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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一七五章 ...

  •   骆文星一个激灵,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手指一抽就将水镜碎片收回了袖子里。
      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都扭头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旻生小兄弟?各位少侠?是我。”
      忘忧君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众人对视了一眼,离门最近的文初明走过去,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隙。

      忘忧君站在门外,有些担忧地往里张望了一下,道:“我之前似乎听到这边传来一声惊呼,不太放心所以出来看看,大家都在吧?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
      在确认外面只他一人后,文初明稍稍松了口气,将那条缝隙拉大了些,让对方能够看清房中的众人:“锦儿做了个噩梦,动静闹大了些,吵到您了。”

      忘忧君看到大家安然无恙,似乎也舒了口气,摆摆手道:“不妨事,差不多也是我平日起床的时候。”
      他一边说着后退了一步,又邀请道:“既然大家都醒着,不如一起喝杯花茶清清心吧。”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虽说大家都急于知晓云锦记忆的后续,但忘忧君毕竟是东道主,一口拒绝似乎显得不太礼貌,而且经过大半夜的折腾,神经也确实有些疲惫不堪,于是便答应了下来,鱼贯走出了房间。

      骆文星走在最后,注意到邝云半垂着头,面色不虞的样子,悄悄传音道:【还在想锁龙阵的事?】

      邝云微微侧头斜了他一眼。

      骆文星安慰道:【即使真是也没关系,大不了和归云观一样来一次排查。】

      邝云撇了撇头,似乎是翻了个白眼:【归云观的排查有用吗?】

      骆文星:........
      仔细想想,好像不光没查出结果,还出了事故,直接导致了云锦如今的记忆丧失。

      【其实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
      见他半晌没再吭声,邝云又继续道:【这阵法是为对抗魔君那样的庞然大物才发明的陷阱型大阵,其实想要获得相关知识倒并非特别困难,毕竟也不是什么禁忌邪术,在阁内的书库中就有记载,任何一个弟子都能查看。
      但因为其图纸复杂,条件苛刻,需要极高的悟性,又根本算不上实用——那么大阵仗,拿来锁什么都有些大材小用——所以在魔君陨落后就根本没人去学了,连我也只是由于身为圣女必须熟知阁内所有阵型才去学习了它的心法,这么久了一次也没用上过。】

      【你是没用过,但别人这不就用上了嘛。】
      骆文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天下第一的归云真人都被困了近四天呢。】

      此时他们已来到小屋后方的凉亭,忘忧君取来储藏的晨露,点燃了风炉。
      不知他用了什么燃料,一股淡淡的清香随风而起,沁人心脾,稍稍冲淡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于是大家便围着小桌坐了下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
      邝云半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两眼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发呆:【锁龙阵是用来困住强悍且巨大的对手的,但凡去掉一个关键词,便会多出其他更好的选择。
      就拿归云真人来说,想要困住他,明明可以选择更为低调隐秘的困仙阵,对方为何要费大力气,甚至冒着暴露的风险,去布那锁龙阵呢?】

      【或许对方并不知道困仙阵,又或许锁龙阵的威力更大些。】
      骆文星猜测道:【毕竟能困住魔君,而且看那阵仗就显得很厉害。】

      【你这就是典型的外行了。】
      邝云隔着桌子睨了他一眼:【阵法的威力并不在其阵仗,而在术式和心法。对于陷阱型法阵来说,其图纸则决定了猎物的大小,越是复杂,重复率越少,能困住的东西越大。
      这些在理论课程中都有讲过,而困仙阵作为典型的陷阱型束缚法阵,虽是高阶法阵,但会经常在课上被举例提起,属于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类型,即便是初级弟子也应该有所耳闻。】

      骆文星被灌输了一脑子的阵法知识,思考片刻,微微皱起了眉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人有可能是个和我一样的外行,却又能布出锁龙阵那样的大阵......?这可能吗?】

      【要是天赋高的话,自学......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邝云犹豫了一下:【不过光有天赋也不行,毕竟这是个能缚住魔君的大阵,其中只注入言灵可不够,还需要剑灵和气灵的辅助。也就是说,必须要集齐三种灵根才能顺利开启阵法。】

      骆文星咋舌道:【......这么麻烦?】

      【所以才说它一点都不实用嘛。】
      邝云叹了口气:【集齐三种灵根对当时的抗魔联军来说算不上难,可现下各个门派的联系早已不像过去那样紧密,想要凑出几个不同灵根且资质不错的家伙也要费一番力气吧。】

      【那是对普通人来说。】
      骆文星撇了撇嘴道:【魔君的追随者可多......】

      “怎么了?不舒服吗?”
      颜宇的面庞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打断了他的思绪。

      骆文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此前一直紧锁着眉。
      不等他回答,颜宇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邝云的方向,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道:“你从房间出来后就一直看着她.......”

