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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乔舒亚始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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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舒亚始终记得那天,他染着一头枯草一样的黄头发,脸上带着打架后的淤青,眼神不善地盯着那个新来的转学生。
他穿着白色的制服和白色的皮鞋,手上甚至还戴着一副白色的手套,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像一个高傲又精致的小王子。
那时候乔舒亚就想,他得离这人远一点。
毕竟,没有哪个男生愿意无缘无故地沦为陪衬。
结果他刚准备离开,就见那人直愣愣地走了过来:“等一下。”
小王子给了小混混一管没有标签的伤药。
“我老师的祖传药膏,专治外伤,我练琴的时候手经常会受伤。”他说完眨了眨眼睛,“三无产品哦,不包售后。”
但小混混乔舒亚是个坏脾气的刺头,他把药膏抬手扔到了楼下花坛里,昂首挺胸地走了。
按照正常的走向,小混混乔舒亚和小王子王谦应该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交集,但是贫穷限制了小混混的想象。
他没想到王谦这个王八犊子还有两副面孔。
当天晚上,换了一身黑色运动衫的王谦埋伏在小路上,把乔舒亚给揍了一顿。
可怜小混混白天被打出来的外伤还没好,又雪上加了一层霜。
然后更令人窒息的操作来了,黑化版的小王子把乔舒亚摁在地上,慢吞吞地掏出祖传的三无药膏,给他把脸上手臂上大腿上的伤痕统统抹了一遍,一边抹还一边下死劲儿揉,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老师说了,这药膏得揉开才能见效。”
十四五岁的男孩子,从生理角度来说,已经发育成熟了。
夜色漆黑,小路上人迹罕至,小混混乔舒亚被人压在屁股底下,活生生被按出了反应。
小王子一管药膏被用掉了大半管,仿佛是有些心疼,哼哼道:“让你白天不听话,浪费了我多少药膏。”
乔舒亚一声不吭,既羞又气,心里还泛着些不知道怎么描述的悸动。
王谦拍了拍他的脑袋:“喂,别气了,呐,我挺欣赏你的,以后给我当小弟吧,我缺个出门帮忙抱琴的。”
小弟是不可能当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小混混恨恨地爬起来,二话不说就跑了,留下小王子在原地笑得跟个狐狸似的。
其实时隔多年想起这些,乔舒亚还是会忍不住骂王谦——
狗东西你不娶何撩啊?
但是王谦或许就是这款天然渣的品种,他是真的没别的想法,就只是端着当小王子当久了,乍一看见小混混这种款的,忍不住想交个朋友。
不交?OK,打到你愿意交。
小混混挨了好几顿揍,当然,至于是不是心里存了些故意骗人帮他抹药膏的心思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就是,后来小混混的黄毛被剃成了板寸,背后日常背个琴盒。
一直到十五岁从基础教育学校毕业。
王谦的路是早就被安排好的,创作、训练、巡演,接受那些早已习以为常的鲜花和掌声。
但乔舒亚只是个没有一技之长的小混混。
按照乔舒亚的设想,他的未来就是混迹于街头,随便干点什么能养活自己的活,反正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也没有什么升官发财的梦想,就想自由点活着就行,他这人受不了人管束。
结果小王子往他面前一站,把琴一递:“走吧,我缺个助理,明天去帝都巡演,机票给你订好啦。”
鬼使神差地,小混混就这么背叛了自己的理想,伸手接过琴就跟着走了。
一走五年。
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两人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人前,他们是亲密无间的伙伴,一个永远优雅精致,一个从来俊美寡言。
人后,他们动不动为了明天谁负责早起做早饭这种事情大打出手,打完再互相抹三无产品,一个比一个下手狠,揉得对方吱哇乱叫才算完事儿。
乔舒亚在巡演上露脸露得多了,也渐渐有了些粉丝,两人一起出现的时候,慢慢也有女孩子喊他的名字。
后来有一天,他听到有一个女孩子举着个荧光牌牌,上面写着四个字:乔谦之囍。
乔舒亚:乔?谦?囍???
什么玩意儿?
王谦也看到了,哈哈大笑搂着乔舒亚的肩膀,脑袋在他肩头拱了拱:“那是咱俩的cp粉啊哈哈哈哈……”
没有文化且不关注追星话题的小混混本着勤学好问的态度去社交网络上搜了搜。
这、这、这!!!
都特么的是啥???
等、等等……还有同人文?
咦,还挺好看,就是把老子写得仿佛有点娘。
嗯???什么玩意儿??老子被王谦那个王八犊子上了??
