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琉璃》白水镜

1、缘起 那甜蜜到底

　　一个人的生活是自由而寂寞的，纵然把这自由发挥到极致，也掩盖不了那丝丝入骨的寂寞。
　　我住在五楼，在周围大厦的包围下，想看到天空很难。今晚没有安排节目，寂寞便不请自来了。默默的站在窗前，外面已是万家灯火，路上的车辆行人如织。穿梭着他人美好的幸福。橙黄的路灯透过树叶的间隙，打在行人的身上，莫名的有些恍惚。似乎又与久远之前的记忆重叠：

　　“我第一次到来这里，带我出去逛逛吧。”他说。昏黄的路灯下，白色衬衣暖暖拨动人心，眼里闪着温润的光泽。
　　“没问题，很乐意为你效劳。”我热情的回视他，他小心躲闪着。
　　边走边和他说些学校里的趣闻，他淡淡笑着回应。斑驳的树影投射在白衬衣上，忽明忽灭，像一部老电影，令人心悸。
　　他的下颚弧线优美，鼻梁细直，微翘的薄薄唇线，令我心跳加速。我想着是不是该去一个人少的地方，所以提议道：“去河边走走？那边新大修了，挺漂亮的。”
　　“好”他把手塞到牛仔裤口袋里，仰头吐出一口气。
　　我心下一松，原来他和我一样紧张。
　　一路走一路东拉西扯，不知不觉就到了河边。
　　四月的微风熏人，月色下的他幽幽发亮。
　　我鼓起勇气：“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停下来看了看我，脸红红的，眼睛却越发明亮。我的问题难住了他，他摸了半天的脑勺，低着头小声说：“还没有”
　　我心花怒放，差点跳起来，却克制着含蓄的笑：“我也没有。”
　　他猛的看向我，眼睛里光芒四射，我用心的回视他，让他看见我的内心深处。他很快就明白了，伸手握住了我，接触的一刹那，我浑身发热，触电的麻痒从手心一直绵延到心脏……

　　那一年我们开始相恋，我十四岁，他十六岁。我们是一块长大的发小，我九岁那年因为父亲工作调动，全家离开了H城。这些年和他书信往来，一直保持联络。不知什么时候这份感情慢慢起了变化，也许是他太过于完美无人可以超越，也许是分别了太久怀念发酵，也许是我太自闭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我渐渐开始依赖他，思念他，为一句话患得患失，为一封信左右徘徊。直到有一天，他主动提出要来看我，我便隐隐预感到这是命运的转折。无法想太多，因为巨大的喜悦已经把我淹没……

　　回过神来才发现嘴角有些僵，回忆中的爱情如梦如幻，想起来不由自主就会微笑。叹了口气，拉上窗帘。目光又扫到书桌上的红琉璃，优美的瓶身犹如天鹅高雅的脖颈，鲜艳的红色好似最醇的爱情，虽然满布裂缝和修补的痕迹，但在我心里它一如最初的美丽。心又微微的痉悸起来，不能再想了，一切早已过去了。
　　肚子有点饿，跑到厨房去烧水，靠在墙上瞪着火苗，默默等待水开。似乎曾经也如此等待，我不由又陷入了回忆：

　　那时我也是喜欢这样靠在墙上，默默看他在厨房里忙碌。高挑的身材，有力的手臂，细长的手指，一切和谐而完美，我从来看不厌。偶尔他回过头对我笑笑，惹得我心猿意马无法控制，搂上他纤细的腰，耳鬓厮磨亲热一番，他的皮肤很好，柔软细腻。我睡觉时总喜欢紧紧贴着他的脖子，那样令我安心。
　　我们默契到不需要甜言蜜语；我们认定彼此就是唯一；我们约定永远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我们毫不犹豫的抛弃了各自的家庭。在陌生的S城，我和他相依为命。
　　在租住的小小房子里，他做饭我洗衣，过着小俩口的甜蜜生活。当然在外人面前我们只是要好的兄弟。虽然工作仅够糊口，老板十分刻薄，但一看到他微翘的嘴角，再大的烦恼也自动消失不见。
　　人贵在惜福，这辈子我有他，已不枉白走一遭。我们珍惜着每一秒的时间，相依相伴狠狠缠绵……
　　那一年我二十一，他二十三，爱情的甜美让我们深深陶醉，蓬勃的激情让我们深深沉溺……

　　是谁说过美梦易醒，我苦笑原来一切都由天定。
　　五月的某天，来了个意外的访客。是我开的门，一个容貌明丽的长发女子站在门外，看到我，她嘴角弯弯的问道：“请问，何俊杰是住这里吗？”
　　我点点头，她笑了，很灿烂。她大方的伸出手来：“你好，我叫姜曼，是何俊杰的朋友。”我碰了碰她的指尖，冷冷道：“秦仁义”
　　她毫不介意：“我可以进来吗？”
　　我还未回答，他在厨房问道：“谁呀？怎么不进来说话？”
　　姜曼如同得了圣旨般，立即从我身边溜了进去。长长的黑发拂过，带起莫名的熏香，我心中警铃大作，一颗心顿时悬了起来。
　　姜曼有点自来熟，直接就跑向了厨房。我迟疑一会就在客厅坐了下来，打开电视胡乱按了几下遥控，放的什么根本看不进去，耳听姜曼清脆的声音叽叽喳喳说个不休，越来越烦躁，忽然传来他的笑声，他笑了？对着那个女人？怒火冲头，我一把把遥控摔到了地上。
　　他们一前一后出来看我，突然有些愧疚，但我不想输了气势，仍旧满脸生气的模样。他没说话，捡起摔成几半的遥控轻轻放到电视旁。场面一时尴尬，大家都默不作声。
　　“啊，我差点忘了，看我这脑子。”还是姜曼打破了沉默。
　　我们一起看着她，她甜甜笑道：“我朋友还等着我呢，我得赶快去，不然她可要发飙了。”
　　他温柔道：“那你快去吧，下次再请你吃饭。”
　　“嗯”姜曼重重点头，转身走向门口，长发甩起优美的弧线，快出门时她笑眯眯的招手：“两位帅哥再见！”
　　他看我冷着脸，赶紧回道：“再见”