      大概是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凑得很近,说话间呵出的气息拂过骆文星的耳垂,令他瞬间挺直了脊背,略有些结巴地低声回道:“哪,哪有,我就是,就是发发呆......”

      颜宇看着他通红的耳垂轻笑了一声,重新坐直了身体,轻声道:“别担心,事情一定会有个好结局的。”

      骆文星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安慰他。

      在一切都还是未知的如今,这话语多少显得有些苍白了,但颜宇眼眸深处的光芒却又为它铺上了一层坚实的底色,让骆文星暗沉许久的内心也不禁被照亮了些许,似乎只要如此坚信,事情便真的会朝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这一切不是他造成的话。】

      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脑中响起,音调略显平淡,并非邝云的声音,而是......

      ......是之前念旁白的声音!

      骆文星一个激灵,惊出了一背冷汗。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或者说自从他发现自己失去了影子,成为被抛弃之物以来,便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

      他本以为是自己再没资格知道故事的走向,没想到它却在此时出现了,莫名说了句与旁白毫无关联的话语,而且听起来似乎显得比以往更加.......富有感情?

      这让骆文星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个疑问。

      ......你究竟是谁?
      他在心中悄声问道。

      无人应答。

      那个声音不过出现了一瞬便再次销声匿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这使骆文星不得不反复思考它留下的那句话。

      难道这一切真的与颜宇有关?
      是他布局偷走了那些圣物,造成了如今的一切?

      仔细想想,叶青莲与陆仁嘉的确与他交好,暗中受他差遣也并非不可想象。

      可是之前在百花宫和归云观时,他几乎一直与自己呆在一处,根本没时间参与那些事情。

      或许他根本不需要参与,谁说供他差遣的只有两人?

      对啊,还有林夜,可林夜一直视他为敌,还差点杀死他,这又如何解释?

      没准他早就发现了你的身份,这一切都是演给你看的,只为获取你的信任。

      说到表演,还有一个人或许也能做到.......

      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推了过来,打断了骆文星脑中争执。
      茶香清冽,茶水透亮,一片近乎半透明的瓷白花瓣漂浮其上,反射出若隐若现的光泽,如同一叶小舟,又像是某个早已遗忘的幻梦,令人忍不住想要仔细端详。

      “这是......夕颜?”
      文初明端着杯子,有些惊奇地开口道:“我还以为这花只有百花宫才有呢。”

      忘忧君笑了笑:“少侠好见识。此花的确非自然生长所得,而是由暮光草和玉梅杂交而来,吸纳了二者的优点,既能养颜又可清心,却也对环境的选择变得极为苛刻,三十年才盛开一次,且花期只有夕阳落山那半盏茶的功夫,就这一小罐夕颜花茶,可是我珍藏了好久的宝贝,能遇到分享之人,也算物尽其用了。”

      文初明点头品茶,邝云却没有罢休,直接将话题拉了回来:“这培育方式可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东西,所以,你是在百花宫学的?”

      忘忧君摇头,微微笑道:“是一个爱花的朋友喝醉后被我套出来的,以往试过多次都未成功过,没想到在这灵山脚下竟种出了一株,想来此花大概还需要孤独和专注作为养料吧。”

      “你朋友挺多嘛。”
      邝云皮笑肉不笑道:“偷学的也不少。这就是你隐居深山的原因吗?”

      “或许吧。”
      忘忧君抿了口茶,仍是笑呵呵的,不见丝毫动容,也让邝云的追问失去了着落。这是自昨天她试图套话以来,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失败了。

      【我早晚揍他一顿。】
      邝云优雅地喝了口茶水,咬牙切齿地在骆文星脑中发表了宣言。

      骆文星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心不在焉。
      茶水幽香,清心宁神,令人口齿生津,却不能阻止他继续思考刚刚在脑中与自己的争论。

      颜宇的过去成谜。
      云锦的经历成谜。
      就连自己目前的状态也是个谜。

      如果说这一切只是个故事,那故事的发展早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的到来真的是巧合吗?
      他能顺利回到原本的世界吗?
      他作为创世神的命运又将如何书写?

