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神医 小神庄议事 ...
-
小神庄议事厅内,主位坐着一位雪发的紫衣男人,正是小神庄的庄主穆流惠。
梅伊笔直的站在身边,汇报这月山庄里大小事项。
“楚思乔从岁城进了一批火器,据说此物威力巨大,待运回了庄中你找个地方验验,不要耽误西二峰的进度。”
“是,庄主。”
梅伊犹疑了一会儿,终是没有马上离开。
庄里人都知道,庄主不喜欢管琐事,也不过问私事。
“还有事?”穆流惠轻轻皱眉,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询问。
“是,关于林姑娘。”梅伊有些难以启齿,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穆流惠却难得对别人的私事有一丝兴味,抬眼问。
“怎么,这桩婚不是你提出来,便于管理嘛?”
“是,只是,自从林姑娘来到乌山,行为骄纵荒唐,辱骂下人皆是常事,最近更是……,听下人们议论,此女近来常常狂躁不安,阴晴不定,怕是不吉之人,乌山族人本就对我们开山之事心存不满,此时若是林姑娘添乱,属下怕会很麻烦。”
穆流惠挑眉惊讶:“哦?怎么个麻烦。”
乌族内乱之时,穆流惠借机进山平乱,占领了乌山,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凭着多年来穆流家的财力,和梅伊放低身段,不计回报的改善乌人生活,恩威并施,这才使得小神庄与乌人和平相处这么多年。
林青溪一个月前被穆流惠带回,以妾室之女的名义,把她交给了梅伊,交代要好生照顾着,平时从不过问,穆流惠此时听闻她的消息,没想到竟是因为此女品行不端,被属下告状。
他早先为了此女的安全,让平日与乌族人打交道最多的梅伊照顾,梅伊后来事务繁忙,便请他下了一纸婚约,暂时给了个名头。
却没想到,此女竟是如此爱惹是生非。
“是不是那群老弱病残安分了一段时间又开始找不痛快。”
“庄主,要不要……”
穆流惠看梅伊欲言,手一挥,制止了他说接下来的话,他说道。
“乌邪虽说走的干脆,但是以他的心性,保不齐要卷土重来,所以,这些人不但不能死,还得遂他们的愿,给他们月奉,让他们服侍我穆流家上下。”
乌族人不笨,他们没有接受一山分治,而是将所有人围绕在他穆流惠身边,渗入小神庄每个角落,他们觉得这样有安全感,那就随他们去吧。
他穆流惠还怕他们这群不入世的边陲小族不成。
“是,庄主英明,属下还有一事。”
“什么事你一并说了。”
“林青溪虽然失忆,却似乎心存疑虑,她近来频频找乌族人打听了那十一通神柱的来由,乌族人跟以往应付我们的盘问一样,装傻充愣。”
穆流惠闻言,道:
“无碍大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能掀起多大风浪,随她去。”
梅伊低头,恭谨答是。
——————————————————————————————————--——————
第二天,听闻庄中来了客人,两大护法刚好也从外头办事回庄,庄中摆宴,穆流惠将亲自出席。
没有人通知林青溪,不过林青溪不想一个人留在那院子里,便偷偷到了大宴厅,没有想象中的热闹,但是人也不少,一群七八个丫鬟正在穿梭席间服侍,林青溪找位置坐下也没人注意。
梅静看见她,冲林青溪挤眉弄眼打招呼,林青溪抿嘴笑了笑算是回应她,抬眼看在座的几个人。
上位空着,右边是梅伊,然后就是梅静,再就是她边上的汉子,一身鼓鼓的肌肉,白瓷杯子在他手中小了一号,还生怕他吐口气之间捏破了。
他身后一个剃着红色圆寸头的小伙子,个子不高,也是身材健硕,不过也只到结实,肌肉没有那么恐怖。
再下面是个老头,旁若无人的自饮自酌,身材瘦小,但身姿挺拔,从相貌气质看,倒是比其他人好一点,打扮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也许是庄里什么老人。
小神庄有两个护法级的人物,南山和楚思乔,一武一文,分管山庄内外事务,那壮汉想必就是乌影卫的头头——南山。
再看那位楚思乔,林青溪暗自打量,没想到为小神庄打理外界事务的是位女子,还是一位这么……魅惑的女子。
只见那女子发髻松松垮垮只插着一支红得似血的玛瑙钗,着绣花的白色抹胸,轻纱缠藕臂□□尽显慵懒撩人。
林青溪咂舌,这阿姨真敢露。
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楚思乔的视线越过壮汉落在林青溪脸上,林青溪来不及收回目光,索性大大方方的勾唇与她对视,不过接下来她就笑不出来了。
楚思乔勾魂的凤眼中闪过狡黠的笑,诱人的红唇朝林青溪薇薇嘟起似在索吻,伸出玉葱般的纤指轻轻抚上自己的玉颈,慢慢往下…往下…林青溪不禁咽下口唾沫,暗暗骂这妖女魅惑功力之深连同为女人的她都抵挡不住。
纤指直到胸前那条深沟才停止,接着遥遥一指,指向她的胸部,轻轻的摇头状似惋惜。
林青溪低头,自己胸前什么都没有,一马平川。
…………
沉默。