　　我继续生着闷气，他温暖的手抚上我的脸，我看着电视荧屏不动也不说话，心却一分一分慢慢软了下来，只希望这手不要离开才好。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掩着笑意：“你吃醋了。”
　　我紧闭嘴巴不语，他的手指在我嘴唇上摩挲，我强撑着伪装冷漠，他自顾接道：“姜曼是我同事，这人挺热情的，平时工作中帮过我许多次忙，刚好住的地方离这不远，所以她想来看看，我也不好太拒绝。”
　　我已经消气了，却仍管不住嘴巴：“是吗？只是看看……唔”，未说完他就吻住了我，软软的触感，甜腻的味道，我一时忘了要说的话，等这个绵长的吻结束时我俩都有了反应，我们相拥着边吻边挪向卧室……
　　一切风平浪静，我静静的趴在他光洁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手一下一下的逗弄着他浅浅的肚脐，他说话了，听起来柔柔的：“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不会变的。”我背着他笑了，却故意问：“什么话？”他了然的笑道：“你明知道，还要我说，你想听，我就再说一次：只要你不愿意，我何俊杰，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言犹在耳，曾经的曾经有个人给了我无比的甜蜜，可惜，不到失去的时候谁都不会明白，那甜蜜到底是怎样的甜蜜，以至于再也无法获得。
　　水开了，呜呜直响，我泡了碗面。味道有些反胃。没有办法，以前被照顾的太好，一直没有学会怎么做饭，我现在都是泡面、炒饭、下馆子轮着吃。白气氤氲中似乎他仍坐在对面，修长的手指捏着碧绿的筷子，不时替我夹菜，言笑晏晏，满目宠溺的柔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又开始苦苦思索，这个问题到如今也没想明白。但我十分固执，越想不明白越要想，翻来覆去，反反复复，好像这就是我存在的乐趣。是九月份？八月份？还是更早的六月份？我又开始一遍遍的梳理那时发生的事，顾不上面条的滋味儿，埋首往事中寻找蛛丝马迹……

　　姜曼自第一次拜访后，就常来串门。那次我发过脾气后，她收敛了不少，常主动找我聊天，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很健谈的女子。偶尔我们还是会为此吵架，但在爱情里，吵架本就是无可避免的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每次和好都令我们彼此更加深爱。但是，年轻的时候谁会明白，裂痕即便修复的再好也仍是存在的，总会累积到彻底报废的一天。
　　后来姜曼带上了她的好朋友：一个大大眼睛喜欢扎马尾的姑娘。大家都喊她蓉蓉，本名好像叫姚蓉来着，也记不大清了。到底都是年轻人，在孤单的城市，友情显得格外珍贵。笑笑闹闹日子过的飞快，渐渐的我卸下了防备。
　　每天下班大家分工合作，有人买菜，有人做卫生，有人做饭，有人洗碗。然后每晚喝酒划拳、打扑克、唱歌、八卦吹牛、玩游戏。这是离家以来，我过的最快活的一段时间，如果忽略背后的阴谋的话。爱情美满，友情惬意，除了笑声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所以我总也搞不明白，是何时开始一败涂地？
　　那次刚好轮到我洗碗，蓉蓉跑到厨房帮我收拾。“真受不了那两个人了。”蓉蓉嘟嘴道。“怎么了？”我漫不经心的问。
　　“还能有什么，眉来眼去的，把我当空气。”
　　“叮”蓝色玻璃盘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半。蓉蓉惊看着我：“你怎么啦？那个，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用这么打抱不平的。”我掩饰道：“不小心滑了，少往脸上贴金。”“是吗是吗？啧啧，不会是你也喜欢姜曼吧？”蓉蓉诡笑道。我扬起满是泡沫的手，作势吓她：“再胡说八道，我就弄你脸上。”“不敢不敢，大虾饶命。”蓉蓉举起双手，怪声怪气的调笑。我笑不起来，却也不好当着这丫头的面发作。
　　她们离开时他还送了送，我知道他一向是这么体贴，可今日看在我眼中却有了别样的意味，心一阵阵的抽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需要对她那么关怀？你不在乎我的感受？
　　他回来时我对他大发了一通脾气，一开始他按捺着安慰我，我却像中邪了一样什么都听不进，不停叫囔和摔东西，终于惹火了他，他第一次吼了我，我于是更愤怒了，心里只想着你为了那女人居然吼我，你背信弃义，枉我那么信任你。我使劲的喊着，歇斯底里，他忍无可忍摔门而去。
　　他走了后，我冷静下来，开始后悔。我已记不得都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是很伤人的话，他那么好的涵养都被我激怒了。我赶紧追下楼去，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各个路口挨个找去，也没有他的身影，我开始害怕，空落落的感觉挟住了我。
　　我想他冷静下来很快就会回转的，等了许久，希望慢慢冻成失望。我孤零零的往回走，忽然想到，打电话给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里，喘着气找到手机拨他的号码，“叮铃叮铃……”熟悉的旋律在卧室响起。我呆住，他手机没有带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