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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斩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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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敖沁公主是龙王敖擎的掌上明珠,怠慢不得。
月老一听敖沁公主来了,就知道人家又要来求一段姻缘。这位公主被龙宫上下宠得一塌糊涂,看上谁了就跑到龙王面前说要嫁给谁,还是死缠烂打,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种。久而久之,龙王也招架不住女儿荒唐无礼的请求,于是跟自己女儿说:要嫁给谁,只有月老说了算。月老有红线,牵了红线的人才能终成眷属。
这一招的确灵验,龙王耳根子清净了不少,可是苦了无故中枪的月老。每一次天界大宴过后,这位龙女都要来叨扰一下月老,说自己又看上了哪位仙尊,要月老给她牵红线。月老表示心累,两手一摊:“你跟谁有姻缘不是我说了算,是归姻缘簿说了算。”
傲娇龙女不依不饶,使出了浑身的劲儿撒娇耍泼:“那你就改改姻缘簿不就行了?”
月老当时就想好好教训这个不嫌兹事体大的龙女:“笔给你你来改。”当然这句话没敢说出口。月老怕龙女一怒把月老宫当龙宫给拆了。这种脾气大的主儿只能供着拜着。
月老现在听到“龙”这个字头就大。
月老黑着脸走去大殿见龙女,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龙女花痴似的讲述天界哪一位心慕的帅哥,接下来就是一招太极推磨法,跟龙女磨嘴皮子。无非是“这段姻缘需要时间”“耐心等等”云云。月老借自己三寸不烂之舌,终于把龙女再一次稳住,然后打发走了。
看着想着情郎的龙女脸上一阵红晕,朝自己挥手告辞,月老再一次陷入迷茫:我身为掌司姻缘的神,居然沦落到哄小姑娘的地步?
雾鸢的小脑袋从月老背后探出来,看着龙女的背影,嘟起小嘴:“怎么又是她。她总是来求姻缘,每次求的对象都不一样。这种人爹爹要是帮了她一回,下一回移情别恋了就怪爹爹你没安排好姻缘。这种人最讨厌了,见一个爱一个,就该一朵桃花烂死。”
月老转身看着雾鸢,用看穿一切的语气道:“你是不是又去碰敖沁公主的红线啦?怎么她老是往我这边跑。”
雾鸢身子抖两抖,像是被戳中了命脉,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怎么可能呢?爹爹你不是说我不能随便乱碰红线的嘛,我有乖乖地待着啊。”
这只崽月老自己养了三百年,雾鸢就是睫毛动了一下,汗多流了一滴,都能被他看得死死的。
月老叉腰,看着雾鸢小手藏在身后不安地乱动着,心里早就猜出个七七八八。“臭小子,你又给我瞎捣乱?我把你磨成一把剪刀了,你还死性不改。你跟那个冥尊大魔王真的是太像了,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同样的胆大妄为,死不悔改!”
被训斥的雾鸢瘪着嘴,眼神逃避似的乱飘,嘴里委委屈屈道:“我看爹爹总是被龙女烦扰,以为剪了红线就能让她少来月老宫的。而且,我觉得她不配拥有好姻缘。”
月老扶额,“每个生灵都有归宿,不要你觉得不配她就不该拥有。再说了,敖沁公主只是太娇气了,她平生又没做过坏事闯下大祸。你总不能因为她多情,就判定她花花心肠吧。”
雾鸢一听“她平生又没有做过坏事”这一段话,就表现强烈,“爹爹,她哪里没有干过坏事?我在月老树下经常听她的姻缘牌子在碎碎念,说什么‘月娥怎么配得上流云上仙呢?’‘天君活该孤独终老’‘给长芳君下迷情药’‘诅咒洞庭仙子’等等一堆污言秽语。她的牌子老是诅咒他人的姻缘,害的别人的姻缘牌子系上的红线都要断了。”
月老半信半疑,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瞧着雾鸢:“你听得到姻缘牌子说悄悄话?”
雾鸢自信地点点头,拍着胸脯道:“那是当然。我还听很多姻缘牌子在说敖擎的坏话。说她总是招惹别人的仙侣,仗着自己是龙王最宠的女儿,就在凡间大肆物色美男子。更过分的就是手下施法,使得海上的船只失事,把凡人弄成水鬼再送偷偷进龙宫给她物色美男。这些事可是千真万确的,不信爹爹可以自己去听姻缘牌说话。”
月老挑眉,用看智障儿子的眼神看着雾鸢。
月老心痛地想着:崽居然为了逃避惩罚,开始学会编故事唬人了。第一个骗的居然就是爱他养他细心栽培他的养父。诶,我的老天爷啊!我这个廉洁一百年不动摇的神怎么养出这样一个说谎不带羞愧的儿子啊!
