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表白（穿书）》猫排排

201、第二零一章 自己的选择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脚之下，时间似乎停下了脚步。那些惨烈的场面，世界的真相都随着平淡的日常渐渐淡去，仿佛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情。

　　如今的他早已错过进入归云观的情节，后续的那些事件自然也不会再发生。

　　颜如玉的心逐渐平静下来，甚至有些庆幸地认为，那所谓的“故事”已经随着他捅向心口的一刀而消散，从今往后，他将可以在这里毫无波澜地度过一生。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击。

　　先是忘忧君进山采药，明明是常走的山道，却莫名从坡上滑了下来，扭伤了腿。
　　而后他又不小心食用了明知有毒的菌菇，还好发现得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再然后，二人照常进山打猎，却遇见了往日根本不会在这片区域活动的石狮，差点将颜如玉吃掉。最后是忘忧君在关键时刻以身为饵，启动了陷阱才将人救下来，但他自己却受了重伤，险些丧命。

　　颜如玉看着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忘忧君，终于意识到这并非什么意外，而是姗姗来迟的注定。

　　或许他已因一次牺牲而摆脱了部分剧情，但主角的身份仍旧桎梏着他，使得之前数年的平静都成了暴风雨来临前的伏笔。

　　——为了使你得到成长，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越是亲近，越难逃避。

　　时隔多年，那股夹杂着恐惧的愤怒再一次燃起在他心底。
　　他以为自己逃得够远，其实根本还停留在原地。

　　照顾忘忧君恢复之后，颜如玉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离开了灵山。
　　他必须在剧情发展到无可挽回之前提前抽离。

　　之后，他开始在江湖中流浪。

　　就像那个声音所说的，他拥有过人的天赋，极好的人缘和令人羡慕的运气，不论走到哪里，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初入江湖，他也曾遇到一些真心帮助的好人，结识过两三好友，但他们最终都直接或间接地因为他而没了下场。

　　渐渐地，他不再与人深交，害怕会造就命运的又一个牺牲品。

　　于是，孤独攥住了他，令他变得疯狂而偏执。
　　在他眼中，世界逐渐成为了身临其境的海市蜃楼，所有人都不过是兢兢业业扮演着自己角色的木偶。
　　而他迷失其中，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尝试过再次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惜每一次都因各种各样的意外中断，或是被人救起。
　　看样子，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之中，就连生命都不属于他自己。

　　他恨这样的世界。
　　他想要复仇。

　　他开始寻找创世神留下的遗迹，最后循着线索找到了明月山庄。

　　凭借着常人难及的运气，他轻松解开了门上的符文，之后又在偌大的园子中找到了那颗特殊的黑色龙晶。
　　它被放在一个会发出音乐声的小盒子里，被一根编织精巧的黑绳穿起，乍看上去平平无奇，可就在他将其拿起的瞬间，一些破碎的画面突然涌入了他的脑海里。

　　——是记忆碎片，神使的记忆碎片。记录了与创世神相处的点滴。

　　不过这些碎片都零散且短暂，像是茶杯外壁沾上的水珠，只能说是管中窥豹，无法看清全貌，而若是想要饮尽杯中茶水，则少不了要解开龙晶上的封印。
　　那封印设置得十分巧妙，与其说是容器，倒更像是一把钥匙，可惜颜如玉翻遍了整个明月山庄也未找到与之对应的“锁孔”，只能暂时作罢，将它戴在了手腕上，希望凭借着自己的运气，在往后的某一日可以将它解开。

　　大概是因为龙晶上蕴含着神使力量的缘故，不久后，他竟然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它有些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传来，有时甚至听不太清，但颜如玉还是很快将其认了出来。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声音。

　　这一次，他同意了对方提出的合作。
　　在经历了漫长的时间与痛苦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毁了这个世界。他要毁了创世神。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赋予自己的意义。

　　不过，想要给予对方自由，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需要先削弱关押对方的封印，使他可以通过影子获取更多力量，然后还要获取三件创世圣物。

　　这些事情显然不可能靠他一人完成，于是他先借明月楼散出空影教的风声，暗中召纳人马，同时四处搜寻听风阁内部祈天大典的时间。

　　几年后，他终于进入阁中，成功延后了祈天大典的吉时，而早就被他洗脑的林夜也找到了废弃的神庙，导致林巧“意外”染上怪病，最后顺利成为了他的傀儡。
　　在他的幸运体质之下，后续的发展一切顺利——

　　除了骆文星。

　　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家伙几乎打乱了他的一切计划，差点让他与第一个创世圣物失之交臂，而他的面容，竟像是神使记忆碎片中创世神成年后的样子。

