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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四章:荆棘之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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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无事了一阵子。多铎近来日日都在书房,也不太出去,我推算着日子,大约是他前两个月娶媳妇闹出的那事儿。搞的他一边愧对阿济格,另一边厢也没办法转而去烦琐事缠身的多尔衮。果不其然,他对我说:“因为我执意请十二哥为我主婚的事情,十二哥的旗主身份被皇太极撤了,还一并取消了他固山贝勒的资格,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实在自责。”
这件事情历史上就有说,其实问题不在他娶媳妇,在于他媳妇的老爹是谁。他们的小舅阿布泰,原就是皇太极的心腹大患。且他们三兄弟,如今手握两白旗,若再有阿布泰的神勇相助,怕是如虎添翼,实力不夸张的说够令整个后金都要震三震。所以,皇太极以多铎私自迎娶阿布泰之女为由头,撤了阿济格的正白旗旗主之位,并给了多尔衮。
不过也有说,其实皇太极早就不满阿济格为人了,可贸然撤换,难免要授人以柄,所以以此事为契机,将正白旗给了顺从的多尔衮,才算名正言顺。
只听多铎又说:“哼,亏得皇太极自己的誓词还有提及,不可随意惩处贝勒,如今来也不过是装腔作势骗取人心而已,这不是打自己脸,又是什么?”
他今儿大约是自己喝了些酒,才开始对我胡言乱语。他从前都没有对我说过朝政的事情。既然这样,我也不跟他含糊:“可还有一条‘八王之内,若有庸才,可将其更换,使其子弟为王’,不是么?若要换了旁人,朝臣或许还有微词,可若换了十四爷,即便十二爷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我认为,多尔衮这两年来卑微至极,忍辱负重,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么。即使自己的兄弟下台,皇太极也可念在他这些年来的稳重与绝对的忠诚,而一力保举他上位。他这种人,该隐忍的时候甘忍胯下之辱,该爆发的时候亦丝毫不惧,他的成功是必然的。
倒是多铎一愣,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十四哥也对我提过这句。”
我摸了摸头,讪讪道:“那时奴婢还未入府呢,所以许多在坊间流传的也多少记了一些。可奴婢不敢说十二爷是庸才,只是他的行事风格,或许与大汗恰恰相悖,所以才由此招致祸端。实际与贝勒爷浑不相干,大汗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历史上就说,阿济格是个冲动无脑易闹事的主,所以皇太极极怕他搞事,才会令正白旗易主。阿济格的性子实际与多铎如出一辙,都是随时可能脱缰的野马,远不如深谋远虑的多尔衮,来的看上去好掌控。皇太极这么做也算情理之中。
多铎说:“即便如此,也是我给了他借题发挥的由头。好在这正白旗终究是到了十四哥的手上,不然我是万死都难辞其咎了。可我见十二哥那怅然的样子,若是能将这正白旗给了他膝下任意一位阿哥,也不至于这样。”
我不认同:“若真是给了十二爷的阿哥,与捏在他自己手上有什么分别?还不是对他言听计从,不敢稍有违抗么。”
多铎他大概是喝多了,死活赖在书房,都要十二点了,苦命的我还在加班。一直到哈娜那边亲自过来,才将他接走,我也好回屋睡觉。可哈娜看我那个眼神,就让我很不舒服。行罢,她出身高她牛批,我没投胎到好人家我卑微。
我本不想与她起正面冲突,但她好像不这么想。待她手下的扛走多铎,她侧身拦在书房的门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日是有意给我使绊子。”她突然凑到我耳边,低声对我说道,“平日里一副乖巧文静的做派,想不到……”
她的手说着话呢,就要拍到我脸上来,我已经吃过一次亏,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再占了便宜去?今时早就不同往日。电光火石间,我已经甩掉了她的手:“奴婢也想不到,贝勒爷竟会如此顾念旧情,只是苦了哈娜福晋,日日孤枕独眠,说来奴婢还要向福晋赔不是呢。对不住了。”
对于我的反抗,她惊诧之余,但鉴于先前多铎对我的偏爱。却不敢再动手。
确实,不论是宫斗还是宅斗,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但凡你得了宠爱,不论什么出身,什么位分,你都是大哥。我现在就是大哥。
“贱人。”她恨恨地骂了一句,“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奚落我,我告诉你,我阿玛是镶蓝旗的护军统领,我若是禀明了我阿玛,要他摘了你的脑袋,你以为你还能笑多久?”
