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我要回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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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教堂里对十字架静默，询问善与恶的意义，只因在恶中发掘到无序之快感。
他在窗前朝天地广阔痴坐，思考生与死的谜题，只因怀疑灵魂死后才得以超脱。
他转身枪口直指敌人胸口，血是着色剂，脂是润物油。
云和光缓慢流淌，生出蜿蜒繁盛的灼热与蓬勃。
上帝沉默一言不发，伸手拥过赤色的银河，玫瑰被碎裂的贝壳染成珍珠颜色。
艳后在面具背后开口，说，来吧，我认得你，早登极乐。
善是折磨，生是蹉跎。
不，还不行，时候还未到，有人还在等我。我要快马加鞭赶回去，带着天上星河和人间灯火，要他选择我。陪他受折磨，和他共蹉跎。
梅玖璇昼夜不停，快马加鞭地赶回北平，终于在夜里从后门翻进了季宅。
本想白天再登门的，却忍不住近在眼前再等一晚。
本想敲门叫人的，又害怕夜深把睡梦中的人吵醒。
纠结来纠结去，最终竟选择大半夜翻墙而过，季樾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笑的直不起腰。
他这点最烦人，外人面前一本正经，老神在在。实际上随便某件小事儿都能让他笑个不停。
笑的直率爽朗，从眼睛开始，一直美到嘴角。
梅玖璇不自觉轻笑出了声音，反应过来狠狠警告了自己一次，翻墙就翻墙，笑什么笑。
双脚着地的片刻，万物俱寂，仿佛只在这个瞬间之后，流浪漂泊才算到了终点，安稳降落在自己的岛上。
花没了。
即使地面修葺的平整光滑，装饰仍旧错落有致不失美感，他还是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月季花没了。
他走的那天那些花还开的正艳，月光洒下来，好像是为了浇灌花朵而在黑夜长明。
梅玖璇心跳空了两拍，再回过神时已经到了季樾房门口。
夜深了，房里还亮着。估计又在熬夜，明明嗜睡，却总忙到没时间休息，这人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自个儿。
汤药的味道过于浓烈，从门缝里渗出来，熏的梅玖璇眼睛酸。都病了还不知道早点歇下，体寒又不爱多穿，怕是着了凉。
一定得好好说说这人，教训起别人来一套一套，到自己身上又是别的道理，好了吧，要喝这么苦的药。
药味儿这么浓，怕不是舌头都木了，算了，把盐津梅子留给他吃，他好好喝药就成。
梅玖璇没注意到自己的手，快要抖的推不开门。
他没有设想过与季樾再次相见的情景，复仇可能会死，分别之日就已经当作永别了。
只是佛祖保佑，老天爷赏脸，他活下来了，他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件事，回来找他。
他要见到季樾，然后重新开始生活。
他知道想说的话一定很多，但他们都不爱着急，他们有很长时间坐下来慢慢讲。
季樾会以一声“呦，回来了”作为开头，他会以“时候不早，明天见”作为结尾。
日日夜夜复岁岁年年，高山流水哪不值情真意切。
如果这辈子足够漫长，想说的一切早早讲完，他便化成默不作声的事物，陪伴他寂静无声的孤独。
他会等在时间尽头处告诉他，季樾我喜欢你。
然后所有的遗憾与空白，便被填补完。
“是您，是您，您快看看我家先生吧”。听见门响赶出来的是伺候季樾的小丫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见到梅玖璇说话声音都打着颤儿。
季樾不声不响躺在床上，离远看只以为他睡着了，近了才看见凹陷的双颊，枯燥毛糙的头发，
暗淡惨白的脸色和紧皱着的眉头。
不仅是药味儿，还有病味儿，人在气息奄奄病入沉疴之际散发出来的味道。
生命和死亡交手时的味道。
梅玖璇感觉自己被拖到地狱里，恶鬼伸出獠牙，所有明枪暗箭直指自己胸口的玫瑰。
“我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梅玖璇坐到床边，喉头好像梗着东西，费力地扯出一句话。
那小丫头直接出哭了声音，“不止是您走的时候，就连乔总管走的时候先生都还好好的，突然一下就病成这样儿了，前天还能吃饭喝水，今儿就一直昏睡着。”
“叫人来瞧过了吗？大夫怎么说？”
