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六号卫星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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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卫星城意外事故频发，不仅仅是空洞、异兽，更多的是因为这里猎人组织众多，这些心高气傲的家伙谁也不服谁，三天两头就发生群殴事件。
原则上来说明月臣不用管这些，但是为了更多地搜集信息，在当前无头苍蝇的状况下，明月臣也只能遇事就上，地毯式地搜寻。
克莱尔那边倒是有一些进展，但问题是，假如把整个六号卫星城的空间数据结构比作一张网，这张网上现在千疮百孔，哪怕克莱尔用她自己编译的处理器加急处理，做一个有效的初筛也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其实相对于其他卫星城和主城区，六号卫星城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和野外的联系更多，会不会也有一些影响？”
萧池对“渗透压”的猜想比较上心，而异能者的大脑作为和精神压最为紧密相连的载体，频繁地进入渗透压更加不稳定的野外，理论上来说，也会对卫星城内的精神压环境产生影响。
双胞胎事件之后，萧池总是时时想起他闭上眼睛看到的瑰奇景象，无边无际的燃料之海，熊熊燃烧的空洞，以及那一簇被他短暂地点燃起来的月亮。
那是他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震撼。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不只需要调查城内，还需要了解野外的情况？”明月臣挂着两个黑眼圈，弓着身子靠坐在地毯上，萧池坐在对面，嘴里叼着一根笔。
两人自打“同居”以来，每天一回到住处，这样的场景就成为了最常见的状态，几天下来，萧池发现自己以前对明月臣的认知真是太少了。
这大爷看着像个混不吝的暴民，其实是个纯血统的工作狂，只要有一点线索，他就会逮住不放，常常因为一点点细节而坐在客厅拧眉枯坐到凌晨。
而正是因为他的执拗，六号卫星城遗留的悬案肉眼可见地变少，抓了好些个躲藏在六号卫星城灰色区域里的大鱼。
相处得越久，萧池就越是发现，当初明月臣那句“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所有犯罪的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并非是戏言，他是真的在履行自己的理想。
“札图，故意杀人罪，”萧池随手拿起早上刚到的一份回执，是前两天被明月臣揪出来的一个家伙，“他都在这藏了快二十年了，再几天就要过追诉期了，现在被你揪出来，你不怕他万一有机会出来找你报仇么？”
明月臣给了一个不走心的笑容：“那就让他来。”
萧池却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前些天发现有关这个案子的线索的时候，本来已经确定了跟他们要找的东西没有关系，追查下去不仅浪费时间，还可能会得罪人，但明月臣看见追诉时效一个月之后就到了，当即二话不说直接联系了杭城监察中心，亲自带人从红灯区把那个藏了快二十年的家伙给逮了出来。
空洞出现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乱了，萧池也惊惶不安，心里始终都充斥着一股荒谬感，荒谬到让他觉得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不应该是现实生活中应该发生的。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一切都那么令人绝望，每一个人都在声嘶力竭地发泄自己的欲望，去活着、去占有、去侵犯……
但看着明月臣专注的模样，萧池就觉得，这世界可能也没有那么糟糕。
总有那样一些人，他们不在意占有多少才更荣耀，也不在意拥有什么才能够被爱【1】，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论是身居高位，还是困于浅滩，心中信念始终坚守如一。
是明月臣这种人的存在，让萧池觉得生活有了实感。
“第八天了。”明月臣突然道。
萧池抽回思绪，瞬间明白明月臣在说什么。
四天前，他们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因为跟猎人组织有关，就去了酒吧，给调酒师留了话，想等王谦回来找他了解一些事情，因为野外是没有讯号的，要联系上王谦，只能等他回来。
“我们可能需要去一趟野外。”明月臣晃了晃手里的通讯器，“一分钟前，安保队收到求救信息，说几个猎人组织在野外遭遇了不明攻击，现在被困在一座遗迹建筑里，好像有伤亡，回来求救那人是一个B级异能者，初步诊断是脑组织损伤。”
