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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欢颜 时过境迁, ...

  •   当初,朝野之中属三位大臣地位最高,被称为“三公”。他人分别是九侯、鄂侯和西伯侯。纣王享国日久,骄纵残暴,建酒池肉林,设炮烙之刑,沉溺酒色,奢靡腐化,残忍暴虐,荼毒四海,眼见国事动荡,民生衰微,众臣痛心疾首而无能为力。成汤积业,江河日下。
      九侯是归附成汤不久的“鬼方”部族首领,为了规劝纣王向善好德,他将貌美的女儿献给纣王,以求贤淑的女儿能劝大王匡正国风。“鬼方”是西北的异族,九侯女风姿独特,形貌昳丽且能歌善舞,果然不是寻常姿色。偏她又生性单纯,天真可爱,一进宫便引起了大王的注意,宠爱有加。
      子辛亲自挑选良驹赐与九侯女,带她游猎,象弭鱼服、精弓宝刀,只要是她喜欢的,都要佩上最好的。马背上的九侯女英姿飒爽,神采飞扬。虽不及妲己美艳,但自有一派活泼灵动,令子辛颇为倾心。
      宫里平素妒恨妲己的人可捡了桩好戏看!九侯女温柔和善,笑眉笑眼的跟谁都肯亲近,没多久就与黄妃、杨妃等人姐妹相称。所有人都劝她千万要提防妲己,不可与其独处。趁着盛宠,一定要抓住大王的心!九侯女牢牢记着,谨言慎行。
      大王连续多日留宿在九侯女处,寿仙宫这边却依旧太平,不吵不闹,不焦不躁,不悲悲切切也不冷冷清清。苏后每天照例梳妆打扮,载歌载舞。一个九侯女,有什么可担扰?可宫人们都怕她受不了冷落,心生妒怨,迁怒到别处,一个个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时时刻刻留意着她的脸色。妲己似乎不以为意,像从前一样快活,今天命人给大王送去一份点心,明天带去一件红绣品。子辛见了也十分欢喜,不忘前来照看。两人既不生嫌隙也不见疏远。
      果然是妖魅手段,非常人可及。连子辛都叹服她的大度从容。不见恼怒也不闻嗔怪,且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子辛白天带着九侯女去哪寻欢都好,晚上不来寿仙宫也无怨。她每天试新衣,搭配饰,写写画画自得其乐。九侯女也不敢来她这里请安,她也不去那里生事。
      直到有一天,子辛与九侯女去林中打猎,九侯女射中一只鹿,受伤的鹿惊惶逃窜,失了方向反朝她撞来,子辛为了保护九侯女跌下马来,划伤了腿,又扭了筋骨,被人抬回宫中。伤势不重去使宫中大乱,宫人太医忙进忙出,九侯女在一旁不住抽泣,又自责又害怕,无措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子辛故意紧闭双眼,逗着她哭。
      很快,苏后闻迅赶来,正是午后,妲己刚刚熟睡了一阵儿,急匆匆赶赴过来,头发都未来得及梳挽,乌亮亮的松散着,浓密顺滑。肌肤白皙得透亮,因刚睡醒脸上还有些红晕。长眉微蹙,眼波流转,朱红的嘴唇紧张地翘着。慌忙间披了件外衣就跑来,香肩微露,雪白的胸脯急促地起伏着。她一来宫室内就弥漫开淡淡的幽香,闻得人浑身酥软。
      九侯女在一旁竟看呆了。
      子辛当然再装不下去,看见她就展开了笑颜。妲己轻轻地验看患处,冷凉的指尖点触着红肿的伤口周围,酥麻感传遍全身,莫名的舒服。这时才发现,她只顾跑来竟连鞋也没有穿。一双白玉般的裸足,如莲瓣般纤巧。子辛挪了个空,一把将妲己挽到床上。
      “孤并没什么大碍,怎么跑得这样急,鞋也不穿上,受了寒了可怎么得了?”