“先生朋友多路子广，中医西医，城里郊外所有数得上名儿的大夫都来看过了，能用的法子都用上了，都不见好，这可怎么办啊”，说完就哭的泣不成声。
“先忍忍，你刚说乔总管走了，他去做什么了？”
“奥，好像是南边儿的生意出了问题，先生不放心就让乔总管去了。”
梅玖璇知道乔志明是季樾的左膀右臂，偏偏乔志明刚走季樾就生病，病的还这么急，这么凶。
“你快去找个知道多的过来，我有事要问。”
季樾手上的伤好了之后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他夏天的时候开了两条出货线，算是开辟了一小块儿南方市场。
他心思活络，想着合作熟了以后借着这两条渠道收购一些南方的货物到北平。双方本来谈的不错，却在半个月前突然变卦，不仅不给季樾提供采买的方便，就连供货也要找别的人家。
而截胡季樾的不是外人，是季家大小姐的夫婿，季家的大姑爷曹永。要是这曹永真有本事就算了，好歹肥水不流外人田，季樾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只可惜这曹永是个没出息的，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曹家被他快折腾干净，便攀附着季家，成日里大祸不闯小麻烦没清没完，季樾拿他毫无办法。
不知道用什么下作手段抢走生意也就罢了，抢走了他自己也根本没本事好好做，白白糟蹋季樾的苦心经营。
“东家知道是姓曹的以后还去找他谈了，那曹永给脸不要脸，我们东家好声好气的给他商量，他仗着自己是姐夫拿乔做样儿。”
小伙计被气的眼睛通红，“这城里谁不知道他什么德行，都是看在我家先生的面子上敬他两分，真以为自己那破门第有什么了不起！呸！还姐夫，他也配！”
说完吸了吸鼻子，又说道“先生怕他真把事情搞砸，赶紧派了乔大总管过去，没想到大总管没走两天先生就一下子病成这样”。
梅玖璇长出了一口气，别人出了事好歹还有家里能帮衬，季樾家里的那些，怕不是还等着看笑话，巴不得季樾就这么死了，好分一杯羹。
“眼下北平的生意怎么样”
“先生带出来的人都忠心，几个掌柜的都兢兢业业，所以生意没出大乱子”。
“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把曹永盯起来”。
小伙计突然扑通一声给梅玖璇跪下了，“我虽是第一次见您，但觉得您可信，我能感觉到您对先生的担心不比我们少”，他抬头一脸恳切地看着梅玖璇。
“如今先生病成这样，乔总管又不在，我们也没个拿主意的，求求您想想法子救救我们先生”。
“快起来，你们稳住心都别慌，别让他醒了以后还得看见糟心事儿。”梅玖璇心沉到了底，手上失了力气一般，连个人都扯不起来。
“来的大夫都说······”小伙计声音里带了哭腔，使劲儿忍了忍，“先生是个好人，他不该受这份罪，哪怕真到了最坏的一步，也希望您能帮他讨一份公道。”
他们都太渺小了，即使知道季樾病的蹊跷，即使满心疑虑意有所指，却没有能力求一个善恶有报。
梅玖璇脚步漂浮着移回了季樾床前，想起当日婚礼结束后他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听着季樾说醉话，那也是他第一次牵住季樾的手，为了安抚他梦里都摆脱不掉的悲伤。
如今他想问问季樾，不是你说让我保重的吗，怎么我回来了你不理我。
另外好端端的院子里的花怎么没了，不喜欢月季了没关系，你喜欢什么我帮你种什么。
对了，多亏了你临行前塞给我的药，关键时刻帮了我大忙。
还有我欠你的半箱货，我知道怎么赔给你了，你还要不要啊，都是好东西绝对不亏你的。
季樾你要缺人手的话我可以帮你，你对别人都太好了，谁都不能欺负你。
季樾我的仇报完了，寨子里剩下的弟兄们我也安顿好了，没有牵绊也没有期盼了。
季樾这世上就剩我自己了，我只剩你了，你能不能别说走就走。
季樾听不见，他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踏进这院子时的安全感被迅速消磨殆尽，梅玖璇把季樾的手臂抱在怀里，把脸贴在离他胸口最近的地方，在浓烈的药味儿中间，拼命寻觅着微弱的属于季樾的气息。
呼吸到熟悉空气的时刻，脱水的鱼挣扎开要命的窒息感，捆绑咽喉的金线被挣断，梅玖璇听到自己的声音，
“季樾，我喜欢你”
即使你形容枯槁，人命危浅，朝不保夕。
即使我悲从中来，千言万语，始料不及。
梅玖璇还是喜欢季樾，他只是在想，季樾求求你快点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