和一些小昆虫。
如果是赵长生在这里,他那张有点忧愁又有点苦涩的面庞可能都会变成充满喜悦和惊叹的样子来,赵夭想着父母每次对环境变化的争论和期待,微微抽了抽鼻子,突然有点想他们,但是又没有把酒坛带过来。因此在想了一会后,用手捧了一捧水洒在地上,朝着南边低了低头。
随后捋了一蓬水藻,又摸了几个田螺——真是不可思议,这种生物居然真的存在——看着手心里几个钻头样的生物,如果不是父母一直传承那些古老的知识,赵夭甚至都不能认出这些是什么,虽然对于他来说只要是活的就可以吃。
离开池塘的时候,他把一根木桩插在了那里作为路标,而后辨认了下方向,慢吞吞地回去,和在南方不同,温润的气候似乎懒了他的灵魂,赵夭不再能够坚定又机械般严密地生存下去了,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走到高地上的时候,能看到屋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南边的平地上,有种小巧的朦胧感屋子后方大片的冰雪地界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他有些疑惑,想起前两天搬运同胞时在他身下看见的黑色洞口,天色如往常一般昏暗,不过看上去马上要彻底暗淡下去。赵夭又发了下呆,一阵清风吹来,带着一点寒气。他打了个哆嗦,朝屋子走去。
三四天的布置之后,这个废弃的屋子已经有了一点生活的气息,甚至还有个形状奇怪的木板床,不算厚的皮革覆盖在上面,看上去就有种冷厉的硬度。一具男性的躯体躺在上面,盖着一点破烂的布,这点布也还是赵夭最后的一点珍藏了。
赵夭站在门口,看了看里面,而后背过身去坐下,远处的山坡脊背慢慢展开,边缘被一点幽幽的暗色吞吃掉,随后是整片平地,夜幕落下了。
没有电力,他点上油灯,微弱坚定地光芒从小到大,而后慢慢稳定下来,吐出一片光来,太亮了实在是,这种光芒很温和,却好似比白日的光还要亮堂一些,刺得人眼睛生疼。赵夭摸出一点苔藓干和淡水,吃着晚饭,而后从怀里掏出西瓦的小书册子。
被水浸泡太久,虽然风干了,但字依旧有些模糊,他努力辨认着,这是一本诗册。翻开第一篇,破旧屋子中的年轻人眯着眼睛辨认那些古老又落魄的文字。
“去做妓女的情人,都很幸福舒适满意
而我却折断了手臂,因曾经拥抱白云。
多亏了天空深处照耀无比的群星
使我这被哀耗的眼睛还残留着太阳的回忆。\"
………
火焰般的球体浮沉来去,带着一种极其热情的态度,赵夭仿佛被烫到一般惊醒,额头却撞到什么一样猛地一痛,还残余了一点热意。
他抬头,高大的成年男性蹲在他的身边,眼睛仍旧闭着,却有种可怖的气息散发出来,仿若一头闭着眼的猛兽,一旦他睁开双眼,就会撕碎看见的所有东西。赵夭迟缓地意识到他的危险,但在这之前,高兴地情绪首先迸发出来,他直起身来,男人也跟着站起。
这个同胞站起来比他要高一个头,也比他强大很多,似乎能够一个拥抱把他揉碎在身躯里,但这些赵夭都没有察觉,他只是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好?你醒了?”
没有回应,赵夭疑惑地望去,男人的双眼仍然紧闭,他试着往旁边移动一步,男人立刻跟上,但不发一言。这景象怪异极了,赵夭又尝试着问了几句,却发现这个同胞像个木偶一样只会跟着他,但什么都不回应。
他心中的困惑愈发浓重,但没有人能为他解答,因此过了一会后就放弃了对这个同胞的探寻,只是为他找了一件衣服,遮住他的身体。这期间男人只是面无表情地任他动作,等赵夭为他穿上后,看着眼前同胞的新造型,倒是有种他很高兴的错觉来。
草草用过早饭,同胞看上去无需进食,赵夭整好装备欲继续探索新居所四周情况,却发现同胞又沉默着跟在身后,明明没有睁开双眼,却好似和他用绳子捆住了一样,精准地跟着他。
想了一下,赵夭也没有办法搞懂这个奇怪的男人,只好随他去,只是心中暗暗存着一丝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