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怀古意》陌上闲余

3、抓周儿 我在你眼里

　　孩子周岁抓周儿是传统，但凡是家境殷实或者比较重视孩子的家庭都会在孩子满周岁时抓周儿，再不济的也会请上三五个亲朋好久喝点周岁酒。

　　甄古意乃城主府独女又是头生女自然是重视非常。此时的城主府里里外外都围满了人，场面比嫁娶都还壮观。为了避免发生踩踏事故，甄萧还特地调来了亲卫在城主府上下维持治安。

　　莫夫人与甄萧满脸喜气的一同坐在上座，等下面的物件都摆放好后。甄萧将怀里穿着一身彩衣好奇打量的古意小心翼翼的放在地毯上，指着前面的一堆玩意儿说道“意儿，想要什么自己拿。”

　　古意趴坐在毯子上，周围放着她平时最爱玩的玩具还有许多只有在父亲书房才能见到的玩意儿，随意的在里面扒拉了两下，就看到了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魏长安。

　　魏长安一袭青衣随风轻荡，未及冠而散落的长发挡住了小半张脸，使得那张略显稚嫩却也惊现盛颜的脸在微风中若隐若现。他眼眸低垂不着声色的注视着趴在毯子上的古意，看见她向着自己看过来缓缓的扯了扯嘴角以示回应。

　　古意得到暗示也不坐着了，双手撑地艰难地撅着屁股，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坐在上方的莫夫人正想起身却被坐在旁边的人扯住了手臂“没事，意儿现在正是学走路的时候，再说长安不是在旁边嘛。”

　　“长安，长安，也只有你把他看作个宝。”莫夫人斜了他一眼挣开了手，看下方的古意的确不需要帮助也就没再起身。甄萧无奈的摸了摸鼻梁，并没有在意。

　　从地上站起来的甄古意迈着自己的小短腿，一摇一晃的朝着魏长安的方向走去。对着前方魏长安一脸笑意的伸出了手“哥哥，要抱，抱。”话音刚落，失去平衡的古意朝着前方扑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在看见古意摔倒的那一刻，魏长安先一步上前抢在众人的前头，一把将快要摔倒的古意抱在了怀里。

　　坐在上位的甄萧夫妇也在同一时刻冲了下来，见古意完好无损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被抱在怀里的古意却甚是开心，呲开了嘴，对着长安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全然不知道刚刚的举动吓坏了多少人。一身紧绷的魏长安她没心没肺的笑声，顿时气足，动作轻缓不着痕迹的拍了拍她的屁股。拍完之后看向她，眉宇间还带点神气‘没良心的小东西。’

　　“哎呀，吉时过了小姐还没抓周儿呢。”听到这一声惊呼唤醒了众人，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古意与魏长安身上。

　　古意的手里没有去抓任何物品。但细细一看也并不是真的没有，因为在她的指缝间有一撮魏长安散落在额前的长发。而此时的魏长安那还会管古意手里抓的是什么，只是小脸严肃并小心翼翼的将古意用双臂包裹起来。全然不知道这一幕被众人尽收眼底。

　　众人看过去的便是这个画面，女孩懵懵懂懂看着男孩，男孩一脸认真环抱着女孩。不一会儿屋里便传来了切切私语的声音。

　　“小姐和长安少爷的关系可真好啊。”

　　“是哟，抓周儿都要抱着长安少爷。”

　　“这长安少爷才六岁吧，就生的如此俊朗，以后不知道哪家的姑娘能有这么好的福分。”

　　“这能有哪家啊，肯定是城主府啊……”

　　“这长安少爷不是城主的孩子吗？这还能在一起？”嗅到一丝秘辛的人赶紧追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

　　“各位，各位父老乡亲，很感谢你们能够赏脸来参加小女的满月宴，酒席都给大家备好了，请大家移步前院，今天一定让大家喝个尽兴。张管家，快把客人们都带去前院。”看到站在一旁的莫夫人脸越来越黑，为了不使满月宴变成修罗场，甄萧明智赶在莫夫人发飙前做出了反应，把人都赶了出去。

　　众人听见城主发话都噤了声，看到莫夫人难看的脸瞬间明白了自己说错了话，一个个很识相的推推搡搡向前院赶，还有几个不明事理的也顺带被拉走。

　　等众人都走干净了，前堂才彻底安静下来。忍耐到极限的莫夫人对甄萧发起了质问“甄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欺负，是不是所有人当着你的面羞辱我你都只当作没听见？我的心难道就不是肉做的就不会疼吗？难道在你心里我就如此下贱，如此不堪所有人都可以任意的羞辱？”

