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凉》落殇`远

9、他的誓言

　　浅浅和林珠率先推门进去，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浅浅不禁觉得有些热。于是她把外套和围巾都脱下来，露出里面穿的白色小毛衣，衬得小脸更加红润。
　　她从苏哲郁的肩上拿下自己的包包，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袋子，将衣服和围巾叠好放进袋子里，再把袋子放到旁边的窗台上。
　　这时她看到林如海也脱下衣服准备去买东西了，于是她对林如海说道：“胖子，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拿不下！”说着站起身来，想要出去。
　　“你坐着吧，我跟他去。你要吃什么？”苏哲郁却在这时开口了。
　　浅浅看着他，眼珠子一转，笑道：“好啊！我要一个全家桶，再要一个……”
　　浅浅还没说完，林如海就打断她：“等等，等等。我说，夏浅浅大小姐，你今天不把我吃破产你不罢休是吧？一个全家桶！你吃得完吗？还想要别的！”
　　浅浅揶揄他：“吃不完可以带回家吃嘛！怎么，胖子，你心疼啊？舍不得了？哎，看来我真是看错人了。猪猪，我们还是自己付钱好了。”
　　林如海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行，我今天豁出去了，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说着还不忘拍拍他的肚皮。
　　浅浅“嘻嘻”笑着，说：“我刚才是跟你说着玩呢！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那么小气！行啊，这回没让我失望。我要一个汉堡，一杯冰激凌就行。”
　　“你吃这么少？”苏哲郁问道。
　　林如海立刻高兴地说：“嘿，少吃点好，女孩子嘛，要保持身材。”
　　浅浅翻了个白眼给他：“才刚夸你来着，你就这么快露出本性了啊！”说完，又对坐在对面的林珠说道：“猪猪，你想吃什么就尽管点，千万不要客气！吃穷他！”
　　林珠笑：“是不是还要‘吃不完兜着走’啊？我随便好了，你们看着买吧。”
　　于是林如海和苏哲郁去买吃的了。

　　过了一会儿，浅浅对林珠说道：“猪猪，我去洗手，你看着东西啊！”说完就站起身来，理了理裙子和小毛衣。
　　这是她看到苏哲郁刚刚脱下的米色外套堆在旁边的椅子上，外套的大部分都垂落到了地上。
　　浅浅摇摇头，顺手将苏哲郁的外套收起折好，放进自己装衣服的袋子里。
　　林珠在一边打趣道：“啧啧，你怎么不把我们的衣服也一起折好啊？真是重色轻友！”
　　浅浅娇嗔：“我够不到嘛，你自己放进来就好了呀！”
　　林珠调侃：“算啦，我知道你不愿意，别口是心非了！”
　　浅浅做了个鬼脸，怪叫道：“讨厌你！”说完一溜烟跑了。
　　过了一会儿，浅浅回来，看到座位上仍然只有林珠一个人，就问她：“他们还没回来啊？”
　　林珠摇头：“还没，今天人太多了，胖子又不知道要了多少东西。可能还要等一会儿。你来坐着，我去下厕所。”
　　浅浅点头，坐在窗户边，无所事事地看着窗外。

