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十三弦声

45、第四十四章 其实明月臣

　　其实明月臣回来的时候心情并不好，他冷着一张脸陪着姜家的人在镜头前虚与委蛇了一整天，整个人像被关在坚硬的蛋壳里一样暴躁。

　　然而没想到一回家，因为自己的脑补而尴尬到当鸵鸟的萧老板简直可爱得犯规。

　　而这只鸵鸟竟然还敢孜孜不倦地作死。

　　去他妈的，他又不是个正人君子。

　　抱着因为太累早早睡着的萧老板，明月臣觉得白天的那些破事不算什么。

　　连跟萧池提一提都觉得是在浪费他们在一起的时间。

　　“牲口……”

　　萧老板是真被欺负狠了，睡着了还在骂人。

　　明姓牲口没忍住又低下头狠狠嘬了一口，仿若一个变态。

　　姜家为了引开落在姜沉斐身上的视线，不得不抛出了大量的资源，来为明月臣造势，舆论趋势不用看都知道是在对标监察中心屈越。

　　值得一提的是，明月臣最终公开任职的地方是华纳海姆。

　　华纳海姆一直以来属于一个相对中立的机构，华纳海姆的任职权由姜家把控，但监察中心和国际人权组织却有着审核权和监督权，这一次华纳海姆在杭城基地的一级执行官被屈越以“监管不力致人类DNA库被盗用甚至存在被污染的可能性”的罪名给撸下来了，明月臣便趁机顶上了。

　　屈越话说得狠，但在明月臣想做的这些事件上，他到底还是或多或少地出了力。

　　杭城基地的武装力量有七成都在监察中心手里，剩下的三成则分散在姜家和一些隐藏得很好的第三方势力手中，但事实上，在当下这种自然灾害远远超出政府职能范围的环境里，武装力量早已不是权利的决定性因素，别的不说，光是六号卫星城的猎人组织若是能团结起来，其战斗力与监察中心未尝没有一拼之力。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下环境，□□第一。

　　对于明月臣这个选择，姜海并不满意，他是从灾难年代战斗过来的，当时享誉全球的“宁海号”，不仅仅是一艘万吨级的货轮，它携带着大量的重武器，甚至包含了一部分核弹头，姜家的威望，不是靠钱财砸出来的，是靠真枪实弹打出来的。

　　空洞爆发之后，人类不得不挤成一团取暖，姜海却反而远离了权力中心，把基地的一切都留给了儿女，只充当了一个S级的威慑力量。

　　别人不知道，姜炀是心知肚明的，姜海看不上如今的一切，他是一名战士，比起杭城基地的管辖权，他更希望自己的子孙能去夺取监察中心的武装权，但姜炀和姜瑜没有，和姜炀性格神似的姜沉斐也没有，甚至以冷酷寡言而出名的养子姜恪也没有。

　　他原本希望，明月臣能有这个心，甚至看到明月臣和监察中心的人联手把姜沉斐坑进牢狱里，他也在心里暗暗称赞了一句有胆魄，结果好么，搞了这么大的阵仗之后，明月臣提出的要求是华纳海姆。

　　他要去带孩子？！！

　　姜海在明月臣回归的发布会上只露了五分钟的脸，足以证明他心里的不痛快。

　　但姜炀和姜瑜却是心里各有计较，他们和姜海不一样，他们从未把明月臣当成自己的亲人，相反，在他们眼里，明月臣是一个恬不知耻的贼偷。华纳海姆虽然对人类意义重大，却一没有管辖权二没有武装权，他们虽然不知道明月臣打的什么算盘，但心里无疑是轻松的。

　　“什么玩意儿？我要陪你去带孩子？！”

　　次日一早，萧池扯着略微沙哑的嗓子直接吼破了音。

　　明月臣还没清醒，只迷迷糊糊跟他提了一嘴今天两人要去华纳海姆，萧池瞬间就炸了。

　　“嘘，别吵，”明月臣皱了皱眉，手臂一展，抓小鸡仔似的把萧老板摁回了被子里，“还早，咱们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不是，为什么是华纳海姆啊？”萧池凉冰冰的手胡乱摁在明月臣胸口，明月臣一个激灵差点把人踹出去。

　　幸好动脚前一秒想起来这人不能随便踹，就算以前能现在也不能了。

　　“你回姜家就为了华纳海姆？难不成你也要当第二个姜沉斐，去搞人体实验不成？”萧池想不明白，他本来以为，好不容易砍掉了姜炀的一条胳膊，自己回去怎么也得至少接手姜沉斐的势力。

　　“人体实验的事情根本没完，”明月臣轻车熟路的一巴掌把人拍老实了，这才睁开眼睛，“华纳海姆权限高，涉及面广，最适合现在现在的我们。”