　　面对直言控诉，莫夫人等来的回答只有沉默，在所有夫妻闹矛盾时，沉默许是个办法，但对于现在的莫夫人而言这无疑就是往火上浇油。看到对方的态度又想起多年来的付出，愤怒如潮水般涌来。

　　“我自从嫁给你就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你要来这偏远地方，我就是背井离乡甚至不惜与父母断绝了关系也要来陪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永远比不上那个女人。甄萧，她根本就不爱你啊，只有我才是真心对你的。你为她养儿子，还瞒着我，你以为我就当真就不知道吗？”

　　说完不顾甄萧的慌乱，看向一脸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魏长安，伸出手指着他“就是这个贱种……”啪的一声将莫夫人扇在了地上终止了声嘶力竭的声音。

　　魏长安听到话才明白这件事是关于自己的，但未着痕迹，只是低着头将古意紧紧的抱在怀里不让她收到波及，而自己则降低存在感认真的听着。

　　魏长安向甄萧询问过自己的身世，甄萧只是说他是在平缴流寇时收养的一个孤儿，父母都被流寇杀死了，收留他时只是看着他可怜，但他一直不明白莫夫人为何如此厌恶他，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甄萧听到莫夫人的话第一时间是去看魏长安的反应，看见他似乎并未在意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但看见倒在地上的莫夫人一丝后悔一闪而过，刚刚自己下手太狠了，刚伸出去的手又默默的收了回来，心一横呵斥道“闭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被打倒在地上的莫夫人声音骤停，泪流满面的脸写满了难以置信“哈哈哈哈，甄萧你竟然为了一个贱种打我，你害怕了是不是，害怕我把你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说出去。”

　　任莫夫人嘶吼，甄萧只是全身战粟的别过脸去“你累了，先回房好好休息，等你情绪稳定些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来人，把扶夫人回房休息。”

　　站在一旁的几个下人早就被这一幕吓得双脚发颤，拼命地低着头只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甄萧夫妇成婚多年来一直是相敬如宾，吵架都很少更别说是这动手打人了。听到甄萧的吩咐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莫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茉心，连忙跑过去将倒在地上的莫夫人扶起来。

　　悲痛欲绝的莫夫人见甄萧的态度，心渐渐冰凉，四肢发软，在茉心的搀扶下才勉强站了起来。对着甄萧背影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甄萧，是我看错你了。”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甄萧看着莫夫人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知道这件事情闹大了，但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是自己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她到底是如何得知的。

　　莫夫人走后甄萧遣退了所有佣人，被保护的滴水不漏的古意也被奶妈抱了下去。偌大的前殿内只剩下甄萧与魏长两人。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甄萧首先开了口“长安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甄萧知道即使自己不说魏长安也会自己去查，还不如自己亲自告诉他。

　　“我的父母到底是谁？他们是否还活着？”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魏长安问出了两个纠缠在他心底的疑问。

　　“你的父母只是平民，也确实都死于流寇之手，这件事情我并未隐瞒你。”甄萧此时一脸严肃，对着魏长安那双眼睛坚定的说道。

　　魏长安的眼神尖锐，明明只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却有着一双直射人心底的眼睛，让一切谎言无处遁形。但对甄萧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却还差点，多年的磨练早已能将自己的情绪掩藏的很好。

　　甄萧知道这一点解释是不够的，也不是魏长安心中想要的答案，于是他继续说“但我抚养你却并不仅仅只是看着你可怜，其实我与你的母亲相识，抚养你是受她所托。你母亲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便多与她有了些来往，不想让你伯母有了误会。之后你家遭了灾等我赶到的时候只救下了你，便把你带了回来。”说完叹了口气，眉宇之间皆是懊悔，像是埋怨自己没有去早些。
　　魏长安并无太多伤感之意，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又问道“那我还有其他亲人在世吗？”如果有的话……

　　“没了，我将你带回家之后也四处去寻找过，但都一无所获。”甄萧不假思索的答道，但又随即补充到“但你也不要伤心，城主府一直都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完了就走到魏长安的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伯母就是个口直心快的性子，我知道她这些年肯定对你多般刁难，但其实她本性不坏，以后有什么委屈了别憋在心上，就告诉我，我是你伯父不是外人。”

　　“我知道。”魏长安毕竟是个孩子，刚被人告知自己的亲人都死绝了，又面对甄萧的安慰，心里也产生了些许的委屈。

　　“好孩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