半夜三更,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混混乔舒亚,被一个小姑娘笔下的奇文给雷得不敢睡觉。
第二天乔舒亚黑着眼圈把王谦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
得出结论,自己怎么看都比这孙子要攻一点。
乔舒亚一直知道自己对王谦的心思,但却从来没起过说出来的心思。
一开始没有,是因为内心深处潜藏的自卑感作祟。
之后也没有,是因为他太了解王谦这个王八蛋天然渣的本性。
就这样吧,当朋友也不错。
等他哪一天真有了对象,自己就回去重拾当年的梦想,当然现在梦想升级了一些,托王谦的福,他赚了不少钱,可以回去盘一个小酒吧,王谦喜欢喝酒,他这些年别的没长进,调酒的水平堪比专业级选手。
但命运这回玩大发了,就那一年,王谦总说头疼,去查也没查出什么,乔舒亚以为他又犯轴,不乐意演出装病,两人急赤白脸地吵了好几场。
一个说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一个说你自己算算你装病多少回了能不能靠点谱?
一个说你到底站谁那边我少演奏一场也不是亏你的钱,一个说合同签了粉丝盼着你不去你对得起谁?
吵到最后,王谦急了眼,说你凭什么管我要不是我当年看你长得合我胃口你以为我愿意带着你?
乔舒亚就哑了火。
半晌,他哑着嗓子问你什么意思?
王谦嘟嘟囔囔抱怨,还能什么意思,说你好看呗。
乔舒亚忍了又忍,没忍住,直接抱着人就啃了上去。
这回演出是彻底搞不了了。
因为鸽了这场演出,两人多出来一周的假期,这么多年两人都没黏糊过,这回虽然并没有说些什么明确的承诺吧,但两人都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于是就说要一起去旅行,一合计就去了海边。
六号卫星城。
开着王谦最喜欢的那辆跑车。
从前有一句话,说两口子合不合适,一起出门玩一趟就知道。
事实证明他们俩可能真的不合适,打打闹闹这么多年,当朋友当得好好的,这关系乍一变味儿,黏糊了两天之后就开始各种糟心。
乔舒亚买冰淇淋跟店主小姑娘多说了两句话,王谦闹个半天脾气,王谦喝酒没个够,乔舒亚气得半宿睡不着。
但其实想想两人以前也都是这个德行,只是以前是朋友关系,不好介意,现在介意起来了,也不好像以前似的拉开架势就打,毕竟是自己的人,舍不得下手,于是就各自憋着火。
憋着憋着,就出了毛病,王谦半夜一个人开车出去转,失踪了。
起初乔舒亚以为这人犯拧巴闹脾气,毕竟搞艺术的,总是有点矫情的小心思,以前也不是没故意躲起来过。
但乔舒亚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之后没两天,空洞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爆发。
每一天都有人失踪,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失去自己的爱人。
乔舒亚在六号卫星城一遍一遍地寻找,只恨不得掘地三尺,但始终一无所获。
之后数月,对全世界的人类来说,都是黑暗的,乔舒亚求助监察中心,求助王谦的经纪公司,到处张贴寻人启事……
世界太乱了,人人自危之下,谁顾得上你是王谦还是李谦?
乔舒亚不顾政府的劝阻,一个人到处跑,没日没夜地跑,饿了就啃两口不知道哪天买的面包,渴了随便找个水龙头对付一口,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记得原本合身的衣服最后穿在身上直晃荡。
最后的记忆,是他躺在六号卫星城里的某个体育场遗址里,当时已经是冬天,他身上还裹着初秋的衣服,半人高的杂草枯黄一片,躺在上面竟有几分暖意。
乔舒亚望着挂在头顶的日头忍不住发笑,他觉得自己快死了,但他一点也不害怕,他那么不停歇地找,其实就是想逃避自己心里的那个想法,他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想,王谦早就死了。
现在就无所谓了,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心脏鼓动着耳膜,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有尖锐的啸鸣声……
然而在那尖锐的啸鸣声之后,却猛地爆发出一阵熟悉的音乐。
是《Amazing Grace》。
是王谦的《Amazing Grace》。
他听过太多遍这首曲子了,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奏,他都倒背如流。
这是属于王谦版本的《Amazing Grace》。
再醒来的时候,他竟然被监察中心出来巡逻的人给救了,挂了两瓶葡萄糖,他又活了过来。
只不过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脱水而已,他离死还远得很。
而他已经完全不想死了。
他确信他听到了那首曲子,但是救他回来的人却坚称什么都没有,那边方圆几百米之内甚至连个活人都没有,要不是他们安保队有个兄弟吃坏了肚子找不到厕所想跑草丛里将就一下,都没人能发现他。
但他坚信,王谦还活着,于是他在六号卫星城盘下了一个酒吧,好好活着,等王谦回来。
五个月后,春暖花开,他的小王子被人告上了法庭,控诉他危害公共安全罪,并且把他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