      骆文星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凉亭外灰蒙蒙的天空。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却不见丝毫阳光,乌云密密匝匝的,如同故事中的谜团,挤挨在一起,令人看不清前路。
      山峰呼号而来,又伴随着树叶的沙沙声远去,仿佛一支无形的笔尖划过纸面,不知书写下了谁的结局。

      *

      “你看这天,该不会是要下雨吧?”
      “可别,这两人本就小心,要是再一下雨,就更找不到痕迹了。”

      阴沉的天空下,两个在密林中翻找的归云观弟子正交头接耳。

      两天前,观里收到传书,说在旧庙坝发现了偷盗藏剑阁灵物的家伙,于是含光仙君和承影仙君立刻派出座下内外门弟子前往捉拿。

      因那贼人身份神秘,且不知是否携有同伙,白云峰含光仙君在大弟子和小弟子都受伤休养的情况下,仍派出了季岚和文初明两名内门弟子带队前往。
      只是........文初明在领命后不一会儿便消失了踪影,直到出发前夕也没有出现。

      因着他平日不着调的作风,大家都猜测他一定是又溜去哪偷闲误了时间,为着这个,青云峰二师兄还狠狠阴阳怪气了季岚一番,最后由于时间紧迫,众人只得给他留了个消息后先行出发。

      一路上,季岚都笑眯眯的,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但凡是熟悉他的外门弟子都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别去惹他。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旧庙坝,在翻遍了整个客栈,结果只找到一个仍昏睡在床的暗桩后,就连这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好在他们最终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并跟着线索一路来到了镇外废弃的创世神庙。这里在大半年前曾经发生过一起妖兽噬人的案件,后来据说是由白云峰的大师姐和小师弟出马解决的。

      庙里仍旧没人,但地上杂乱的脚印显示最近的确有人来过。

      青云峰二师兄认为这庙中必有玄机,季岚则不然,最后二人决定分头寻找,青云峰弟子留在庙内探查,季岚则带着小队深入了创世神庙附近的荒村。
      他们在村内翻找了大半个晚上,竟果真在某个不起眼的破屋中发现一小截未清理干净的法阵残余,之后,又跟着微弱的法术余波,找到了一条被灌木掩盖的进山小道。

      季岚派青鸟给庙中众人传过消息便带人进了山。

      对方很是小心,每隔一段路就会清除掉二人的痕迹。但这也架不住四五个训练有素的归云观弟子大面积排查。
      就这样,他们一路跟到了一处坍塌的山洞前。

      线索在这里断了一段,又在二里开外的山麓上漏出一丝端倪,看上去应该是朝着东边去了,季岚却谨慎地停在了原地。
      因为山洞坍塌的痕迹很新,石缝间连颗草都没有,很可能是有人为了躲避追击,在通过后弄塌的,用季岚的原话来说:

      “...如果是文初明那小子绝对做得出这种过河拆桥的事情。”

      不过本着严谨的态度,他还是让其他外门弟子循着山麓上的痕迹继续追查,自己则御剑攀高,顺着那条洞穴的大致走向缓缓前行,想看看能否发现什么。

      天气不算太好,山里泛起了薄雾,半空中的视野有些模糊不清。
      季岚稍稍压低了身形,从袖口掏出了一张巴掌大的纸片,瞥了一眼。

      这纸片是文初明在领命时悄悄塞给他的,他略略研究了一下,发现是百花宫那边十分流行的一种话本用子母纸,即在母本上写下原稿,一段时间后子本上就会显现出来,方便作者的实时更新。
      不过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篡改话本内容,这类纸张的管理也较为严格,需要在书局登记注册过的作者,才可以购买对应书籍的母纸,而子纸一般由书局保管制作成册。
      不知文初明是从哪儿弄来的,他这类奇奇怪怪的东西一向很多。

      季岚手上的这张显然是子纸,上面歪歪扭扭地显现着几行小字,像是有人在颠簸中匆忙写下的:
      【找到小师弟了。】
      【不见骆文星、颜如玉,准备去庙里找。】
      【不在庙里,我们去灵山,你去别地找找。】
      【找到骆文星了,他和邝云一起,不见颜如玉,奇怪。】