“王谦的队伍也在？”
“不知道，没说，那人现在深度昏迷了。”明月臣捏着通讯器，揉了揉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酸胀的眼睛，“去休息吧，等天亮就出发，安保队的人有相当一部分是普通人，夜里出城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行，那我去睡了。”萧池点点头，下意识补上一句，“你也别熬夜。”
明月臣唇角微勾：“关心我？”
萧池一愣，心里有些不自在。
喝醉那晚他没断片儿，早上醒来记起前一天发生的事之后，他二话不说又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不知道就这样把自己闷死能不能获得明大爷的谅解。
不过话又说回来，明大爷虽然瘦，但是脸颊特别嫩，萧池甚至能回忆起自己扯住对方脸颊的手感。
明月臣倒是没说什么，之后这些天，萧池一直都有些尴尬，有意无意地跟明月臣保持了点距离。
这会儿明月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又好像带上了小钩子，勾得他心里涌出些说不清的情绪来。
结果明大爷又慢吞吞地补了一句：“不错，挺孝顺，我今晚早点睡。”
萧池脸一黑，闷头就走，冷不防眼前多了个拦路虎，没刹住直接撞了上去。
是明月臣。
明月臣也有些懵，他本来是想逗逗萧池的，这几天萧池不爱说话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会儿没忍住就想逗他一下，结果却好像适得其反，萧池没炸毛也没揍他，一声不吭就打算走。
那他……就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里思路还没过完，脚步就挪了过去，把人拦住再说。
“你、干嘛？”萧池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
然而明月臣心里更虚，抿了抿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气氛陡然间变得有几分暧昧，连空气都似乎有些黏糊糊的。
好半晌，萧池蓦地一笑，拍了拍明月臣的肩膀：“行了，臣爹晚安。”
明月臣被他笑得心里一松，让开道路，等萧池进了房间才慢吞吞道：“晚安。”
一夜无话。
出野外需要特殊通行证，这对明月臣来说自然不成问题，同行的还有六个安保队的人，带了足量的武器，调用了一辆挂有特殊车牌的老式皮卡，开车的是个安保队小队长，四十来岁年纪，名叫李峰，脾气直爽做事踏实，因为是个普通人，兢兢业业干了好些年也没个升迁的机会，但他是个很看得开的人，明月臣刚来的时候，好些人对明月臣习惯性地占据指挥位总是不爽，屡屡挑事儿，但李峰在见识过明月臣的办事手段之后，反而将他引为知己，并热情邀请明月臣坐上了东风皮卡驾驶室里仅剩的副驾座。
“我出过好几次野外了，其实野外也没那么可怕，搁几十年来，那还都是城市呢，基础设施说不定比杭城基地都要好，可惜了……”
李峰话多，还没出城就开始絮叨上了。
“野外空洞多，从空洞里跑出来的东西更多，那些东西出来之后活不了几天，其实不用怕它们，有的种类猎人们特别喜欢，比如说那个什么鼠的，皮毛就很值钱，不过那都是稀罕货，咱们一路上能见到的，也就一些没什么用的普通货色。”
“哦对了，咱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我看了看定位，是个学校的遗址，听说在大灾难之前还挺有名的，在那儿上学的学生家里非富即贵，里面条件相当好，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都不用明月臣应和，李峰一个人就能说得头头是道。
明月臣低着头不自觉地笑了笑，萧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常这样，想到什么就喜欢说一说，尤其是聊到萧池的老本行，一个人能嘚吧嘚地说上半小时。
可这狗儿子最近好像不太爱说了，大部分时候跟着他办案子也都是公事公办的德行，废话都难得说上一句。
明月臣笑着笑着又皱起了眉，思来想去不明白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搞艺术的小孩真的很难猜啊！
不懂艺术只懂法律和暴力的明大爷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陷入了迷茫。
而和剩余五个队员一起坐在皮卡宽敞的后车厢的萧池，则缩在角落里生闷气。
无他，那五个人里有个B级异能者，大家叫他五哥，本来就不太服李峰，结果现在来了个谱更大的明月臣，就更不爽了，领导他怼不起，而一直跟在明月臣屁股后面办事儿的萧池，自然就成了这人的针对目标。