　　萧池没听见后面的话，光听见第一句了：“什么意思？难道不止那一个地下实验室？可是姜沉斐都翻不了身了，就算有也——”

　　萧池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没错，姜沉斐翻不了身了，但谁说姜沉斐就是最大的幕后黑手了？

　　“那座地下实验室里，克隆体共有三百四十一具，其中只有不到一百具，是一开始没有匹配上基因信息的。”明月臣叹了口气，眉宇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怅惘。

　　萧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在昨天，姜皓正式回归姜家的发布会召开之后一个小时，监察中心对外公布了部分匹配结果，只有四十三具克隆体有了确定的来源，全部来源于过去几年内被空洞吞噬的普通百姓。

　　“两百七十九个啊！”明月臣揉了揉眉心，“两百七十九个人，都能在华纳海姆的基因库里找到对应的匹配，全部都是登记在案的B级以上异能力者。”

　　换句话说，姜沉斐用菩提，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两百七十九个高级异能力者，再用他们曾经在华纳海姆留下的DNA样本进行克隆。

　　“可是……这样做的意义呢？”萧池难掩心中的惊骇，脑子里飞速闪过有关伍迪、姜沉斐的一些片段。

　　他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克隆体的大脑并没有被唤醒，但在地下实验室里发现了一个——”

　　明月臣顿了顿，神色复杂，“一个销毁仓库。”

　　萧池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沉。

　　“在那个仓库里面，提取出了一些DNA样本，同样来自于克隆体。”

　　“有一个研究员吐露了一些东西，说他们的技术并不成熟，还无法控制精神图景和大脑的衔接深度，他们不断试验的就是这个。他们的目的，是想要造出一些具有高等级精神图景、同时不具备从前的记忆、好任由他们洗脑控制的‘人造战士’。”

　　萧池浑身如坠冰窟。

　　“那不就是——就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眼儿里哆哆嗦嗦地挤出来，却始终不敢说出最后几个字。

　　明月臣把他搂紧了几分，替他说完了最后几个字：“嗯，就是王谦。”

　　“目前的处置办法就是，对外宣称克隆体并不具备大脑活动，但由于实验的未知性，可能存在苏醒的可能，对于那些找到了家人的克隆体，会在征求家人意见之后，选择把克隆体冰封保存，或者直接销毁，其他的，就宣称直接销毁了。”

　　“但我们都知道，只要给予一定的精神压刺激，他们就有机会苏醒，但苏醒之后的情况谁也不知道，目前我们知道的两例，一个王谦，一个伍迪……”

　　明月臣没再说，萧池心里却很清楚。

　　王谦失去了记忆，但好歹偷得了几年光景，而伍迪，虽然极有可能拥有完整记忆，但几乎是刚逃出来就衰弱致死，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多想无益，屈越已经尽他所能把事情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往后的事，就只能寄希望于脑域研究所了。

　　萧池心事重重地钻进浴室，热水当头淋下，舒适的触感把沉重的心情浇散了几分，大脑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王谦、伍迪。

　　他的思绪顺着这两人慢慢发散，每一次会面，每一次接触……

　　突然，一个念头闪电一般劈进脑海里。

　　他胡乱冲掉身上的泡沫，披了个浴巾就冲了出去。

　　“姜恪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姜沉斐的身上，甚至屈越和他们，也都被地下实验室起底带来的庞大信息冲懵了，甚至都忘记了当初伍迪逃出实验室，遇到凤蝶之后的要求是带他回杭城基地找姜恪。

　　而姜恪，姜家那个沉默寡言的养子，在这次事件中，几乎完全是一个毫不相关的局外人。

　　明月臣震惊地看着萧池，全身上下拢共围了个浴巾，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早就不是从前白斩鸡的细瘦身材，而是长出了纤长柔韧的肌肉。

　　而此刻，他白皙的胸膛上，还清晰地印着一些青紫痕迹，至于来源于谁的杰作，就不言而喻了……

　　于是萧池就眼看着一向镇定的明队长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仓促地移开目光，神色有几分不忍卒睹。

　　萧池：“……喂，我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个牲口该不会又在想什么不健康……”

　　明月臣默默脱下自己的睡衣，当头丢过去把人盖住。

　　“你再不把衣服穿上，我就不只是想想了。”

　　明队长冷漠地丢下一句，转身套上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十分钟后，火速穿好衣服的萧老板重新钻了出来：“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查姜恪！”

　　明月臣苦恼地看了看元气满满的萧老板，半晌，犹豫道：“我说……你真的不用休息一天再跟我去华纳海姆？”

　　萧老板沉默半晌，不知道是尴尬触底反弹，还是出于昨夜被折腾的报复心，心一横：“明队长，虽然平常你粗鲁暴躁也不会照顾人，但是昨天你真的还算温柔，不用担心我。”

　　明月臣：……

　　萧老板，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