　　苏哲郁一个人端着一盘吃的走过来。
　　他站在那里。
　　浅浅一个人坐在窗户旁边，右手拖着腮帮子，头微偏向窗户，似乎在看窗外的景色。两只袖子都挽到了胳膊肘，露出一截雪白圆滚滚的手臂，右手腕上套着的一只银色镂空的镯子已经滑到了关节处。
　　她翘着二郎腿，身体侧靠着椅背，穿着靴子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桌腿。
　　苏哲郁再仔细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皮慢慢合上，又猛地睁开，然后又合上。敢情这小丫头正在打瞌睡。
　　他好笑地摇摇头，故意重重地将盘子放在桌子上。浅浅果然被他吓醒了。她转过来，发现是苏哲郁后，放松下来，伸了个懒腰，笑道：“买回来啦？”
　　苏哲郁看着她，觉得她此刻特别像一只慵懒的小猫咪，柔柔软软的感觉。他也温柔地笑：“是啊，林如海那边还要再等会儿，所以我先拿一部分过来。”说完将浅浅的汉堡和冰激凌放到她面前，说道：“好了，先吃吧。”
　　浅浅欢呼一声，揭开盖子，张口咬下一大口面包。
　　苏哲郁看到自己的外套不在凳子上，于是问她：“看到我衣服没？”说完又四下找。
　　浅浅听到就想告诉他自己给收起来了。可是嘴巴塞得太满，无法出声。她拼命往下咽，结果那一块面包就卡在了她喉咙里。
　　她被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只好抓住苏哲郁的袖子拼命摇。苏哲郁也发现了她的异样，赶紧将盘子里自己的果汁递给浅浅。
　　浅浅就着苏哲郁的手喝了一大口，苏哲郁则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浅浅终于缓过来，她撅起嘴，赌气似地将汉堡往盒子里一放，说道：“噎死我了，我不要吃这个！”
　　苏哲郁仍然缓缓拍着她的背，说道：“你那么着急做什么？又没人跟你抢，不能慢慢吃么！”
　　浅浅委屈地看着他：“我看你在找你的衣服，就想跟你说你的衣服被我装在袋子里嘛！”
　　苏哲郁听她说，将视线瞄到她放在窗台上的袋子，里面隐隐露出他米色外套的一角。
　　他心里一暖，又转过来看着浅浅委屈的眼睛。他宠溺地笑了笑：“好吧，为了补偿你，我把我的鸡翅让给你吃，可以吧？”
　　浅浅又是一声欢呼，正要伸手去拿，又停下来：“我吃你的，那你吃什么？”
　　苏哲郁拿起被浅浅遗弃的那个汉堡，一本正经地说：“既然这个无辜的汉堡被你抛弃了，那就由我补偿它的损失吧！让我吃掉它，完成它未完成的使命！”
　　浅浅“扑哧”一声，伸手拍了拍苏哲郁的脸，笑说：“想不到你也这么搞笑！”说完就拿起鸡翅啃了起来。
　　苏哲郁怔住，看着正兴高采烈地解决食物的浅浅，默不做声。

　　这时林珠跟林如海也相继回来。浅浅看到林如海手上端着的食物，不禁大叫：“哇胖子，你吃得下这么多么？”
　　“哎，浅浅你别担心他啦！他今天在你面前已经有所收敛了哦！”林珠一边说一边坐下来。
　　林如海也不答话，只是一边“嘿嘿”傻笑着。

　　一顿饭已经接近尾声，浅浅突然惊叫一声：“啊，糟了！”见众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她，她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然后又是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子，冲着苏哲郁说道：“快，快吃了我们走吧！”
　　苏哲郁一愣：“怎么了？”
　　浅浅急不可耐地开始收拾她的东西：“我忘了今天下午电视上有一个好看的动画片！我们快走吧，不然可赶不上开头了！”
　　“几点钟开始啊？”
　　“四点半。”
　　“那不是还早么？现在才一点过。”
　　“哎，我们先走吧，我边走边跟你说。”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去超市，我们买了东西，直接回家，好么？”浅浅可怜兮兮地望着苏哲郁。
　　“恩”，苏哲郁点头，“听你的。”
　　浅浅将外套拿出来，递给苏哲郁：“外面冷哦，先把衣服穿上吧。”然后又将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开始穿。
　　苏哲郁将外套穿好，鼻尖不经意地嗅到丝丝缕缕的香气，是浅浅衣服上的香味。想必是放在一起的时候沾染上的。他看着浅浅。
　　浅浅此时已将小包背好，然后一脸歉意地对着对面大眼瞪小眼的两人说道：“不好意思哦，猪猪，胖子，下次有时间我会叫你们出来玩的！”说完拽着苏哲郁的袖子走出去了。
　　林珠看着走到门口的两人，他站住为她理了理头发跟帽子，她则回以他灿烂的笑容。
　　林珠摇摇头：“这个浅浅，平时疯疯癫癫的就算了，怎么闷声不吭的苏哲郁也跟着她一起疯！”边说边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
　　突然她又碰碰正在埋头吃东西的林如海，说道：“喂，你今天用掉不老少钱吧？零花钱还剩下多少？”
　　林如海嘴里塞满了食物，闷声说：“哪有！钱都是苏哲郁给的。他执意要付，我也乐得节约一大笔了！”
　　“什么？钱是苏哲郁给的？”林珠撑着下巴，她觉得这个人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苏哲郁跟着浅浅走进了超市。
　　浅浅拿了个篮子，问他：“你有什么要买的没有？”
　　苏哲郁摇摇头：“没。”
　　“咦，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你要买东西么？”浅浅转过头好奇地打量他。
　　“呃，”苏哲郁窘迫地挠挠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算啦！既然你没有要买的东西，那我们就速战速决！”她拉着苏哲郁在一排一排的货架间穿梭。
　　“你要买什么呀！”苏哲郁莫名其妙地跟着她穿来穿去，脑袋都要晃昏了。
　　“到啦！”浅浅站在一个全是零食的货架前，然后开始将货架上的薯片、话梅放到篮子里。
　　“你买这么多？”苏哲郁惊讶地看着她。
　　“不多不多！我妈妈还要吃呢！”浅浅边拿边说。
　　苏哲郁汗颜，难以想象一个妈妈是怎么跟女儿一起吃零食的。
　　浅浅觉得差不多了以后，又走到对面的货架前，来来回回地找了半天。苏哲郁见状，询问：“你在找什么？”
　　浅浅也不答，突然开心地从几个袋装的巧克力后面，拿出了一个盒子。
　　“喏，就是这个。”浅浅递给他。
　　苏哲郁接过那个靴子形状的盒子，标签上写着“榛仁脆心巧克力”。
　　“你很喜欢吃巧克力？”他将盒子放入篮子里。
　　“不是，我只喜欢吃这个。”说完，看了看篮子，笑：“差不多啦，走吧！”