      没有新的文字浮现,最后那句话还是在季岚刚顺着线索进到山里的时候出现的,至今已过了近五个时辰。

      骆文星,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

      因着季岚稍显冷淡的性子,二人之前在归云观时并无太多交流。
      后来,大师姐失踪,小师弟受伤,所以,关于骆文星的大部分事情,他都是从文初明那里听说的。

      文初明和骆文星关系不错,言语间一直有为他打抱不平的意思,甚至偷偷制造空隙,放跑了禁闭中的小师弟,又借着搜寻可疑人物的由头,自己也溜下了山去。

      这些季岚都知道。
      他还知道文初明自被掉包了几天归来后,就一扫之前因为叶青莲的死讯而放纵买醉的德行,偷偷摸摸在查些什么。

      他隐隐有些猜测,于是便放任了文初明的行为,甚至还在师父面前为他遮掩一二糊弄了过去,只希望他在归来时能变回以往那个嘻嘻哈哈耍滑撒娇的师弟。

      可惜事与愿违。

      因为云锦回归,观内上下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安危和经历之上,只有季岚注意到,文初明变得格外郁郁寡欢。
      虽然在有人的时候,他还能表现得如以往一般插科打诨妙语连珠,但在无人之时,他也不再偷溜下山,或是四处找找乐子,而是静坐在醉月亭,望着一池枯萎的莲花发呆。

      季岚陪他坐过几回,一开始,他还试图用玩世不恭的话语打发他离开,但后来似乎放弃了,两人对着一池枯莲度过了好几个晚上。

      就这样直到某个清晨,文初明突然道:“师兄,一个人是好是坏究竟该如何分辨?”
      季岚没有追究他何出此言,只是答道:“人本无好坏之分,有的只是立场和选择。要想看清一个人的本心,只有理清所有的真相。”
      文初明黯然垂目:“可是,在那之前呢?若我看不清真相,又当如何?”
      “那便只要保持住自己的本心,不要在黑暗的时候误入歧途就行。”季岚顿了一下,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我相信你。”

      之后二人没再交流,但文初明看上去似乎放松了些许,并在接到任务当天塞给了他上面那张小纸条。

      季岚没有将此事告诉师父或一起出任务的同门。
      他希望文初明能解开心结。
      况且,有大师姐和小师弟在,他不认为骆文星会对文初明造成什么威胁。

      问题是他们所处的位置。

      季岚抬起头,看向阴沉天空下若隐若现的灵山轮廓,微微抿起了嘴唇。

      灵山一向神秘,在魔君陨落后便被三大门派列为禁地,弱水河边每隔一段还设有岗哨,防止有人好奇,或是不慎掉入水中。
      但即便如此,刚开始的几年还是有不少人偷偷渡河。
      可他们大部分没再回来,少数几个成功归来的也都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在谈及自己的经历时更是逻辑混乱语言不通,有几人甚至声称自己见到了创世神,却连灵山的半山腰都没攀上。

      就这样,渐渐地,没人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尝试,于是灵山又慢慢从人们的话题中淡了出去,变成了如今用来辨别方向的辅助物一般的存在。

      子母纸是单向传信的,季岚无法询问文初明那边的状况。
      这么久没有新的消息,他有些担心,开始犹豫是否要召集其他人一同前去找寻。

      就在这时,随着眼前山峰的不断退后,一个隐藏在山谷中的小村隐隐约约地显露了出来。
      看来,这里就是山洞的另一边了。

      季岚将纸片收回袖口,放缓了御剑的速度。

      小村中似乎很是热闹,半空中都能听见喧哗的人声。
      他稍稍降低了一些高度,看见村中的人们大多集合在某个院子附近,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看样子是在举办一场小型的宴会。

      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吗?

      季岚压低了剑锋,将身形隐藏在高大葱郁的树木之间,远远地观察着村中的情况。
      突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轻轻咦了一声。

      只见两个穿着深色劲装的家伙,正避开众人的视野,小心翼翼地朝着主人家的屋子摸了过去,衣摆处的蝴蝶暗纹在光线中一闪而没,如同鬼祟的眼睛。

      竟是两个玉腰奴!

