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你还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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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双胞胎精神图景理论吗？”
“记得，但杨藜并不是借着杨稻的大脑回来的。”
“你一定没有关注新闻。”
“嗯？”
“帝都基地有一对连体双胞胎，她们身体有部分相连，共用一部分肝脏，因为小时候动手术风险太大，就计划着等大一些再分离，前不久姐妹俩过完了八岁生日，本来计划半年后动手术的，但是出了车祸，其中一个脑死亡。”
“然后呢？”
“为了救另一个，他们紧急做了分离手术，但因为双胞胎父母的坚持，并没有完全舍弃脑死亡的姐姐，分开之后姐姐靠呼吸机维持身体机能，而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妹妹却没扛过并发症，全身器官衰竭而亡。”
明月臣隔着玻璃望着必须靠呼吸机才能维持生命的王谦，伸手抓住了萧池冰凉的手。
“第二天，脑死亡的姐姐恢复了自主呼吸，她活过来了，但是她所有的记忆都是妹妹的，并且在一个月后觉醒成为了异能者。”
萧池不明白明月臣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跟他讲这个，隔着玻璃，乔舒亚温柔地拧干一条热毛巾，细细地帮王谦擦拭脸和手，不过两天时间，他的头发根部一片雪白，曾经健壮的身体衰弱成了一具骨头架子。
望着他如今的模样，萧池甚至有些庆幸，幸好他在一天之前就失去了意识，否则，他那么自恋的一个人，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不知要怎么接受。
萧池心里充斥着浓重的悲伤，一时没意识到明月臣始终抓着他的手，好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我不懂。”
“嗯，我讲给你听。”明月臣的声音低缓柔和，是他自己都没想过的温柔。
“同卵双胞胎的DNA其实并不完全一致，从第一次分裂开始，它们就存在着突变的可能性，经过平均估算，同卵双胞胎在胚胎发育初期大概就有360个左右的基因差异，之后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生活环境、生活习惯的差异，这种基因表达上的差异会越来越多。
但是帝都那一对姐妹不一样，她们此前一直是连着的，所以她们的DNA几乎可以认为是没有差异的，这可能是她们能实现精神图景完美嫁接的原因。”
萧池若有所悟，怔怔地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明月臣捏了捏他的手，算是一个安抚。
“他这具身体是克隆得来的，精神图景的嫁接并不完美，所以他才失去了记忆，但是如果我们能拿到他原体的DNA，他还有机会回来。”
但萧池并没有那么好糊弄：“就算回来，我们也不能保证他的克隆体能完美嫁接他的精神图景，拥有从前的记忆。没有记忆，他还能算是回来了吗？而且，他的克隆体有基因缺陷，我们怎么保证新的克隆体没有？”
明月臣被他执拗的目光盯着，忍不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伸手捏了捏萧池的耳朵：“信我，好不好？”
萧池脸色刹那通红。
但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明月臣说，信我。
他就想信。
不是盲目地给自己惶恐的情绪找一个支点，而是真的相信。
毕竟，这话是明月臣说的。
这个人嘴毒心软，脾气不好，不会照顾人，睡一起还抢他被子——
但是、但是……
萧池抿了抿唇，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包裹着自己手的那份暖意。
——但是他总是一如既往地坚定而可靠。
几天后，王谦的葬礼在六号卫星城举行，依据王谦的意愿，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乐队的三个人和乔舒亚以及萧池几人出席。
小阮跟乐队的三个小孩哭成一团，哭完那三个小孩拿出了一份王谦的聘用书，抽抽噎噎说千王走前留了话，让小阮来当乐队主唱，小阮抱着聘用书又不行了，嚎得嗓子都劈了。
乔舒亚倒是情绪平静，他仔细地把墓碑擦了一遍，又忍不住伸出指腹在墓碑的照片上细细描摹，照片里王谦笑得恣意邪气，露出半颗小虎牙，眉眼间都是属于千王独有的光彩。
趁着萧池去安慰小阮，克莱尔猫一样无声无息地靠近明月臣身边，轻声道：“老大，你为什么要跟萧哥说可以通过克隆把王谦带回来？”
“有什么问题？只要找到王谦的原体样本，我们是可以实现的，并且，也只有我们能做。”
明月臣微微挑眉，神色坚毅。
“可是……”克莱尔咬了咬唇，有那份特殊的样本在，他们理论上的确能够做到克隆并且完美嫁接精神图景，但是，“你自己不也说了，人体克隆并不合法。”
“那就让它合法。”明月臣一丝迟疑都没有，他侧过头，目光锐利，“克莱尔，你觉得，当前的法律足够应付如今的世界吗？”
克莱尔下意识摇了摇头。
“那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吗？”
克莱尔不语，她拿不准明月臣到底要说什么。