林青溪端起一杯茶,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好了,菜已经上齐全,绿巧,去请庄主吧”梅伊吩咐丫鬟,接着又无奈道“静儿,怎么又这般不懂规矩。”
“不想与某人同食。”梅静自顾自的吃得快。
梅伊无奈摇头。
“静丫头天真直率,庄主是个疼人的,想来不会介意吃你的剩食。”
梅静闻言,脸突然泛起红,瞪了出声的楚思乔一眼,撂下筷子,转身就走。
楚思乔也不生气,笑得意味深长,梅伊也不拦着,只是有些无可奈何,让身边的丫鬟去另送些点心去梅静房间。
丫鬟没有动,脸色为难的在梅伊耳边说了什么,梅伊抬眼扫过在座的几位,在林青溪这里停了一下。
“小姐,前些日的摔伤不轻,不宜动身,不如请人给你装些宴食,回苑中歇着。”
林青溪从来不吃硬,尤其这话里明显在赶人,摆明有鬼。
“不小心摔了一下,没有大碍,只是摔伤之前,我就已经记不起事情,不知道梅管家知不知道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问一答,宴会里已经出现好些交头接耳的人。
“这就是私出的二小姐?”
“好像是,感觉跟那大公子小时候一样,脑子不大灵啊…”
林青溪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怕出了什么差错被人怀疑,只得故意跟梅静抱怨,说自己不小心摔倒磕到了头,梅伊在宴席上提出,想借着关心的由头把她支走,却没想到被当众质问,还引起宴会众人讨论。
眼看着梅伊脸色难看,南山握着酒杯,站起身来打圆场。
“那可真是梅管家不对了,小姑娘家家的,怎么摔得这么厉害也不去关心一下。各位继续,庄主与夙神医,稍后便到,吃好喝好啊。”
说完后,又走到林青溪身边,安抚道:
“这摔到头可不是小事,神医夙庄琣正好客居小神庄中,若是请他为姑娘烹制药膳,想必药到病除。”
“药膳?我问的是他知不知道我怎么会失忆,你跟我扯什么神医,有用吗!”
林青溪想也不想的拒绝了,开玩笑,她又不是三岁小孩,一对质就试出来了,这梅伊明显有事瞒着她。
许是她语气太冲,南山脸色也变了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席间一时安静。
梅伊说道:“南卫长,二小姐身体不适,能否请南莫兄弟,暂时带她回去歇着,宴会结束我再去探望。”
“不就让这小子带个路吗,有什么不行的,梅管家不用跟我老南客气。”
南山虽是一糙老爷们,却也看出来梅伊的意思,便对身后的红圆寸交代了几句。
林青溪看那红圆寸迈着大步就走了过来,气得头痛。
‘这些人一定在密谋什么事情。’
怎么办,她孤身奋战,根本完全没有抵抗力。
心中有气,自然表现在了手脚上,她猛地的起身拉开椅子,只听得哎呀一声,一碗热汤完完整整的浇到了她的腿上。
一席人都惊讶的看过来,连那只顾喝酒的老头也端着酒壶,转过了头。
丫鬟白着脸,呆在原地,手中的鱼汤只剩下小半碗,其他的都在林青溪的大腿上。
林青溪冷静的问“哪里有水缸?”
一众人皆迷茫,当属南山反应快,他指使丫鬟去舀清水,丫鬟像得了特赦令,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没想到,有人比她还跑得快,身旁一阵风过去,丫鬟眼睁睁的看着林青溪提着裙摆的身影霎时间消失在路的尽头,不知道是该继续跑还是停下。
夜色渐晚,湖边的柳树上盏着灯,树下石桌上,一个面具人和一个白发红衣已经对弈三四局,仍难分胜负。
“无言,你我棋逢对手,再下三百局,怕也是这个结果。”
“侯爷棋艺高超,无言只是运气尚可。”
穆流惠勾起嘴不明意义的笑了,他落黑子,漫不经心道:“神医谦虚,盯着我这小神庄这么多年,怎么能说只是运气尚可。承蒙圣恩,本侯得以举家闲赋在这乌山之中多年,神医当真只为几个素不相干的人要将此地毁于一旦。”
夙庄琣骨节分明的手指拈白子,徐徐落子,面具下的声音并没有波动,淡道
“侯爷言重,乌山灵脉气聚合一,是万里挑一的休戚之处,乃医者心中之圣地,亦是无言心中的圣地,自是爱惜的。”
穆流惠看了看那双白袍外的双手,这个人十年如一日,没有一点变化,不禁让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感,他深吸口气吐尽,缓缓问道
“既然无言知道此山难得,为何不能成全本侯。”
哗啦一声,传来巨物落水的声音,穆流惠和夙庄琣不约而同看向那处湖边,只见昏暗的光线下,湖纹一圈一圈,慢慢归于平静。
两个人都视力极佳,见湖上并无事情,又继续刚刚的谈话。
“身处此等疗医圣地,平常人虽无大碍,可若那样的命格,却是无福消受,日日如浴砒霜剧毒。无言实难见死不救。”
“笑话,这么多年了都没事,偏偏这几日就有事了?你可知道这件事对本侯有多重要。”
“无言只知,侯爷夫人旧日重疾,无言真心救治,只可惜天命难违。”
穆流惠脸色突变,盯着夙庄琣脸上那面具,沉道“天命难违?神医,本侯当初的许诺,不是为了今时今日听你泼我冷水!如今万事俱备,我看何人能阻挡本侯!”