      虽说这小村的确算得上是在百花宫的境内,可他们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做什么?

      莫非,对方与他们的目标一致?

      可是,按照文初明的传信来看,骆文星身在灵山,那来这小村的应该是颜如玉和另一个神秘人,这小村里究竟藏着什么?他们又有什么目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季岚在林中换上了一套普通的粗布麻衣,下山进了村。
      一个大婶正从家里开门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季岚忙牵起笑脸行了一礼,问道:“打搅了,我打南边过来,要去往旧庙坝,不想在山里迷失了方向,敢问此处是......?”

      “噢!”
      听了他的话,大婶一脸了然:“最近山里动荡,好多地形都变了,迷路了也正常。这里是毛村,原本从村西头那边上山有个洞,半天就能到旧庙坝附近,但最近那洞塌了,想要过去得绕上好大一圈......”

      正说着,村子另一头突然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和锣鼓声,听起来好不热闹,季岚见此忙就势问道:“今天村里是有什么喜事吗?”

      大婶正伸着脖子往那边瞧呢,听他一问,笑答道:“那是老包家,听说他昨晚上遇到了神仙,不光医好了他孙儿的病,连带他瞎了大几十年的眼睛都治好了,他高兴得不得了,今儿杀了头猪,说要请村里人吃饭,顺便认认脸呢。”

      神仙?
      季岚眼睛一眯,问道:“那神仙还在他家吗?”

      “那得去了才知道呀。”
      大婶此时的八卦之心燃得正旺,见他生得俊俏,又颇感兴趣的模样,便一把拉上了他:“走,陪王婶看看去,还能吃些东西再赶路......哎呀没事,就说你是我侄儿。”

      季岚嘴里说着不好意思的客气话,腿上倒是毫不犹豫地跟着走了。
      路上都用不着他发问,那王婶便自个儿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哎这个老包呀,都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
      前些日子他进山去遇到了事故,好几天没回家,给他一双儿女急的呀,连夜进山寻人,结果遇到山洞坍塌,全折进去了。
      老包倒好,在山里遇到了贵人,虽然瘸了一条腿,但好歹是没什么大碍地回来了。可惜家里只剩下个媳妇和一个刚满月的娃娃。
      要是就这样倒罢了,没成想那娃娃又患上了惊风,村里大夫开了药也不见好,出气多进气少的,都说是没救了,这不,又让他碰上了神仙,不光治好了娃娃的病,连他自己的瞎眼都治好了。
      哎呀,这真是......
      他那眼睛可是小小年纪就瞎了,不知道那神仙还在不在,能不能治治我的老寒腿......”

      村子不算大,季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转眼便走到了包大爷家门口,只见屋外的空地上红纸彩屑满地,中央架起了几块七八米长的木板,上面已经摆上了不少热气腾腾的菜肴。
      灶房里,抡锅铲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先一步到来的人们,有的帮忙端碗,有的帮忙传菜,大家有说有笑,成就了一幅烟火气息浓厚的乡村画卷。

      季岚一眼便认出了人群中的包大爷。

      他站在院子稍稍靠里的地方,一边和人交谈,一边笑眯眯地,充满好奇地打量着院子中的每一个人,仿佛前所未见。而面对他近乎有些失礼的视线,大家也都毫不在意,甚至纷纷笑着和他招呼。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略显腼腆的年轻村妇,怀中还抱着一个脸色红润的婴孩,想来应该是包大爷的媳妇和孙子了。

      趁着王婶和他人寒暄的空档,季岚离开了她的身边,不着痕迹地来到了包大爷附近,就听见有人正向他打听那位神仙的事情。

      “嗨呀!”
      包大爷一拍手,脸上遗憾的表情不似作伪:“我一大早起来,天还没亮呢,他们就已经走了,不然我肯定是要记清楚恩人长什么样的呀。”

      有人就笑道:“事后拂衣去,不留功与名,你怕不是遇到真神仙了。”

      “可不是嘛,感恩创世神,让我有了这样的造化。”
      包大爷虚虚朝天一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但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僵了一秒,嘟囔道:“不过走了也好,呆久了免生祸端。”

      “什么?”
      旁边的人没有听清,问了一句,被包大爷打个哈哈糊弄了过去,季岚因有灵力在身,又聚精会神,倒是听了个大概,微微皱起了眉头。

      什么叫免生祸端?
      莫非那“神仙”还有什么隐情?