“是立法权。”明月臣冷笑一声，“立法权被姜家和监察中心把持着，但他们都只会从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所谓的立法权，甚至是所谓的法律，早已名存实亡。”
“克莱尔，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在我和屈越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
克莱尔脸色一白，不知道脑子里过了些什么，竟然下意识抬起头来，把目光投到了小阮身上。
明月臣一笑：“也好。”
“老大，”克莱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其实，从你把我交给屈队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的目标，不在监察中心。”
“嗯。”明月臣眯了眯眼睛，不置可否道。
克莱尔却不知道再说什么了，明月臣也不逼她，仿佛刚才的对话并不存在一样。
那边乔舒亚把墓地打理好，看了乐队几人一眼，叹了口气：“行了，别哭了，让千王看见像个什么样子。”
几人愣愣地想了一下，千王这会儿要是在他们面前，怕是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乔舒亚把一个盒子放进墓中，里面并没有骨灰，只有他的一些随身物品，之后，掏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
刚一打开，在场的人就被折射的光芒闪了眼。
那是一颗足有鸽子蛋大的钻石。
“这是——”萧池愣住。
明月臣接口道：“这是王谦。”
萧池：……？
明月臣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王谦的遗嘱里，让我帮他找一家把骨灰加工成钻石的店，他说他牛逼了一世，死了也得闪瞎大家的眼睛才行。”
小阮傻傻地睁大眼睛，然后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能在自己的葬礼上把人逗笑的，大约也就只有千王同志了。
乔舒亚幽幽地盯着那颗鸽子蛋，叹了口气：
“是啊，毕竟是千王。”
一场原本悲伤得无以复加的葬礼活生生被死者本人搅和得没了气氛，明月臣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一个前律师，王谦赶在清醒的最后时刻给了他遗嘱，当时明月臣告诉他，他会找到他的原体样本，争取带他回来。
听完这话，王谦就彻底放飞了自我，连骨灰做成钻石这种坑爹的想法都出来了，并且坚定地要求写进遗嘱里。
事后明月臣反思了很久，这种不太靠谱的承诺其实他一般不会说出口，但是当时不知道怎么的——
算了，其实他心里知道的。
明月臣再一想更头疼了，萧老板简直就是个病毒，自己被他影响得简直像个心慈手软的小姑娘，如果搁以前，就算是自己打算做这些，在做成之前，也绝对不会轻易承诺出口。
现在……
甚至，因为怕万一找不到原体的DNA样本，他还保留了王谦现在的DNA样本，以现在的手段，靠这份样本是无法带王谦回来的，哪怕回来，也还是会重复细胞断崖式衰老的命运。只能寄希望于以后，或许会有手段能做到。
告别仪式结束后，乔舒亚带着几人回酒吧吃饭。
白天酒吧不开业，本以为没有人的，结果门一打开，里面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凤蝶站在最前面，眼睛有些红：“我们知道王谦他——我们就是来送送他。”
有人接话：“是啊，这些年虽然咱们时常针锋相对，但我们对王谦还是很佩服的……”
有人咋咋呼呼：“说那么委婉干什么，在场的谁没被王谦揍过，哦蝶姐除外，王谦不打女人，但揍归揍吧，我们就是，挺服他……”
“也不只是揍过我们，也帮过我们挺多次的……”
“是啊，出野外遇到王谦，有危险他总是自己先上……”
“虽然他那副嚣张的样子真的很讨嫌，但是……”
……
屋子里吵吵嚷嚷七嘴八舌，这些年见过的死亡多了，连带着每个人的心都变硬了，王谦的离去，却让这些常年拿生命当赌注的猎人们聚到一起，共同回忆着曾经的过往。
那就只能说，不愧是千王。
最终，原本低调的一场告别仪式，成了数十人的大型回忆趴，一群在野外或是针锋相对、或是并肩携手过的猎人，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聚到一起一同喝酒、聊天，掰扯掰扯过往的恩怨，掰扯完酒杯一碰，烈酒入喉，相逢一笑泯恩仇。
王谦的乐队又上了舞台，主唱位置上是小阮，演唱的依然是王谦的那些歌。
明月臣萧池两人陪着乔舒亚坐在角落里，乔舒亚望着喧闹的人群，默不作声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酒量好，总也喝不醉，但酒精就像是某种催化剂，总能把潜藏在血液深处的情绪催发出来，奔腾着、喧嚣着，想要找一个出口。
黯淡的灯光下，乔舒亚的目光有一些迷离，他突然道：“你看，他们都在怀念千王，但没有人记得王谦。”
千王是那个火一样闪耀的乐队主唱，拥有A级精神图景的强大猎人，而王谦，只是空洞出现之前，生活在黄金年代的一个艺术家。
纵使他被誉为“文明的灵性”，也始终是高高在上、不接地气的，他离开的时候，正值空洞出现，世界兵荒马乱，没几个人注意到他的消失。
“其实，我是王谦从前的助理。”乔舒亚又喝了口威士忌，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