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但被读心》零渎染羽

6、第 6 章 安斯艾尔说

　　安斯艾尔说道：“我实在着急，才冒昧提出突兀的请求。我能邀请您成为我的礼仪老师吗？我可以给出丰厚的报酬。”

　　安斯艾尔比同龄人成熟聪颖，却也冲动，敢于冒险，神灵虽然危险，却不像人类那样追根究底，而且接近她，便等于接近真相，安斯艾尔想要真相。

　　只要有机会接近真相，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会牢牢抓住。

　　但真相到来得猝不及防，他会怀疑真实性，怀疑她这么做的目的。

　　正是这种特质，让王蝶选择自爆身份，这种时候，没有人比她更适合成为安斯艾尔的礼仪导师。

　　王蝶装作有些惊讶，挑了下眉，略微停顿后说道：“我应该是第一次见你，你怎知我能担任你的礼仪老师？”

　　话已经说出口，安斯艾尔必须给自己不合理的反应，加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种直觉。”安斯艾尔微笑，“您给我的感觉，非常舒适。”

　　安斯艾尔望着她，深蓝色的眼眸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警戒。

　　在审判厅他没有看到圣鸟本体，理所当然认为圣鸟说的那些话，是给他的神启。

　　但现在圣鸟就在他身边，与另一位不知道是否是神的存在进行对话，不可能说给一个人类听。

　　就好像，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就好像，他能听见圣鸟的心声。

　　王蝶默认了这个回答，目光在安斯艾尔的脸上逡巡，看着看着，凑近打量。

　　她用汉语呼叫系统，“小八，我感觉他的长相好舒心，有咬一口的冲动。”

　　母胎单身二十年的王蝶，头一回感觉到心悸，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心动，而是一种莫名的亲近，迫切地想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

　　【亡灵之心作祟罢了，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也会觉得亲近，看着是不是老好看了？把你手剁了，你害不害怕，拿回来接上的心情够不够迫切？】

　　“原来如此！”王蝶又看了看安斯艾尔，假公济私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心情总算没那么迫切了。

　　安斯艾尔没学过礼仪，却也清楚，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贸然触碰别人的身体，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更别说这个人还是他的仇人。

　　安斯艾尔本身就不爱笑，被挑起下巴后，脸上佯装的微笑也尽数散尽，“阁下，我脸上有东西吗？”

　　受视线影响，安斯艾尔看清了仇人的样貌，和他第一眼看到的感觉一样，一张令人惊艳的脸。

　　“他们是一对吧？”

　　路人刻意放低的窃窃私语，没有逃过安斯艾尔的耳朵，他朝路人看去，既有避开王蝶触碰的意思，也有让路人闭嘴的意思。

　　王蝶也听到了周围的交谈声，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我答应做你的礼仪老师。”

　　她收回手，放进裤兜，对着安斯艾尔解释：“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节课，在被一位不太绅士的先生绊住时，不要站着不动，想办法摆脱他，你要知道，这位不太绅士的先生不会像我今天这样，仁慈地放你自由。”

　　互相告知姓名后，安斯艾尔作为邀请人，领着王蝶前往卡佩庄园。

　　这也许是我今天做下的最不明智的决定，但我不后悔。

　　安斯艾尔收回心神，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不介意的话，恳求老师在授课期间留在庄园用餐，这样或许可以为您节省一些时间。”

　　“当然不介意。”王蝶非常友善地朝他微笑，仿佛他真的为她解决了一项难题。

　　安斯艾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圣鸟也在看他。

　　霞光投射进她的瞳孔，带着笑意的眼睛明亮而快乐，漆黑的长发被风吹起，蹭过他的耳尖，他不敢表露出厌恶，揉了揉耳朵，低头往前走。

　　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

　　安斯艾尔驱散了佣人，亲自用公筷剔干净鱼肉，放入王蝶面前的骨碟。哪怕他再想用鱼刺戳穿她的喉咙，他的实力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银质餐具偶尔触碰瓷盘，王蝶极其自然地拿起筷子，秉持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将看着顺眼的菜送到安斯艾尔的面前。

