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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换了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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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三十年而已。
一切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从漠北到帝京,从西到东,从北到南,谢素雪走过了许多城市,也遇见了许多闹市。各州的闹市风格各有不同,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洋溢着各色的吆喝声,卖瓜果的、卖鸡蛋的、卖布匹的、卖簪花的......酒肆的姑娘秀唇点绛,穿着软软的轻纱,素白头纱下青丝毕现,招呼着客人,笑得那样温和美好。她自幼生长在漠北,见惯了牧羊跑马,长河落日,而这样人声鼎沸的都市繁华于她确实陌生。
她的祖父、叔祖都为这样的繁华付出了一生,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小小的自豪。
要在三十年前这些繁华喧闹声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没有办法听到的。
沧海桑田,不过如此。
素雪此番奉旨进京,她已被许配给皇五子沈琚,即将成为最年轻的王妃。谢素雪不过及笄之年,她记事以来,她已随家人在漠北边境不知待了多久。她隐约知道些曾经她的家族是多么显赫,随高祖征战天下,立下赫赫战功,而最后却落得偏安漠北,被驱逐出权力中心的下场。她幼时隐隐听到些风言风语,她明明记得太后也是姓谢,为什么他们谢家反而被疏远得这样快。她小时候问过爷爷,可是爷爷总是笑,笑得那样无奈,说时代不一样了。她不懂。不过她不懂的事太多了。她不可能什么都知道的。
圣上的旨意抵达格瑟城时,母亲终日垂泪,大病一场,丝毫没有为她即将成为王妃而感到骄傲,兄弟姐妹倒是为她欢喜。母亲拉着她的手垂泪不语,她窝在母亲怀里给她以无声无息地安慰。
“我的阿雪啊,为娘今生怕是再也见不到你了......”母亲哭她也哭,想到她再也见不到父母,父亲总是舍不得凶她,他犯了错也只是叹气,母亲也总是垂泪说“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母亲的语气充满了怨怼,但她知道母亲总是舍不得罚她的。她再也见不到格瑟军营里那些英勇的士兵,她再也不能跟着他们猎鹰隼;她再也没办法听西域来的胡僧讲千奇百怪的故事了。享受着格瑟夜色中清亮月色和凉爽的风,看着大漠儿女篝火中热情的舞蹈。她在格瑟是自由的,在京城仿佛不行了。
后来她明白了,陛下再次垂青他们这个败落的家族,不过是为了还一笔债。
临走的时候,她看着父母,竟觉得他们一下苍老了许多,母亲还是垂泪,而父亲静默良久却让她过秀州的时候,替他去给一位故人上一柱香。
那个故人素雪是知道的,应该说天下没有人不知道他。
他曾是爷爷最亲密的战友,他曾和先帝一起长大,他深受百姓爱戴,传说他长相俊美无俦,他还是她的表姑夫。
顾瞬。
这个传奇人物,加诸他身上的传说太多,他曾是被前朝重金悬赏的匪首,也是天下文人敬仰的先生,他是个手无寸铁的书生,是个被各路诸侯畏惧的草寇,也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最后却众叛亲离,郁郁而终,遗恨玉京,草草入葬,连唯一的妻女都保不住。
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结束,用人间数十载的光阴不过换得史书冷冰冰的几行字。她常常在想,自己以后在史书里又是何种的模样呢,那些她快乐的、悲伤的时光,那些在格瑟自由而惬意与即将一步步走入的华美而孤寂的生活,都不过化作史书寥寥数语,连名字都留不下。
可那是她的一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