月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法子,孩子还是要养的。当年是谁舌战群仙,誓死要将未成人形的雾鸢抚养长大的?果然,雾鸢不愧是冥尊的遗骨,得了冥尊大魔王的真传,连说谎的能力也无师自通。
把雾鸢哄着回寝殿后,月老也忙着自己的事去了。
他们两个人不知道的是,在场的不只有两个,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侍女从一根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侍女穿着半透明的水绿色鲛纱,臂弯处一对透明的鱼鳍若隐若现。她是龙女敖沁的贴身侍女,折回月老宫拿回公主遗落在里面的扇子时,正巧听见这对父子说的悄悄话。自然也将雾鸢的话给听了去。
龙宫内,敖沁公主的寝殿中。
室内的摆饰都极尽奢华,到处都是用水晶筑成的器具。就连千年难得一颗的夜明珠都被人丢在墙角蒙灰。平时用于修炼的极品宝丹,此刻都被粗暴地磨成粉,变成粉碗中的搓脸粉。天下最珍贵的东西都寄居在敖沁公主的闺房之中,可见龙王对她极其宠爱,就差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了。
敖擎半躺在美人塌上小憩,这时候有一个侍女匆匆走来。
侍女附耳对敖沁说了几声后,敖沁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秀美的眉头一拧,敖沁道:“他怎么知道?!这些事他一个小仙童怎么这么清楚?”
侍女回道:“他说那是姻缘牌告诉他的。想必此人有不同寻常的本事,能听姻缘牌子说话。”
敖沁不安地用指腹磨着下巴,两眼珠子不断地转悠着,“那,他跟月老说完后,月老信了吗?”
侍女摇头,“月老当他说假话,自然没有理会呢。”
敖沁坐起身,手指叩着木塌上的把手。最后,敖沁尖尖的指甲在木塌上深深地划出一道痕迹。侍女见公主双眼逐渐狠辣起来,知道公主正想着最为阴毒的法子。
敖沁问道:“那个小仙童叫什么名字来着?”
侍女回道:“回禀公主,此人叫雾鸢。是月老三百年前在冥界捡来的一块冥尊遗骨。”
敖沁歪着脑袋,狰狞的表情让她原本美艳的五官扭成可怖的状态。“就算他的话别人不信,但是被天界的人知道太多怎么可好?父王宝库中的三生花还在吗?给我去拿出来。”
侍女一听要拿三生花,便立马跪地想拦住敖沁,“公主,使不得啊。三生花可是邪物,是冥界的脏东西。传说每个向三生花许愿的人,都会遭到反噬啊。”
向来不怕流言蜚语的敖沁自然也不会信什么狗屁传说。无论用什么危险的手段,她都想把雾鸢弄死。
敖沁大声呵斥侍女的胆小,“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仙童到处散播我的丑事?万一被父王知道我干的这些事,我就要像六姐那样,被贬去凡间做八十年的凡人!凡人那么肮脏恶心,我才不想跟他们住在一起!”
最后敖沁让自己的侍女用美人计,用美/色骗了驻守宝库的龙兵,顺利地拿到了三生花。
三生花长于冥界,长得极像蔓珠华沙。但是三生花不似蔓珠华沙,有叶无花有花无叶。而是花叶同时开。更诡异的是,三生花的花芯深处长着一张豆大的小脸。而丝丝缕缕的花瓣居然是人脸的睫毛。
侍女们拿来三生花时,手都是抖的。因为这花是在是太邪门了,总感觉花一直盯着自己看。
敖沁可不信邪,没有三思就对着三生花许愿:“我要让月老身边的小仙童永生永世都不能说出我的秘密。”
三生花的花瓣在许愿下从白色变成鲜红。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花芯处的人脸由豆大膨胀成巴掌大小。这些脸扭曲着,像是脸皮下有一双抓挠着的手,不断要将脸皮撑破。这些人脸重复着敖沁所说的话。最后从口中喷出一团紫色的烟雾,笼罩住在座的人。
紫烟一散,花盆中只剩下一株枯萎的蔓珠华沙。
敖沁一脸疑惑地看着花盆,“难道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