　　从超市出来，浅浅空着手，苏哲郁却提了一大包东西。
　　“重不重？”
　　苏哲郁摇摇头：“你小看我！”
　　浅浅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恩，好像蛮紧的，嘿嘿！”
　　苏哲郁只有无奈地任她捏了。

　　这时，浅浅走到路边招了招手。
　　“做什么？”苏哲郁纳闷。
　　“打车回家啊，笨蛋。”
　　“你不是说要节约嘛！”
　　“对啊，可是你都不让我拿东西，再说啦，我也赶时间嘛！所以这也不算浪费！”
　　说着，一辆车来到他们面前。浅浅走到前面拉开车门，却不坐进去。
　　苏哲郁听到她甜甜的声音说道：“大叔，到月泉小区10块钱走吧？”他暗想，今天真是开眼界了，第一次看到有人打车还会讲价的。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刚想拒绝，却看到浅浅可爱的娃娃脸，浅浅又娇声哀求道：“大叔，我跟我哥哥今天出来把钱用光了，就只有10块钱，而且我的脚前几天扭伤了，不能挤公车，我们都已经站了很久啦，大叔您就行行好嘛！”
　　那司机心想反正车费也差不了多少，又看到浅浅软语相求的模样，不禁心一软，说道：“行，你们快上来吧。”
　　浅浅高兴地说：“谢谢大叔。”说完得意地对苏哲郁眨眨眼睛，坐在了后面。苏哲郁也是一脸目瞪口呆地上了车。

