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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无情人怒斩痴情妄(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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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候着的下人前来禀告:“韩世子想见您。”
韩国公眯着眼睛,“又是跟我讲婚事。跟他的老子一样,被雪渊氏的狐狸皮相迷得团团转。让他进来。”
韩世子进来后,朝韩国公行礼作揖,嘴角含着一丝难掩的笑意,道:“爷爷,昨日你问允熙与夜莲殿下的婚事,允熙有话想说。听闻能与夜莲公主喜结连枝,允熙心中自是欢喜无比。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说完,便憨憨地低下头。
韩国公瞧了瞧自己憨厚老实的孙子,摸了摸胡须,“如果王应允,对一下八字,过一两个月就应该要办婚礼了。迎娶公主并非小事,需要再斟酌几番。如果王舍不得公主,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配得上公主的大有人在。公主能不能喜欢你,也是关系到联姻能否成功的因素。你现在急着想跟公主在一起的心思,最好别有。免得到时候心痛不已。”韩国公也不想泼冷水。但事实如此。
韩允熙丧气似的垂下头,“对不起爷爷,允熙唐突了。”
韩国公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手搭在韩允熙肩膀上,语重心长道:“爷爷能明白你钟情于夜莲公主许久。但是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父亲与先王的恩怨,难道你忘了吗?以后不要在这方面为家族蒙羞,切勿在夜莲身上生出那么多不必要的心思出来。”
“允熙知道,允熙配不上夜莲公主。夜莲殿下是雪渊国最杰出的女子,是威武的战神,雪渊国的吉祥。像她那样的女子,自然是看不上像我这样的纨绔子弟。爷爷劝允熙不要用情过深,这番苦心,允熙明白。”说完,便丧气地垂着头。
“不,你配得上夜莲。”韩国公厉声呵斥道,“是夜莲配不上你,不值得成为你的正妻。”
此话一出,让韩允熙震惊不已:“爷爷,何出此言呢?”
“她雪渊氏,就该成为我们韩家最下贱的姬妾!雪渊氏都是骗人骗得团团转的骚狐狸,你父亲就是栽在先王雪渊葵天的手上!被雪渊葵天几句唬得团团转,甘心奉上韩家的前途。最后雪渊葵天还不是娶了那么多女人,还把你父亲逼上绝路。要不是爷爷我及时守住韩家,怕是早被那只骚狐狸得逞了!”
韩允熙有些震惊,“这……爷爷你曾经没有跟我讲过父亲跟先王的故事。我原以为他们只是政敌……但是他们是男人,怎么可能……相爱呢?”
韩国公负手而立,叹息着摇头,“家门不幸啊,养出个这样混账的儿子!到死还相信那只骚狐狸的鬼话!允熙,你可不要着了夜莲那只小狐狸的道!韩家就只有你一支血脉了!”
韩允熙心中五味杂陈,“夜莲殿下是世间最正直的女子,她不会如此……”父亲有被情人欺骗的资本。而自己只不过是胎投得好,说到底自己只是担了韩家世子的虚名罢了。要是夜莲殿下愿意,自己也可以成为公主脚下的垫脚石。
他什么时候喜欢上夜莲,他也不知道。其实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两年前的宴会上,而是宫中。
当时,无论是皇子还是世家子弟,都可以自由出入皇家马场。就在那时,韩允熙才认识了夜莲。
夜莲几乎每天都会带着自己的侍从来马场,有时候会跟三皇子一起。孩童时期的夜莲穿着便衣,英姿飒爽,长长的秀发被挽成一把马尾,随着风肆意飘扬。骑在马上的夜莲格外耀眼。不同于其他规规矩矩只会小心行事的闺阁女子,夜莲身上活泼的气息让韩允熙无法忘怀。
当时的韩允熙体弱多病,被爷爷强行带到马场上接受皇家训练。
韩允熙还记得第一次与夜莲相识的画面:自己穿着厚实的衣服,在寒风里瑟瑟发抖。一旁的教官拿着鞭子让他跑一圈马场,他被粗粗的鞭子吓得大哭,鼻涕眼泪一股脑地流出来,狼狈不堪。夜莲一脸嫌弃地走过来狠狠地骂自己,说他不是男子汉。因为男子汉是不会哭的。
说完话的夜莲还朝自己扔帕子,让他好好擦擦脸。
夜莲看上去很瞧不起懦弱的自己,但还是手把手教他如何骑马射箭。夜莲在马场上的小弟有很多,都是来向夜莲请教的学生。那些学生稀罕夜莲公主的名号,多多少少是冲着皇家贵公主的身份去讨好夜莲。韩允熙也是众多小弟中最不会讨好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所以她没记住韩允熙。但他却深深地将她记在了心里。
那个众星捧月的夜莲。
无论是马场上每一次都拿骑射第一的夜莲,还是每次得胜归来的神将夜莲,他都会在人群背后默默地注视着一切。
为了获得夜莲的注意,他挖空心思去做自己最讨厌做的政斗,拉拢一堆他不喜欢的同僚。小有成绩的他想让夜莲看到自己。于是他每个月都会举办三四次宴会,发帖请各路名流学士。他也怀着忐忑的心情邀请夜莲。
当时的夜莲已经被封为战神,上升到一个自己无法触及的高度。
他有些丧气。这样高贵的公主,一定不屑于与自己打交道。
两年前的宴会上,偶然遇见夜莲殿下,让他兴奋不已。
其实他很早就注意到进席的夜莲。那样的飒爽英姿目睹了十几年,怎么可能忽略。
当他跪在夜莲身边时,他并不是因为恐惧而双肩颤抖,而是欣喜。心心念念的谪仙就在自己身边,就好像做梦一样。
从祖父的口中得知与夜莲的婚事后,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大概这就是相思之苦吧。
太阳未升起的公主府内,一群侍女与内侍官将梳妆台前的夜莲围紧。夜莲一大早就被催促着梳妆打扮。睡眼惺忪的夜莲眯着红肿的眼睛,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
今日是夜莲公主与韩世子见面的第一天。夜莲觉得无所谓,但宫人们早就忙的团团转,费尽心思地布置一切要准备的事物与场地。
一捧一捧的珠宝首饰与绫罗绸缎由宫人们奉在夜莲面前。这些东西夜莲觉得眼生,不像是自己的,于是问道:“这些是内务府准备的?”