　　都是我爱吃的菜。安斯艾尔这时候终于想起圣鸟说的某句话，那句他刻意忽略的：我有更重要的人需要。

　　安斯艾尔不紧不慢地进食，眼里没有半点对眼前食物的喜爱。

　　王蝶自己面前的菜肴仅动了两口，大多数时间都在看安斯艾尔吃饭，目光细致地描摹少年的脸部轮廓，眼中的喜爱不加掩饰。

　　安斯艾尔心思转了九曲十八弯，张唇说：“你不喜欢这些菜？”

　　王蝶双手合拢，握住温热的牛奶，“喜欢的。”

　　安斯艾尔时刻注意这位半神的神态，以此来确定心怀恶意的自己，是否有做出冒犯的举动。

　　吃完饭，天色已晚。

　　王蝶今天没有授课的计划，安斯艾尔让佣人收拾出一间客房，礼貌地道了晚安，结束和这位半神的交流。

　　他转过身，王蝶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那是一种执拗的，逐渐向阴暗偏移的音腔。

　　它甚至不是用口腔发出来的声音。

　　而是圣鸟的心声。

　　安斯艾尔双手发凉，额头不禁冒出细汗。

　　他今天接收了太多信息，仇恨的心绪如火山爆发，尖锐的杀意刺激得心脏发疼，他都没来得及消化，圣鸟那些淌着黑色毒液的念头一个又一个冒出来。

　　“安斯艾尔，你的恶意十分残忍，但胜在我实在喜欢，所以你恨我的样子也别有风味。”

　　“安斯艾尔，我受够了见不到你的时光，如今我们互为彼此的一部分，我很开心。”

　　“安斯艾尔，你永远不会知道，有一只小鸟，一直注视着你，你是黑暗神，它便用尽一切办法站到光明神的肩膀上，去迎接黑暗，你是人类，它再抗拒变成人形，也会以人的身份接近你。”

　　“安斯艾尔……”

　　为什么？

　　安斯艾尔不缺爱，也不缺坚定选择他的人，圣鸟的阴暗面只让他排斥和困惑。

　　他是黑暗神？

　　圣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回归？

　　身为光明神的神使真心乞求着黑暗神的回归，说出去谁会信。

　　安斯艾尔不敢再深想下去，不管其中有何隐秘，他都不能暴露问题，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他能读心圣鸟。

　　翌日。

　　王蝶向安斯艾尔要了一份时间表，安斯艾尔没有多想，在王蝶提出要求之前，他就制定好了上礼仪课的时间。

　　跟着剑术导师学习，他的剑术勉强能入眼，只要他保持住，通过考核不是难事。

　　邀请王蝶作为礼仪导师的这段时间，他都在卡佩庄园，不管是练习剑术，还是学习礼仪。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半道入行的半神，在宫廷礼仪方面的知识无比丰富，一些别人难以注意到的细节都说明得十分详尽。

　　“这里，手的位置再高一点。”安斯艾尔半跪在地，王蝶弯腰牵住他的手，放在他胸口上方，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从肩膀滑落，在少年眼前若即若离地拂过。

　　发丝里有一股神殿里才有的花香，被这股气息笼罩着的少年目光落向地面，抵触地抿起唇，却不小心把发丝含入口中。

　　他连忙张开唇，往后退，一动作，便和对方的目光撞在一起，心神仿佛陷入一场奇异的旋涡里，仇恨如同潮水在胸中汹涌起伏，他觉得头发烫，眼发黑，心跳得怦怦响，似乎一张口就会从身体跳出来。

　　见她挨近他，立即惊慌起来想远离，却全身热烫无力，越被接近身体越是传出愉悦的信号，安斯艾尔生生感到一阵寒意。

　　自从王蝶想出用汉语沟通，系统就不避讳安斯艾尔了，见她还在教习安斯艾尔礼仪，出声告知。

　　【恶感值+1】

　　【你做了什么，他马上就要……咦？恶感值-1，-1，-1，-1，-1，+1，+1，恶感值87。】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王蝶放开手，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安斯艾尔，少年的眼眸颜色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正望着她出神。

　　【恶感值+1，+1，恶感值89。哦，原来是听不懂我们的对话，生气了。】

　　不管出于身体还是心理，王蝶对安斯艾尔有好感，便也由着安斯艾尔看。

　　看到喜爱之物，不想上手是不可能的。王蝶碰上少年的脸庞，手感果然很好。

　　安斯艾尔脸颊越来越热，盯着王蝶的瞳孔微微放大，碧蓝的眼眸颜色更深，像是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