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十三弦声

48、第四十七章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萧池惊魂未定，看明月臣盯着那东西脸色不对，疑惑道。

　　明月臣脸色冰冷，却勾了勾嘴角，扯出一丝半点笑意都看不出来的笑容：“谁知道，或许是药吧！”

　　“药？什么药？”

　　明月臣顺手从兜里摸出一个无菌袋装了进去，丢到萧池怀里：“收好了，指不定哪天能救命。”

　　“救谁的命？”萧池茫然。

　　“我。”明月臣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神色却不像是开玩笑。

　　萧池心里一跳，有些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明月臣却已经自顾自顺着刚才打斗的位置转了一圈，那面具人十分谨慎，浑身上下的装束都很利索，那么激烈的打斗也没落下一星半点的线索来。

　　“刚才那人……你是不是认识啊？”萧池看了半晌，突然犹犹豫豫道。

　　“嗯？”明月臣一挑眉，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觉得？”

　　“感觉。”萧池皱着眉头吐出两个字，然后顿了顿又道，“或者至少他认识你。”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在这里找东西，我看着不太像好人就吼了一声，他当时明显吓了一跳，站起来就打算跑，我跟他过了两招，他也没有特别认真地跟我打，看他明显是想赶紧离开的，结果你过来之后就——”

　　明月臣一笑：“就不死不休了？”

　　萧池严肃地盯着他：“你还笑，当时你一过来，那人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而且你俩那个打法，根本就是以一换一的，我虽然没你能打，但我至少看得出来啊！”

　　明月臣被他这么看着心情都变得轻松了起来，语气也经不住微微上扬：“没有，你最能打。”

　　说着目光从那块功成身退的“板砖”上瞥过。

　　萧池：……

　　我特么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这个随时随地开嘲讽的毛病是怎么回事？！

　　喘了口气，萧池白了明月臣一眼，自己拍拍胸口顺气。

　　早晚被自己看上的人气死。

　　“还有，他是异能者，但是却并没有施放出精神图景，但从身手来看，你俩不相上下，但如果他用精神图景辅助的话，你应该会很吃力才对，他却没有选择这么做，我猜，他是怕暴露身份。”

　　萧池极力把话题拐向正经的讨论方向，但是明队长明显不愿意配合，他眯了眯眼睛，下巴微微抬起：“嗯？不相上下？”

　　萧池暴躁道：“好啦！你比他厉害！”

　　明月臣满意地点了点头：“显而易见。”

　　萧老板气得薅断了一支玫瑰。

　　为什么两人关系越近，这个人就越幼稚呢？

　　想想几个月前刚刚认识，明队长在他心里是多么可靠的一个人！

　　成熟，理智，又强悍。

　　现在呢？

　　明队长你退化成小学鸡了吗？

　　“姜恪吧！”明月臣突然开口道。

　　“啊？”萧池还沉浸在内心的疯狂控诉里，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

　　“应该是他。”

　　“姜恪来这里做什么？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暂时还不确定，等回去把这个交给克莱尔看看，我心里有一些猜测，但不太确定。”明月臣摇摇头，“走吧，先回去。”

　　见萧池仍然紧皱着眉头，他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发丝：“行了，别瞎担心。”

　　“我不是担心。”萧池忽然盯着他道。

　　明月臣不解。

　　“我就是，”萧池移开目光，颓然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可能还老给你拖后腿。”

　　“萧老板，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那有什么办法呢？我现在无产阶级一个，老话说得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你的累——”

　　他话没说完，被斜刺里伸过来的一只手把唇瓣捏成了鸭子嘴。

　　妈的好气。

　　“明队长！你是小学鸡嘛！”萧老板撅着鸭子嘴艰难地控诉。

　　“乖，再忍忍，最多半年，半年后咱们就不管这些破烂事了，到时候我给你弄个农场回来，每天啥事不做，就等着你种地养活我，好不好？”

　　明月臣亲昵地跟他碰了碰鼻尖，语气低婉温柔。

　　这谁顶得住？

　　萧老板为美色所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养养养，老子种地养你！

　　·

　　白色的地砖，白色的天花板，屋子里其他的家具都是统一的银白色，泛着冰冷的光。

　　一个同样一身白色的人坐在当中，她皮肤雪白，整个人几乎与这个冰冷的房间融为一体。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几样东西。

　　两支样本玻片，一纸化验报告，还有一份被撕破了半边的结婚证书。

　　门外冷不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因为太过专注并没有注意到，随后，是两声不紧不慢的扣门声。