大内侍官笑着对夜莲解释道:“这些饰品与裙锻都是从韩府送来的,都由准驸马亲自挑选的珍贵事物。可见韩世子对殿下的体贴与重视。”
“嗯,原来是这样。韩世子真是考究。”她拿起一支朱钗细细地看着。韩家人不仅想要控制皇权,就连还没过门的公主的穿戴也想控制,真是野心不小啊。
韩世子一番小心翼翼的讨好在夜莲眼中瞬间变质。
夜莲看了一眼身旁的宫人们,他们都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夜莲知道,他们很希望自己与韩世子联姻。从宫人们的口中,夜莲得知,韩世子是个风流倜傥、博学多才的学士,曾在朝堂上舌战群儒,引起一场不小的震动。每次韩世子来宫中拜见自己的姑母韩太妃的时候,很多宫女都悄悄去围观。夜莲偶尔看到宫女们偷偷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韩世子俊美的相貌——斜眉入鬓,明眸皓齿,身姿挺拔,待人宽厚温柔。
他们不是被卷入政治旋涡中的人,眼界自然被局限在韩世子那张皮相中。
“哼,不过是个小白脸。巧舌如簧?哗众取宠罢了!他要是能说动敌军投降,我便不做这神将了!”夜莲曾不屑地评价韩世子,“那日宴会上,我一眼就看出他没多大出息,只是个会哔哔赖赖的绣花枕头而已。”
“公主你可别这么说,”宫女道,“世家的公子少年都是这样文绉绉的。这样的夫婿比莽夫更容易讨女子欢心呢!”
夜莲怀疑地问:“我雪渊的男儿何时变得如此娇柔无力,只能靠嘴上功夫定输赢?”
宫女捂嘴道:“公主何出此言呢?行房中秘事时可是雄风乍现,以公主的娇柔之躯不一定能受得住这番折腾呢。”
有被冒犯到的夜莲瞬间闭嘴不谈。众宫女见夜莲不语,纷纷起哄。
宫女们眼中,自己与韩世子,就是一对羡煞旁人的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可夜莲心中却是另外一番苦境——自己征战多年,为的就是雪渊国公主今后不再受政/治裹挟,被当做筹码随意赏赐给谁。可现在,自己难道不是一件赏赐给韩家的荣耀吗?这份婚姻中,有多少政/治的味道?
但身为公主,最逃不开的不就是这份政/治的味道啊。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啊。夜莲苦笑着。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夜莲蜷缩在镜子前,不想任何人去碰自己。
大内侍官面露难色:“可是,公主,韩世子与殿下的见面就在一个时辰之后……”
夜莲疲倦地看着镜中即将被打包成礼物的自己,心中泛着一阵阵无可奈何的苦涩,“我知道了。我只是想自己选择今日要穿戴的饰品。一炷香之后你们再进来。”
众人退去,房门关闭的那一瞬间,孤独感瞬间包裹住她。
望着烛光,与微微泛起鱼肚皮的天边,她开始怀念起边疆征战的那段时间。突然,旧伤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每次怀念往事,伤口就会疼痛不已,严重的时候,原本只留淡疤的伤口会莫名其妙地渗出血珠,虫豸刺咬的痛楚便游走全身,让全身痉挛抽痛。
“真是让人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毒啊。”夜莲苦笑。熙儿当年在夜莲身上下的毒,至今无解。宝卷为了求解药,一直替自己在蓝迦国废都中奔波。宝卷的死,不仅断了夜莲得到解药的希望,还让夜莲陷入又一轮的自责之中。
“父王,我现在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