剩下的四个人里有三个普通人，一个C级异能者，精神图景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鸽子，这四个人倒是对李峰很尊重，也不敢惹明月臣，但是背着这俩人，看见有人奚落萧池，他们也乐得看好戏。
“你们明队长挺厉害的，你是不是也很厉害？”那人粗鲁地用肩膀撞了萧池一把，摆出一副军旅粗人的爽朗大笑来。
萧池被他撞得一个趔趄，虽然他不算瘦弱，但是跟明月臣这种一身精瘦腱子肉的家伙根本没法比，皮卡车厢里是两排铁皮板凳，本来就坐得不稳，这么一撞，就直接把他撞得一头栽了下去。
“喂喂，这么不经撞吗？”五哥大咧咧地一把将他抓回来，他用力极大，萧池跟个布娃娃似的又反方向栽了回来。
你妈的。
萧池怒了，奋力挣了一下，奈何五哥的膀子有他大腿粗，但论力气怕是连明月臣都比不上，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推搡得一身狼狈。
剩下几人不好明着嘲笑，跟着打哈哈：“小萧你别跟五哥计较，他就是个粗人，没轻没重的，我们峰哥都拿他没办法。”
萧池本来冷着脸，一听这话，反而笑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坐好，笑眯眯地从几人脸上挨个儿看过去。
这个李峰看来真的没什么威望，属下都快爬到他头上拉屎了，他还乐呵呵地当司机。
也罢，萧老板不能在这丢了他臣爹的面子。
“我听说五哥是B级异能者？精神图景很厉害吧？”
五哥哈哈一笑，摆摆手：“一般啦，B级也不罕见，好多猎人队伍里都有，”说着拐了个弯又道，“当然在咱们小队里，异能者本来就没几个，我嘛，精神图景特殊，也就比较能打一些。”
有人起哄：“五哥精神图景厉害着呢，现在出城了不用担心影响，五哥把精神图景放出来我们见识见识呗。”
五哥自负一笑：“也好，六号城里管得严，平常不让人随便动异能，我也憋得狠了。”
萧池坐在角落里，微微低垂着头，缓缓闭上眼睛。
那天之后，他就有意再尝试过，慢慢发现了一些规律，周围空间波动越激烈，他越容易感知到精神压。
比如说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洪流在缓缓向五哥涌过去，而在五哥的身旁，一只足有半人高的藏獒缓缓露出了轮廓。
萧池微不可查地一笑，指尖一动，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视野里点燃了一簇火。
藏獒的身体显露出一半，五哥神情一变，别人感觉不到，他是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一点的，那种令他高人一等的力量就在他的眼前，去被另一股更庞大的力量牵引着绕开了他，只一瞬间，那种被从世界割裂的恐慌感几乎是从骨头缝儿里冒了出来。
他的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萧池几乎没动多大力气，他眯着眼睛抬起头。伸手往藏獒的方向去，嘻嘻笑道：“哟，挺威猛啊，不过怎么好像腿没长全？”
萧池虚虚地在藏獒头部位置拍了拍，那铁包金色的藏獒瞬间碎成了一片光点。
“嗯？怎么了？五哥这是把自己憋坏了？”萧池还是笑眯眯的，旁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听得懂萧池语气里的揶揄，都是男人，岂有听不懂荤段子的道理。
“五哥怎么了？不会真不行吧？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啊哈哈！”有心大的跟着附和。
五哥脸色难看至极，猛地扭头看向萧池：“你做了什么？”
萧池无辜地一摊手：“关我什么事？”
五哥拧着眉，死死盯着他半晌，又道：“不对，你不是异能者。”
萧池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道：“是不是异能者真那么重要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萧池忽地展颜一笑，一张本就清秀的脸显得更加少年感十足，“一条狗而已，你把它看得太重了。”
其他几人再心大也听出来不对了，五哥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萧池不是异能者，但是刚才那种近乎窒息的恐惧感，绝对是眼前人畜无害的人造成的。
五哥咬牙不语，萧池点到为止。
冷不丁地，车子剧烈一晃，哐当一声急刹，横着漂移出去数米。
李峰在前面大喊：“注意，有兽潮！”
萧池探头一看，前方数百米烟尘飞扬而起，数百只大大小小的古怪生物挤挤挨挨狂奔而来。
注【1】：占有多少才更荣耀，拥有什么才能被爱。等你们长大，你们会因为绿芽冒出土地而喜悦，会对初升的朝阳欢呼跳跃，你会给别人善意和温暖。但是却会在赞美别的生命的同时，常常甚至永远的忘了自己的珍贵。
出自电影《无问西东》台词。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