我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我觉得我还能笑挺久的。她是搞不清楚形势怎么的,豪格看重她阿玛,她便以为她阿玛他真就厉害到能给多铎下命令不成?真可爱。我掸了掸手上的帕子,学她的样子凑到她耳边,说:“如今通府上下皆知,福晋的玉珏,是由豪格贝勒送还的。至于福晋的阿玛现如今是身在曹营还是汉营,那都不要紧了,要紧的是贝勒爷是如何看待此事的,福晋自己说呢?”
她活个跟个憨憨似的,哪里能想到这些,只愣在了原地,我侧身想要越过她走出去,可想到了什么,我又回来了:“奴婢诚心劝福晋一句,平日里闲着没事别总在贝勒爷跟前晃悠,没来由的触他霉头。贝勒爷原是不记仇的性子,许他过阵子就忘了这茬呢,也是说不准的。”
她瞪着眼睛看着我,像在努力分辨我这话是好心还是恶意,但没完呢,我才不会有嘴上便宜能讨不讨:“福晋可千万不要以为,自己长了颗铁锈的脑袋,便全天下人都生来是个铁锈脑袋。人的脑子,是会思考的。”说着,我笑着冲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扬长而去。
太爽了。这波真是碾压式的胜利。我默默给自己鼓掌。
其实那天我已经赢了,毕竟那一巴掌所能给我带来的痛,远不及多铎那一句滚令她揪心百倍。但那不一样,今天是我自己亲自给自己出的一口恶气,那感觉真是比甩她一巴掌回去都爽。
但是没想到,第二天我就被乌宥约谈了。我本来还想说这哈娜不听规劝啊,可乌宥这次想跟我聊的内容,好像与哈娜没什么关系。
只听她说:“你如今在书房伺候贝勒爷也有日子,有些话我就不同你含糊了。你的出身原是不高,过府也只能做妾室,但既是贝勒爷偏爱于你,我若主张要你做妾,他只怕要不高兴。我可去求得我阿玛的允准,将你认作义妹,改写你的身世,继而给你一个侧福晋的名分。届时你便能名正言顺地伺候贝勒爷,你意下如何?”
我都没过脑子,即脱口而出:“敢问这是贝勒爷的意思?”
我先前从来没想过要给多铎做福晋,凭良心说,是侧福晋是妾室都不要紧,但我志不在此。我的目标是将来的皇父摄政王,多尔衮,即便眼下的日子是非常如鱼得水不错,但本人鸿鹄之志,又怎能安于当下呢。
乌宥倒是没想到我也会这么直接,她想了想,答:“是我的意思。”
那就好。只要不是多铎的意思,我就还能推掉。我跪倒在地,说:“奴婢三生有幸,得蒙嫡福晋抬爱。然奴婢出身低微,原是不配与诸位侧福晋平起平坐的。且贝勒爷待奴婢的好,多半是可怜奴婢的出身,所以奴婢断不敢心存妄念。奴婢深感嫡福晋大恩,但还是要斗胆恳请嫡福晋收回成命。”
我这话说的应该还算给她体面,但乌宥好像仍是不高兴,蹙起眉来:“怎么,你不愿意么?这可是你入旗的大好良机,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且你将来一旦为贝勒爷诞下阿哥,余生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是说,你舍不得汉人的身份,看不上我们蒙古博尔济吉特的姓氏,也不愿意效忠后金?”