      季岚侧目眯眼,正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揪走这老头细细盘问,原本安静窝在年轻村妇怀中的婴孩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小宝,哎呀,小宝怎么啦?”
      “又不舒服了吗?”

      众人见状都围了过来,包大爷和他媳妇轮番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狠狠松了口气。

      “没事,小宝只是饿了,我去喂喂他。”

      听闻此言,大家都放下心来,各自谈笑着散开,包大爷将媳妇送到房门口,转身正要回到宴席,忽然被人从后面揪住了衣领,几乎眨眼间就被带入了旁边无人的西厢房。

      房间内门窗紧闭,即使是白天也显得有些昏暗。
      包大爷刚恢复视力,反倒没有了眼瞎时的那股灵活劲,进门就被凳子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好在有人一把捞住了他的胳膊,才让他平安地在桌边坐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正抱臂站在自己面前,虽穿着一身普通的农家粗布麻衣,但周身的气度显然与这小屋格格不入,带着一股不沾烟火气的冷淡,令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这位大侠,不知...有何吩咐?”

      “大爷,打扰了。”
      季岚扯出一个微笑:“在下路过此地,有些事情想要打听。”

      他一边说着,为了显得更平易近人,甚至给包大爷倒了杯茶水,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朝远离自己的方向缩了寸许,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开门见山道:“昨天来的‘神仙’,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叫什么名字?”

      包大爷犹豫了一下,想到昨天那两人似乎并未让他帮忙隐瞒行踪,于是便照实答道:“是...是两个人,一个自称望舒君,还有一个叫旻生......”

      季岚从云锦那里听说过望舒君,那应该是颜如玉在丹城时启用的一个代号,可旻生是......

      他没有错过包大爷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忙追问道:“这个旻生有什么问题吗?”

      包大爷想到两个旻生的诡异之处,还有那位自称云旷的祖宗半真半假的威胁,再加上眼前这位大侠虽然看上去冰冷可怕,但似乎也没有害人的意思,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忙连连摇头,只说旻生是望舒君的朋友,其他的怎么也不肯多说了。

      文初明了无音讯,外面还徘徊着两个不知目的的玉腰奴,季岚急躁起来,思考着是否要采用更加激进的手段,就在这时,一声惊叫突然从旁边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小翠?”
      包大爷刷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也不顾季岚还站在面前,绕过他就要出门:“是我媳妇儿的声音!小翠?怎么了,小翠!”

      季岚没有拦他,跟在他身后赶了过去。
      二人推开隔壁的房门,又听到一声尖叫,小翠靠在床边,猛地拉起被子遮住胸口,惶惶然看向两个闯入的男人。
      小宝躺在她手边的被褥上,正哇哇大哭。

      “哎呀!”
      包大爷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能视物了,忙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另一只手用力将旁边的季岚往外推了一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小翠,刚刚怎么了?”

      “是...是小宝。”
      小翠的脸憋得通红,声音里带着犹疑:“他刚才咬破了我的......我的.......”

      她显然是不好意思在两个男人面前把话说全,但门口的二人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怎么会!”
      包大爷一脸不可置信:“小宝才一个月,哪来的牙?”

      这时,有几个听到响动的大婶也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涌入房中,季岚被她们挤到外围,一抬头,正好看到拐角处有一抹黑影一闪而逝,索性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黑影没有走远,只是绕到了屋子的另外一头,更接近床的地方,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正要贴在墙上,忽听背后风起,立即一侧身子,抛下一枚烟雾弹就要逃跑。
      然而已经晚了,一把灵剑已经如同幽灵一般悬浮在他的脖颈前,只要他稍有动弹,就能轻易划开他的咽喉。

      “百花宫来这里做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

      季岚一把扯下对方脸上的面罩,皱眉道:“沈弈,怎么是你?”

      被称作沈弈的青年长着一双下垂眼,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样子,撇了撇嘴,对着他身后道:“算了算了,熟人。”

      季岚猛地回头,就见另一个黑衣人正收起架势,从远处的一棵老树上悄无声息地跳了下来,掀开兜帽,露出一头银白的长发,竟是个神色冷漠的少女。

      看见她,季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弈和凌烬,阳春门和玄冬门的门主,在百花宫内绝对算是排得上名号的人物,让他们结伴来此......这个地方究竟有什么问题?