　　车子发动后，苏哲郁盯着浅浅看了半晌。浅浅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怎么啦？”
　　苏哲郁缓缓靠近，凑在她耳边低声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说谎不打草稿’，是为你造的！”说完坐正身体靠在椅背上。
　　浅浅听了，也学他的样子，将身体靠过去，凑到他耳边，小脸似有似无的轻轻触碰着苏哲郁的脸颊，惹得苏哲郁一阵心猿意马。
　　只听她甜甜地轻笑：“我可没有说谎哦！首先，我没说我们俩有血缘关系，光从外表来说，你一定看上去比我大，我叫你‘哥哥’没有错。然后，我身上的钱真的只剩下10块钱了，我可没说你还剩下多少钱哦！再次，我的脚也真的扭伤了哦，可是我没有说伤还没好啊！最后，我们真的站了很久啊，不过是在超市里！现在，我跟你说吧，前面有一段在修路，会堵车，所以我才那么着急回家呢！而且这个时候人多车少呀，你又帮我提了这么多东西，所以我不能让你陪我一起挤公车的。”
　　说完，她笑咪咪地看着苏哲郁。
　　早在她靠近的时候，苏哲郁就闻到她身上一阵又一阵的奶香气。听她说完，他半晌无语，然后无奈地也笑了一下：“我佩服你！”
　　浅浅摘下帽子，伸了个懒腰，娇笑：“现在知道我聪明吧！”说着又瞟了司机一眼，故意大声说道：“哥哥，我累了，肩膀借我靠一下嘛！”也不等苏哲郁回答，自顾自地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呵欠，闭上了眼睛。
　　苏哲郁被她的举动弄得全身一僵。他呆呆地坐着，一动不敢动。过了一会，就感到浅浅的小脑袋不住地往下滑，想是已经睡着了。
　　苏哲郁叹口气，努力放松，小心翼翼地将浅浅放倒，让她的侧脸靠着自己胸膛，两只手环抱住浅浅柔软的身体。
　　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白皙的脸庞泛着粉红色，娇艳的双唇微微张开着，卷翘的眼睫微微颤抖。
　　苏哲郁抬起一只手，手指颤抖着，轻轻触摸着浅浅粉嫩的脸颊。感受到指端柔软滑腻的触感，他低下了头，在上面印了一个羽毛般温柔的吻。他低声地自言自语：“你第二次毫无防备地在我面前睡着，那我这一辈子都这样守着你，好不好？”
　　车内一片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苏哲郁觉察到怀中的小人儿动了动。他低头，浅浅揉了揉眼睛，然后又将手攀上苏哲郁的肩膀，绕住脖子，将脸在苏哲郁胸口蹭了蹭。
　　浅浅慢慢睁开双眼，刚醒时的迷茫一览无余。过了好一会，她才稍微有点清醒过来。一抬头，就对上了苏哲郁琥珀色的眼眸。
　　“醒了？”苏哲郁的声音竟有一丝暗哑，低沉地好听。
　　浅浅愣愣地盯了他半晌，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以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被苏哲郁搂在怀里。她慌张地挣了挣，苏哲郁松开手臂，扶她坐好。
　　浅浅手忙脚乱地戴上帽子，窘迫地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手指不停地绕着发梢的小动作，泄露了她害羞的心情。
　　苏哲郁见她低着头，半边小脸绯红，不禁怜惜之意大起。于是他戏谑地笑道：“怎么，知道自己把睡觉时口水流到我衣服上了，就不好意思啦？”
　　浅浅抬起头，嗔怒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诬陷人家，我哪有！”
　　“啧啧，还不承认，你过来看看。”
　　浅浅凑过去一看，果然在苏哲郁胸口附近的地方，有一大团被水浸湿了的痕迹。“看到了吧！这么大一滩口水，我等下怎么出去见人！”
　　浅浅不好意思地挠头：“真是不好意思啊，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带回家帮你洗干净好了。”
　　苏哲郁大乐：“那你是希望看我光着上身出去咯？”
　　浅浅急忙辩解：“不是，不是，我只是……”
　　“好了”，苏哲郁打断她，“我逗你呢！把东西拿好，你要到家啦！”
　　浅浅点头：“恩。”
　　“我今天就不送你到楼下了，我还有事情。你这么多东西，要不要打个电话让你爸爸到门口接你？”
　　“不用啦！你去忙你的吧！”
　　“那好，你自己小心一点。”苏哲郁摸摸浅浅的头，替她打开车门。
　　浅浅正要下车，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自己的小包里翻了一阵，拿出那个在“黑店”买的娃娃中的男娃娃，递给苏哲郁。
　　“送给我？”苏哲郁凝视着她。
　　“恩。”她坦然地看着他。
　　“好，我会好好收着的。”
　　“还有”，浅浅拿出那个盒装的巧克力，撕开封条，抓了一大把，塞到苏哲郁口袋里。
　　“这个给你吃，算是为我把口水流到你衣服上道歉。记得吃不完要放到冰箱里哦。”浅浅说着跳下车，接过苏哲郁手里的东西，然后将车门踢上。
　　“哥哥再见！”对车窗里的人挥挥手，浅浅狡黠地一笑，转身走进了小区。
　　苏哲郁看到女孩子娇小的背影消失后，对前面的司机说道：“大叔，麻烦开回市中心，谢谢，车费我会照付。”
　　前面的司机大叔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其实，你们两个不是兄妹吧！我看倒像是一对小情侣，呵呵。”
　　苏哲郁淡淡一笑，并不回答。

　　浅浅一边走，一边哼歌。突然，她拍了一下头，说道：“糟糕，忘记给车钱了，苏哲郁一定会念死我！算了，下次再给他好了。”说完爬上楼梯，按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