　　门并没有关，但此刻是午夜十二点多，就算是整个华纳海姆内区，也剩不下几个人了，况且她人缘一向很差，不应该会有人在这个时间来找她。

　　她抬起头，看见了空降领导那张并不好惹的脸。

　　“姜先生。”她抿抿唇，下意识合上了那份结婚证，挡住了里面的照片，但结婚证沿袭已久的大红色封皮，在这一片冰冷色泽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扎眼。

　　“把人领回来了？”明月臣单刀直入。

　　梅子移开目光，点了点头。

　　“仇恨果然激发人的潜能，我没想到就你这种演技，也能骗过监察中心的人。”明月臣讥讽一笑，目光毫不留情地落在梅子雪白的面颊上——那里不出所料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泛出了几丝不正常的潮红。

　　梅子死命咬了咬后槽牙，精致的侧脸上绷出咬肌的轮廓，好半晌，她才道：“我决不允许他就那么轻易地死掉。”

　　她伸手摸过一个半个巴掌大的遥控器，葱白手指用力一按，原本不透明的一面墙如波纹一般荡漾开来，逐渐变得透明，而在墙的另一边，是一间同样空旷的白色房间。

　　房间正中间，放着一个能容纳一人的舱柜，里面是一个浑身只裹着白色实验服、没有头发和眉毛的男人——

　　和地下实验室里那些玻璃柱子里面封存的实验体如出一辙。

　　“所以你想怎么做？把他唤醒，然后再亲手杀他一遍？”明月臣的声音在午夜的空旷楼层里显出几分蛊惑的意味。

　　“不，”梅子咬牙吐出一个字，扭过头，一字一句看着明月臣坚定道，“我要把他告上监察中心，我要逼迫他们用法律惩罚他，当年，他们是怎么用法律保护他的，如今，我要全部还回来！我恨的不只是他这个人、这条命，我恨的是不公的法律。”

　　这大约是明月臣认识梅子以来，听到的她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他着实讶异了两秒钟，而后微微一笑。

　　“不错。”他赞许道，“但是你打算怎么办呢？他不苏醒，就只是一具没有脑活动的克隆躯壳，甚至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然人，你根本不能起诉他。”

　　“我可以让他醒来，我也是詹博士的学生，伍迪做的那些东西我都有所了解，我可以复制出他的方法——”

　　明月臣猝然打断她：“但你能保证他醒来之后存活多久？三天还是五天？又或者，你能保证他醒来之后能完美移植原有的精神图景和记忆吗？如果不能移植精神图景和记忆，你觉得监察中心在法律上会承认你唤醒的这个人就是你控诉的那个人吗？”

　　他眼看着脸色越发灰败的梅子，轻轻落下最后一击：“毕竟，曾经折磨过你的那个人，是真的在野外事故里死去了一回。”

　　梅子良久都没有说话，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似乎是终于压下了那股情绪，她才红着眼睛抬起头来：“姜先生，你大半夜的过来，应该不是为了来说这些废话打击我的。”

　　“当然，我是来帮你的，我不瞒你，你要做的事，恰好对我想做的事情有助益，我不介意帮你一把。”明月臣自己拉了一个椅子，悠然坐下，十指交叉落在腹部。

　　“代价呢？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梅子木然道。

　　“如果我说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代价呢？”

　　“那我拒绝。”

　　梅子毫不犹豫道。

　　明月臣诧异地看着她：“不再考虑一下？”

　　“我从来都不信这个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也从来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我好，告诉我，我需要付出什么？”梅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明月臣叹口气。

　　这个梅子小姐什么都好，但是这个脾气真的是。

　　若不是如此，也不会至今还默默无闻地窝在华纳海姆内区当一个研究员。

　　“姜沉斐曾经招揽过我，我拒绝了，我对任何一支政治力量都不感兴趣，包括姜皓先生你，但是我不介意等价交换。”

　　明月臣无奈，这种直球谈判着实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若不是提前调查过这位梅子小姐的生平，他还真的招架不住。

　　“给我一支一次性针管。”

　　梅子一愣，但还是随手拉开一次性用品抽屉递给他一支。

　　明月臣拆开针管，捋起左手臂的袖子，右手笨拙地一针扎了进去，抽出来满满一管血。

　　梅子被他吓了一跳：“你——”

　　说话间明月臣已经粗暴地完成了血样抽取，拔出针管，自己随手贴上止血贴。

　　“不用什么等价交换，”他站起身来，轻松道，“因为你根本就没有能够等价跟我交换的东西。”

　　他把那管血样递给梅子：“现在，你才有了跟我等价交换的东西。”

　　梅子脸上空白了一瞬，没有想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月臣却已经放下袖子站起身来。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