棋盘已乱,穆流惠平时的懒散不见分毫,浑身不爽。
夙庄琣摇摇头,从袖中拿出一只木牌,放在桌上。
穆流惠一看,浑身的气愤像水成了冰,瞬间冻结。
“侯爷,十八年前的诺言,可还算数?”
远处又传来一声落水的声音,这下动静太大,不得不注意,几个下人吵吵嚷嚷的,火把都燃起来了。
湖面上,梅伊抱着不省人事的林青溪游向岸边,下人们都帮着把人救上来。
“发生何事!”
梅伊浑身湿透,听到湖那边穆流惠的声音,置若罔闻,只顾按林青溪的肚子,嘴对嘴给她渡气。
好在林青溪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弯着身子,呛咳出肚子里的积水。
梅伊松了口气,抱起还懵着的林青溪回屋。
“看样子是没有大碍了,湖水冰凉,服些风寒药御疾即可”
“神医戴着面具,倒是视力极佳。”
夙庄琣知道此时穆流惠肚里有气,不是说话的时候,摇摇头,告辞离去。
…………………………………………………………………………………………………………
林青溪醒来的时候,衣服已经换干燥的穿上,房间里点着蜡烛,安静得不成样子。
乌离苒进门,就见林青溪白着一张脸,裹住被子,不住的发抖。见了她,跟见了救命稻草,睁大眼睛,挪到床边,哑着声音说:“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会跳进水里。”
乌离苒一愣,脸色也有点不好看,说:“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林青溪显得焦躁不安,盯着乌离苒的脸,欲言又止。
她知道林青溪是怎么死的了。
溺死。
而且是明明有意识,却身不由己,被什么东西控制着拖进了水里。
她有想过,身体没有外伤的死法,除了窒息和毒药,别无它法。
可没想到,竟是这么诡异。
但是问乌离苒一个下人,有用吗?她看起来根本不想理她。
林青溪犹豫了半响,打开裹住自己的棉被,走到乌离苒面前,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她问:“你快告诉我,我为什么控制不了自己,非要往水里跳,是不是谁给我下了什么咒。”
太可怕了,那种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只能看着自己往水里跳的感觉。
不过她现在还没空想,为什么醒来不在水里的细节,她只知道,有人躲在暗处,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她,还不用亲自动手,而她自己却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乌离苒没回答,侧头,只见乌娅从门外进来,拿着食盒,笑盈盈的放在桌上,一边拿出食碟,一边说:“林姑娘,你不用担心,都是乌族太久没有祭祀,山神这些年越发不安,你离水远一点,不会有事的。”
真的是这样?林青溪看向乌离苒,乌离苒点了点头。看两人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稍微放下心来。
乌娅摆满一桌饭菜,举起手里的筷子,林青溪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你们的山神,要祭活人吗?”
“当然不是,祭祀仪式,是大祭司与山神对话,聆听山神之语,并不是那么血腥的。不过大祭司出走,十二通神柱损伤,无法修复,这么多年,山神从未如此过…,但是,只要你离水远些,就不会有事的。”
“祭祀?对话…”
林青溪满腹疑惑,乌娅虽然是笑着说,可乌离苒却与平时木然的脸色略有差别,平日里平坦的眉头有一丝皱起,显然还是有别的担忧在心头。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林青溪这么说道,却在等乌娅乌离苒出门之后,悄悄的跟在了她们的身后。
这一跟,可不得了,俩人竟然去了十二通天柱,而那里,一个人影正等着她俩。
两人对人影恭敬有加。
林青溪离得太远,只看到石柱之间隐隐约约,似乎是个男人的身型,那人说了几句,消失前,往林青溪藏身的地方看去,惊得她一身冷汗。
幸好的是藏得紧,天也黑,根本看不清楚,这才躲过一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