      妲己只管垂泪,水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晶莹剔透。头发扫过男人的胸膛,若隐若无,像有什么拨弄着心窝。
      “大王怎么如此不小心,竟伤了龙体。”
      “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幸亏九侯女及时找到了凤尾草,嚼碎了给孤敷上,止住了血早就不疼了。”
      这时妲己才正视旁侧的九侯女,高鼻圆眼,怯生生的,头上还戴着皮质小帽,像一头小小的梅花鹿。
      九侯女原以为妲己会责备自己没有照顾好大王,并借此发挥重罚于她,她在那里吓得瑟瑟发抖。
      但她没有,妲己对子辛说:
      “此次多亏了九侯妹妹护驾有功,大王定要好好赏她。先把前日进贡的珊瑚珠琏赐与妹妹吧。”
      那串珊瑚柔美圆润,色泽红艳,戴在妲己白嫩的身上,格外美丽。她本爱不释手,却能转赠他人,实属难得。
      一个未施粉黛的妲己将九侯女衬得自惭形秽。
      当晚子辛便留了妲己在身旁照料。子辛最喜欢她那长长的手指插到头发中去,按着头皮同时有一下没一下地理顺发丝,她十指纤纤没什么力道,但就是说不出的舒服,浑身通畅,若是能接着抚摸下眉心、额头以及双耳,简直是再美不过。
      子辛眯着眼享受着,像一只慵懒的猫,兽首铜炉里燃了沉香,凝神、静气,一分不愉快的事都不愿去想,一根指头都懒得动。他们俩便闲闲地聊天,寻常人家小夫妻一般。
      “孤前日得了密报,九侯这老匹夫竟十分的不老实!”
      “不老实,为何还要将儿女送进宫来,侍奉大王呢?”
      妲己的声音娇软轻柔,就一片羽毛在耳边扫过。
      “送来的,才可疑!可不像你,当年是孤费尽心力求来的!”
      子辛抬手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尖。
      “孤的国丈还十分的不情愿,差点动了干戈。”
      妲己忙说:
      “那是父亲舍不得女儿嘛,骨肉难离也是常情!”
      “正是呢,可九侯平白地送女进宫,竟肯割舍了?可见志在不轨啊。”
      “跟你说一件有趣的事。”
      子辛突然侧过身来躺着,面朝着美人,妲己顺势护住他的腿,生怕碰了伤口。
      “昨天,孤问九侯女,想不想做皇后。自然是探一探她,如何真的使得呢?你猜她怎么说?”
      妲己转了转明眸,道:
      “她刚入宫,料定也没有这么大的心思。”
      “她呀,高兴得跳了起来!当真以为孤王日后会封她做皇后。你说,他们父女可不是有所谋?”
      妲己伏在他身边,面上没有一丝愠色,满腔的柔情蜜意。
      “九侯女自入宫以来,就深得大王宠爱。大王雄姿伟岸,天下哪个男人能比?对她又情深意笃,两个人正蜜里调油,她又年少,自然抵不过大王的魅力,一时失了心,也是有的。”
      话里虽然夹带了丝丝酸意,但瞧着妲己却娇憨可爱,子辛受用得很,揽过美人,搂在怀里,不住爱抚。
      “就说你这小猫,怎么就收了爪子!竟没挠到那边去?”
      妲己身子一扭,故意嗔怪:
      “我可没有胆子去坏了大王的兴致,你们正是如胶似漆,鸳鸯嬉水。”
      “可是让孤的心肝受了委屈?都是孤的错!美人可饶我这一回罢!你若生气不理孤,那孤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情话说着信手拈来,哪里是冷酷的威严天子,更像是个倜傥的俊俏情郎。子辛忽然抱紧了妲己,把脸埋在她香软的后颈处,闷声说:
      “什么如胶似漆,鸳鸯嬉水。那九侯女,扭捏得很,半分情趣也没有。孤与她亲近,把好吓得受刑一般,僵硬得像个木头。每次都草草了事,败兴得很!哪像你温香软玉,知疼知热!便是要了孤的命去,都依你!”
