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表白（穿书）》猫排排

200、第二零零章 所谓的命运

　　这个故事的第一段与颜如玉的经历一模一样，令他一度有些害怕，怕世界是虚假的，而他只不过是故事中的一个人物。
　　不过这想法实在是有些荒谬，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当故事讲到后面，他更是将其完全抛到了脑后，满心只剩下对主角的向往和羡慕。

　　——毕竟，没有人不想当英雄，尤其是尚且年轻的少年。

　　那可是天下第一！
　　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少不了要经历磨难，至少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创世神既给他讲这个故事，说明他一定是特别的！

　　这样想着，他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却忘了自己今年刚好十二。

　　老庙祝卧床不起的那一天来得很快。
　　他的身体看上去并无什么大碍，可整个人就是没了反应。

　　颜如玉不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可老庙祝的身体在他一碰之下竟如同蜡烛般融化了开去，从衣缝中蔓延开来，缓缓滴落到地板上。

　　他被这可怕的场景吓坏了，飞快地跑去了神庙的内殿，祈求创世神的帮助，可创世神却表示无能为力。

　　“我和你说过这个故事，在主角十二岁的这一年，全村的人都会死去，除了他自己。这是早就写好的章节，也是他们的宿命。”

　　“什......么？”
　　颜如玉愣在原地，感觉大脑一时停止了运转。

　　当荒谬成为现实，当故事的情节就发生在眼前，什么江湖奇遇，什么天下第一，一切的后续似乎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跪在巨大的神像之前，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天真：“神啊，我不做故事的主角了！求求你，我错了！我就做一介村夫！做一个平凡之人！能不能把爷爷还给我......”

　　神像垂眸不语，那声音依旧是从神像之后传来：“看来你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思，但你注定不可能成为一个平凡之人。
　　这一切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不，应该是在你出生之前就已有定数。
　　你会拥有过人的天赋，极好的人缘和令人羡慕的运气。
　　从第一面起，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信任你、偏爱你，天时地利人和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使你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无论经历怎样的险境都不会有生命之忧。
　　但与之相对的，你必定会经历磨难。
　　这便是你的宿命。”

　　“磨难......”
　　颜如玉猛地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嘶声质问：“你是不是在创始之初就安排了我父母的死亡？是不是在我出生之前就想好了，要让爷爷死在今日，用那样凄惨的方式？还有之后我将遇到的那些人们......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推动剧情。”
　　创世神的声音冷静得几乎不近人情：“父母双亡是为了从你的行为逻辑中去掉‘原生家庭’这个复杂的变量，让你变得绝对自由，只会为剧情而行动，被庙祝捡到，是为了让你拥有虔诚的信仰，而如今这场‘瘟疫’，则是为了让你能够顺理成章地踏上修仙之路。
　　之后的事情自不必说，为了使你得到成长，你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越是亲近，越难逃避。”

　　颜如玉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石像，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手牢牢攥在掌心。

　　原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偶然，没有巧合，甚至没有神意。
　　只有剧本。

　　而他们称之为命运。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如果这些年所有的爱与信任，每一次的倾诉与祈祷，其实都是被设计好的......
　　那他的恨呢？
　　他此刻的愤怒与绝望，是真的吗？还是说，连这种愤怒都是剧本里写好的？

　　“所以，这个世界......我生活了十几年的这个世界......”
　　他眼神空洞地直视着前方，轻声喃喃道：“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个故事，是吗？”

　　“是，但也不是。”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在他脑中：“比起这个故事，或许更多的是为了创世神自己。”

　　颜如玉呆滞地抬起头，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就听那声音继续道：“还记得故事的结局吗？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你，帮他除掉我。”

　　“除掉，你......？”
　　颜如玉反应了好一会儿，猛地睁大了眼睛：“你不是创世神！？你是谁？？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我当然是创世神。”
　　那个声音似乎有些不满，顿了一下才补充道：“......至少是创世神的一部分。
　　我帮他创造了这个世界，他却想要将我丢掉，甚至，消灭。可他又不敢亲自面对，所以最终选择了逃避，并创造了你，来为他完成这个任务。
　　之前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这整个世界不过是他用来困住我的笼子，而你，就是杀掉我的那把刀。
　　世界早已被安排妥当，你所经历的一切根本没有意义。”

　　此时，颜如玉已经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问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想要做什么？”

　　殿外有风穿过，吹得长明灯的火苗猛地一跳。
　　神像的影子在穹顶垂下的幔布间摇晃，那一瞬间，颜如玉突然产生了一种被凝视的感觉。

　　“既然同为这个世界的囚徒，那么若你帮我自由，我便予你自由，如何？”

　　颜如玉没有回答。
　　他感到有些无助，却又不敢完全相信对方。

　　事到如今，他竟不知该将心事向谁诉说......