　　他究竟是谁？

　　明月楼的情报网没有找到答案，颜如玉询问影子，也没有得到回音。

　　那个声音本身就有些断断续续，在创世神庙地宫被毁后更是销声匿迹。好在通过影子获取的力量还在，他仍可以暗中发展信众，隐蔽行事。

　　百花宫的事情他早已安排妥当，剩下的可以交给林夜去办。
　　趁着这个机会，他决定接近对方，亲自调查一番。
　　却不料这骆文星身份虽然神秘，可压根没什么心机，他不过用龙晶略一试探，对方就露出了马脚。

　　这样的人，会有可能是创世神吗？
　　或者，他有没有可能是龙晶要开启的那把“锁”？

　　颜如玉尝试着将龙晶送给了对方，期待着能产生什么戏剧性的转折。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对方只是普通地收下了这份不同凡响的礼物。

　　颜如玉不死心，在归云观又趁着骆文星落单之时，给他和大将军下了安魂香，探查了他的内力，很快就发现了他的不同寻常之处——

　　在他炁海深处的黑洞之中，竟然链接着与自己影子同源的力量！

　　看来，对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但他似乎失去了记忆。
　　不过这倒是给颜如玉提供了很好的思路——他完全可以靠拿到龙晶时看到的记忆冒充至今未曾露面的神使！

　　事情意料之中地进行得十分顺利，他成功骗取了创世神的信任。
　　却又意料之外地发现，在颜宇的身上，似乎有一股与他的影子同源，可又不尽相同的力量，而且在创世神的认知中，似乎颜宇才是那个“主角”。

　　若是这样的话，莫非他其实早已逃脱命运的桎梏？
　　那......

　　不，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算什么？他身上那些依旧存在的主角特质又算什么？

　　他像是被孤立在了世界之外，既懊恼又恐惧，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委屈。
　　明明他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物，明明所有人都对他另眼相看，为何偏偏创世神的目光不落在他身上？

　　大概正是这一怪异情绪作祟，颜如玉并没有在弄清对方身份之后第一时间实行他的“复仇计划”，而是同骆文星一起踏上了创世圣物的找寻之路。

　　这一路上，他时常恍惚。
　　当创世神有了具体的名字，他仿佛就变为了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朋友。

　　这种感觉就像是时隔多年终于吃到了小时候特别想要的糖果，可预想中的欣喜却早已褪色，留下的只剩摇摆不定的茫然。
　　尤其是当他从骆文星那里听说了风墨阳成功为邝云改命的事情之后，这种动摇更是到达了顶峰。

　　如果他的命运也能改变，这一切...或许......

　　可惜这世上压根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把拒绝合作的风墨阳关进了影子，而那个声音也在他们离开白宅之后再次响了起来。

　　他告诉颜如玉，如今已不必再去寻找创世圣物，只要将创世神本人带来灵山献祭，即可让他自由，而他也将彻底扯下那层虚假的幕布，结束这个为故事而生的世界。

　　颜如玉没有犹豫很久。
　　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一切很快就能结束，像一颗肥皂泡的破裂，像一个梦境的褪去。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能做到无动于衷，可当忘忧君为了救他而死在眼前之时，他仍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他因害怕对方因他遭遇不测才离开了灵山。
　　这么多年过去，命运又回到了原点，他还是逃不过这个名为主角的诅咒。

　　这一切是他自己选择的吗？还是早就已经写好的注定？
　　事到如今，他已分不清。

　　在这个由故事构成的世界中，究竟何为虚构，又是否还存在现实？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夜间的幻林光怪陆离，让人难以分清眼前的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象。

　　一直拉着他奔走在林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地面的震动仍在继续，但人群的呼声已经远去。

　　颜如玉有些呆滞地盯着眼前的地面，思绪还在被无序的漩涡拉扯散逸，直到——

　　噗嗤——

　　一声轻响从他耳边响起，接着，一股剧痛攥紧了他的心脏，像是他十二岁那年捅向自己的匕首，瞬间将他拽回了现实。

　　鲜血从他胸口喷涌而出，泼洒在前方昏暗的林地上。
　　应该是被利器穿胸而过，一大片深红的血迹正从他的衣襟上缓缓洇开，如同开在黑夜里的鲜花，妖艳而致命。

　　颜如玉踉跄着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的人影，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
　　颜如玉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生命在流逝，这种感觉令他久违地感觉到了真实。

　　他有预感，这一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救他。
　　他的命运终于即将在此画上句号。

　　“原来，是这样......真好......是你...真好......”
　　颜如玉双腿一软，仰面倒了下去；“注定...被打破......这个故事...终于......迎来不一样的......”

　　晚风徐徐而来，吹散了浓郁的血腥味，带来了雨后植物的清香。
　　逐渐模糊的视野中，他看见高悬在天的月亮，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一个晚上。

　　“不早了，回家吧。”
　　走在前面的忘忧君回过头，朝他伸出手来。

　　“嗯！”
　　他从地上爬起来，快走两步，抓住了那只手。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月色中缓缓淡去，像是步入了虚无，又像是走进了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