      听了这话,妲己面上飞红,故做生气状,噘了樱唇道:
      “大王拿浑话欺我,我不依!”
      子辛搂得更紧了。
      “孤就喜欢你这小性子!宁可在你这里任打任骂,也不愿去看别人拿娇,不死不活的,无趣。”
      倒是真的,对于子辛而言,就是与他再多也舍不下妲己。这女人就是他心尖的肉,她的一切都合他的心意。子辛常想,便是有一天,妲己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自己都有法子原谅她。这是他子辛的宿命!也是商汤的宿命!
      妲己于是又软着身子贴回去,诡秘地笑起来。
      “是不是大王过于急躁了,毕竟她初承圣宠,还是十分羞涩呢?”
      “聊天、歌舞、打猎样样都行,唯独不愿与孤亲热。仿佛孤是个夜叉恶鬼,行事时双眼紧闭,死人一个!就好像孤去索命一样!孤都怀疑了自己的雄风!”
      美人终于笑出了声,花枝乱颤,不能自持。子辛就咬着嘴唇搔她的痒。
      “还笑,还笑!今日就是受了伤行动不便 ,不然一定好好‘惩治’你!叫你看孤的笑话!”
      “大王饶命,臣妾再不敢了!大王就是夜叉恶鬼,臣妾也只好豁了命去陪你!”
      一张巧嘴,抹了蜜般的甜!
      妲己用手支起头,认真地说起:
      “依臣妾看来,九侯女是未得要领,不免生涩,若要让她变了倒也不难。太医们闲来无事,偷偷调制了一种增趣暖情的药,为讨大王欢心,曾经献到臣妾这里,名字叫做‘欢颜’。大王不妨拿去让她一用,她对大王满心爱重,自然愿意去试得。顺便也查验下太医的心意是否灵用。”
      “哦?既有这种东西,怎么从没见你拿来用过?莫不是偷偷用了,孤不知道?”
      妲己伸手点在子辛的心口处,
      “臣妾与大王夫妻多年,恩爱如初,见了大王便乱了心志,哪还用得着那些旁门左道?再说,臣妾若无妙法,如何敢收了你这夜叉?”
      抬眼看到她,长眉入鬓,顾盼生辉,盈盈秋水,波光潋滟。
      子辛的皮外伤很快便好,扭伤也无大碍。这期间九侯女日日都来寿仙宫向二人请安,乖巧讨喜,每次都要亲自为大王揉腿以期快速康复。妲己也不曾怠慢了她,由着大王高兴罢了。
      复元后子辛命后宫摆宴,自然是要庆贺一下,尽兴畅饮、一醉方休。
      当夜便留在了九侯女处。子辛饮到恰到好处,通体舒畅,舒筋活络,正准备趁此春宵与九侯女共赴巫山。子辛此刻正是兴致高昂,可凑近九侯女又感受到对方的恐惧与抵触。怀里的她皱着眉,别过脸,咬着下唇。子辛用手指点那咬白和唇瓣上,将它从贝齿间解救出来,柔声问道“
      “入宫数月,怎么还是如此害怕?还不快快服侍夫君就寝?”
      九侯女苍白了一张小脸,声音也不寻平日里的婉转。
      “大王,夜深了,您已喝醉,不如快快安寝了罢,今晚就不要劳累了……”
      “嗯?爱妃是心疼孤劳累,还是有意敷衍?”
      子辛假意责难。
      “臣妾不敢!大王,明日还要早朝的,况且伤病刚愈,还是以龙体要紧!”
      “可今日不尽兴,孤恐怕龙体不爽,你可担当得起?此番受伤,本原救你而起,如今你不该好好报答孤王?今晚爱妃需得卖力!”
      九侯女的双手已冰凉麻木,握起僵硬得很。子辛又怀中摸出一支小小的青瓷瓶,递到她的眼前。、
      “爱妃莫怕!苏后知你年少不识请,特备了一瓶好东西赏你。待为夫将此物兑入酒中,与你饮下,不怕你不知其中妙趣!”