这顶帽子可就扣大了,我不愿意做侧福晋,只是不肯被这个身份束缚住,以至于让眼前的这点蝇头小利绑住了前进的步伐。但如果我不解释清楚这点,只怕很有可能会招致杀身之祸,便索性磕下头去,说:“奴婢自幼生长在盛京,得后金庇护,自是誓死效忠后金,效忠十五爷的。只是奴婢实在不敢高攀,求嫡福晋不要难为奴婢。”我将话说到这份上,料想已经足够,免得她以为我在以退为进。
乌宥肯定想不通,后金的女人,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入旗,不就是为了能够攀附上某个权贵,而惠及子孙后代。何以我会拒绝。好半天,她才叹口气,说:“起来罢,我是不会为难你的,我原也是为了你好。”
古代的女人可真是心酸,看到自己老公喜欢的女孩子,不仅不敢吃醋,还要卑微的去设法让她也嫁进来,这什么奇葩概念。不过也是,她既然要做人大老婆,就要忍常人之不能忍,不然怎么压制住一帮小贱人呢。
我从地上爬起来,又是好一顿千恩万谢,但她好像没想这么轻易放过我。她喊吉沁去将我的香囊取来,又说:“那日在我屋里,你为何不向哈娜道出这香囊的来历?她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你若明说,料想她也未必真的会来为难你。”
看来那件事还没过去,乌宥能念念不忘到今天才问出口,必是如鲠在喉。我稍理了理思绪,答:“嫡福晋可听过汉人的一句对联,往事不堪回首,昔情莫再流连。若是府上半多人不知那段过往,便是贝勒爷不愿提及。奴婢又怎敢不顾贝勒爷擅自做主,只为保全自身免受一顿打骂,便四处喧嚷,因而叫府上生出事端呢。”
我这番话,可见是将这个白莲花的形象竖到乌宥的心里去了,她很是满意,含笑对我说:“谣言便是谣言,若无人澄清,便能不攻自破了。好,你很好。”
夜里,吉沁嫌弃了我一晚上,说我是不是傻,错过这种天赐良机。说我难道是宁愿在书房里站一辈子的岗,也不肯做这个侧福晋?反正她跟我说的一堆有的没的,也没能动摇我。可能是她语言组织能力的问题。
不过,说心里话,我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后悔的。因为我隐约记得历史上的多铎是有继福晋的,也就是说乌宥要么命短要么就是犯事,说不准我误打误撞地错失了原本可以做多铎大老婆的机会。哎,可惜,错过都错过了还想这些有什么用。
不过,我也不稀罕!手底下有哈娜这种跳蚤在,我做大老婆也累。我就这么安抚自己道。
这件事传的很快,第二天,连多铎都问起我了。他问的很委婉,先拿前天醉酒的事情做了个铺垫:“我那天喝多了有些,大抵对你说了些糊涂话。”
我一笑:“这有什么打紧的,奴婢又不会说出去。”
他继而也是一笑,突然抬起头,问我:“昨日乌宥许了你做侧福晋,你没答应?”
我其实压根没想到乌宥能告诉他,这问题把我一下问得怔住了。对于他这个直男式生硬的开场白,我面露尴尬,半天才说:“奴婢原只是想入府寻找家姐,她既不在了,奴婢便在这等她回来。由始至终也从未想过要高攀贝勒爷。”
多铎只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嘴角,说:“我不是在质问你,只是想起了此事,少不要有此一问。”
那就好。多铎没有再多说些什么,我松了口气。
我感觉他并不喜欢我,只是从我身上依稀找一些木玥的身影而已。即便我真的嫁给他了,也必须接受这个设定,我甚至没有资格生气,因为我没有母家可以依仗,更没有他的爱,我只有他心上人一个似有似无的影子而已。怎么算我都亏。
至此,我更坚定了自己的方向。且如今我在他府上,已经算完全站稳脚跟。我一波披荆斩棘,已经将成功之路打开了个口子。很好,坚持下去就是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