　　长明灯的灯火逐渐安定下来，被凝视的感觉也开始慢慢褪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在他脑中，却没有催促，只是道：“好好想一想吧，这次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

　　颜如玉退出了内殿。
　　偌大的创世神庙内黑漆漆静悄悄的，像是一头噬人的野兽。

　　老庙祝的房门还开着，他走过去，在一片黑暗中把门关了起来，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不自觉地用另一种眼光看这个世界。

　　赵二在田埂上晕倒了，和老庙祝一样的症状。
　　这场怪异的“瘟疫”果然如同故事所说的那般蔓延开来。

　　他看着赵二的家人哭天抢地，到处寻医，想的却是——他们表现得这样难过焦急，这场景在书里却可能根本不值得被写上一笔。
　　故事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推动剧情的契机，而他们的喜怒哀乐，都不过背景板而已。

　　还有包家的那个小子，包小郎。
　　他真的是下意识逃到了庙中吗？还是说这也不过是一段安排好的剧情？
　　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实，还是早已写好的台词？

　　对这一切，颜如玉都不得而知。
　　自从那日的相谈过后，那个声音便再也没有响起在他脑中。

　　他试图将世界的真相告诉包小郎，然而尝试多次，都没能成功，似乎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令他无法将这个秘密宣之于口。

　　于是他又试图改变命运的轨迹，比如，离开这个村子。
　　可无论是他，还是被他劝说的其他人，最终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回到了原处。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强行做出改变的原因，村中的其他人开始对他产生敌意，令他更加寸步难行。

　　村子的情况在恶化，但他却救不了任何人。

　　他所熟知的“现实”正平稳而迅速地行驶在“故事”的轨道上，作为一名渺小的乘客，他能做的实在不多。

　　好在，他不是一名普通的乘客。
　　所以，他没有逃跑，也没有躲藏。

　　在异化的村民们提着武器嚷嚷着杀死怪物的口号闯进神庙的时候，他正站在内殿巨大的神像之前，手无寸铁，像是等待已久。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可以结束这一切。
　　若是失去了主角，这故事大概也就进行不下去了吧。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命运的力量。
　　即便他毫无还手之意，那些村民也未能将他杀死。只让他受了些皮外伤，然后就因为各种巧合和内讧死在了殿内。

　　这场面实在有些荒诞，滑稽得让人想笑。
　　事实上颜如玉也确实笑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那些死去的村民，他们真的有自己的思想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人偶，是创世神填充了血肉的玩具？

　　“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
　　他摊开手，转头询问身后的神像。

　　神像半身隐没在黑暗中，沉默不语。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俯下身，从最近的尸体手中捡起了一把沾血的匕首：“我不认为这个世界有存在的意义，也不会乖乖做你的棋子，至少，我能自由地选择是否继续活下去。
　　这场木偶剧，该是时候谢幕了。”

　　说罢，他扬起那把匕首，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天空似乎传来雷声，像是谁的怒吼。
　　在视野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中响了起来，发出了像是轻嗤般的笑音：“睡吧，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果然就如那个声音所说，颜如玉并没有死成。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灵山脚下的一间小屋。

　　救他的是个眉目英挺的中年人，自称忘忧君。
　　说是在弱水边捡到了他，便带了回来。

　　对此，颜如玉并没有多少探究的心思，也没有丝毫感激之情。
　　毕竟他还活着这件事，便已是命运对他最大的嘲笑。

　　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在他脑中，然而那些话语却仿佛仍旧回荡在他耳边。

　　“天时地利人和永远会站在你这一边，使你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无论经历怎样的险境都不会有生命之忧。但与之相对的，你必定会经历磨难。“
　　“这便是你的宿命。”

　　去他的宿命！

　　颜如玉心中燃着一团怒火，毫无求生之意。
　　忘忧君却对此见怪不怪，照顾起来甚至得心应手，就好像他曾见到过类似的病人。

　　他没有询问颜如玉任何的前尘往事，只是日复一日地给他煎药、做饭，给他带来山中稀奇的灵植，用木头拼接成会动的玩偶。

　　忘忧君让他唤他师父，待颜如玉能下地之后，带他进入山中，教他辨认山里的灵草和灵兽，炼制药物，等他大好了，又传给他法术和剑术的功法，和他一同捕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