      说罢从瓶中取出浑圆的一小丸丹药投入酒樽,温温地化开,送到美人嘴边时却发觉九侯女浑身颤栗,满面羞愤。
      她双眼噙泪,似受了天大的侮辱,终于愤恨地推掉了酒樽,骂道“这妖妇好阴毒!表面上不与我为难,竟下这种手段害我!”
      九侯女声泪俱下,毫不在乎子辛的愠色,她跪在子辛脚下,恳切相劝:
      “大王,自我入宫以来,大王对我恩宠相待,臣妾没齿难忘。只是入宫前父亲就教导臣妾要劝勉大王以国为重,切忌骄奢,万万不可沉溺淫乐!这几月与大王日日笙歌,臣妾心里已是百般自责,有辱使命。终日想着劝大王移志朝政,不可耽于后宫闺帏,时时煎熬,强作欢笑。怎知今日竟有如此不堪之物!切莫使这东西辱没了大王的圣名!臣妾是打死也不肯用的!谁出的此计,就叫那人受用……”
      “放肆!”
      话还未说完,子辛当胸就是一脚!怒不可扼!九侯女被他踹倒在地一时间连爬起的力气都没有,口吐鲜血绝望地啼哭,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怒瞪虎目,面露狰狞的男人竟是数月来与她温情相待的夫君。
      子辛暴跳如雷,醉意全无,紧攥着双拳,恨得咬牙切齿。
      “没脸的东西!你入宫以来,从不曾去苏后那里请安,傲慢无礼,你以为孤就没看在眼里?苏后宽仁,不与你计较,担心你不会服侍,拿出仙药助你,你非但不领情,竟对她出言不逊,诋毁辱骂!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竟敢辱她!贱婢!好大的狗胆,苏后岂是你能指责的!孤告诉你,你连给她洗脚都不配!不要以为孤不知道你亲与你的伎俩!凭你这样的女子迷惑孤王,借机窃取天下,痴心妄想!简直犯了失心疯!不要以为孤王是傻子,看不出你侍寝时的厌烦!本来孤还想留你一条贱命,你却给脸不要,那就休怪孤无情!孤对你父女二人仁至意尽!这就带着你的清高送你上路!”
      “来人!”
      一时间风云变色,雷霆万钧,子辛周身笼罩着杀虐的凛冽。
      “将九侯女拖出去,金瓜击顶!”
      可怜九侯女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拖下去,击得脑浆迸裂,惨状万分。
      翌日满朝皆惊,纣王得了九侯忤逆的证据,下令立斩,施以醢刑!群臣震恐,跼蹐不安。鄂侯无法坐视,据理力争,恳请为九侯洗刷冤屈。孰料又触了逆鳞,纣王岂能容下老臣结党,在朝堂上发难于己?盛怒之下将鄂侯下狱收监,不久,施以脯刑。纣王此番暴戾恣睢,逞凶肆虐,吓得朝中人人自危,惊惶失措。昔日德高望众,名声煊赫的“三公”竟死了两位,剩下的西伯侯也被崇侯虎借机谗陷,囚禁羑里。
      自那以后,纣王对新进献的美女似乎都失了兴趣,愈发专宠妲己,两人恩爱如初,历久弥新。当年的那场惨案也无人敢提及,九侯父女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纣王也很少打猎,骁勇的身手也都搁置了。时过境迁,陈年旧迹早已烟销云散,只有一样东西在那场祸事中存留了下来,那便是未得用处的“欢颜”。
      依然是精巧的细瓷瓶,瓶身系着一条短短的红色绳结,静谧而妖冶。内中丹药几年间不断改进,几番重炼,虽从未验过效用,但确实是研造到了极至。
      这世上总有物尽其用的道理,这颇费心思研制出来的小小丸药,也终将派上用场。
      子辛勾着嘴角把玩着瓷瓶。冰凉的触感渐渐消失,瓶身被他握得火热,在他的摩挲下光润莹亮,像那人温暖的肌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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