      季岚这么想着,也这样问了。
      沈弈叹了口气,仍是那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我也不知道啊?玉英先生派我们来我们就来了,这不正查着呢嘛。好了,能把你的宝贝灵剑挪开了吗,要打跟凌烬打去,和我一个只会炼药的打赢了也不光彩。”

      季岚闻言收回灵剑,看向凌烬,顿了顿还是问道:“那为什么是玉腰奴的衣服?”

      凌烬:......

      好吧,她一向贯彻能动手就不动口,非必要绝不开口说话的原则,问了也是白问,于是季岚又将目光转回了沈弈。

      “啧,还不是因为那个,穿门主的衣服出来太招摇了嘛。宫里的衣服总共就那么几种制式,感觉这个最适合潜入调查,所以就拿来穿了。”
      沈弈活动了一下胳膊,从地上捡起刚刚落下的符纸,拍了拍,嘴里不情不愿地嘟囔着:“都说了我是内勤内勤,又不会打架,偏要派我出来,家里还有一炉丹炼着呢,要是下半个月赶不回去,又要从头开始......”

      季岚本想问他,你没有自己的衣服吗?
      想了想还是作罢。
      毕竟这家伙经常一炼起丹来就三年五载地不出门,所以还真有那个可能。

      沈弈吹净了符纸上的灰尘,也不避讳季岚仍在旁边,啪地就将其贴在了面前的墙壁上。接着,房中的画面和声音便从墙上显现出来,就好像眼前这面墙壁凭空消失了一般。

      “隔墙耳目符,王兄的最新力作。”
      他后退一步,欣赏了一下隔壁金秋门主的研究成果,炫耀性地冲季岚扬了扬眉:“还不错吧。”

      季岚没时间理会他的推销,一双眼睛紧盯着墙上的画面。

      只见床上的小翠已经被一群嫂子们围了起来,吵吵闹闹地给她上了药。
      小宝还在哭,王婶走过去,熟练地将他连着襁褓一起抱了起来,轻轻地哄着,可惜收效甚微,包大爷站在旁边,眼巴巴地干着急。

      “这孩子真长牙了啊?”
      一个好奇的妇人凑了过来,朝着小宝哇哇大哭的嘴里瞧着。

      “是啊。”
      王婶侧了侧身子,方便她看得更清楚:“还是两颗虎牙,你看,多可爱,我还没见过这么早长牙的呢。”

      “哎呀,果真。”
      旁边的妇人附和道:“都说出牙早,身体好,这娃一看就是个早吃福禄的命,以后享福着呢,就是可能要辛苦小翠了。”

      “当妈的嘛,只要孩子能好,这点苦算什么。”

      “来来,吃的来了。”
      一个稍显年长的女人从小翠的包围圈中退了出来,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小盏,里面盛满了乳白的液体。
      “小宝乖,来喝奶,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小盏的流口凑到了小宝的面前。

      可惜小宝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因此好转。
      他看都没看那小盏一眼,仍旧大哭着,伸出小手,一掌就将递到眼前的东西推了开去。

      盏内的液体撒了一半,全泼在了大娘的衣袖上。

      “诶,这孩子,不是饿了吗,力气还挺大。”
      她有些没面子,一边说着,再次将小盏强行塞了过去:“你抱稳点,噢噢,小宝乖,来,喝一口。”

      小宝扭动着身子,本想躲开,却被捉住了下巴,一惊之下,张口就冲着她的手指咬了下去。

      “哎呀!”
      大娘痛叫一声,手中的小盏啪地掉到了地上。

      鲜血从她的手指上流下,小宝却仿佛找到了美味,一把抱住,大口大口地啜饮起来。

      “诶!这!”
      大娘吓坏了,用力一甩,竟没甩开。
      此时的小宝如同一只护食的幼兽,将两颗尖利的犬牙深深扎进对方皮肉,一双小手攥得死紧,生怕眼前的美食离开。

      “小宝,快松口!”
      “这个可吃不得啊!!”

      旁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将二人分开。
      现场一片混乱,包大爷一边清理着地上摔碎的小盏一边不住地向那大娘道着歉,小翠匆匆下床找出棉布,想要给她清理伤口,小宝满脸是血,又大声哭叫起来,王婶无法,只得找了条干净毛巾,想给他擦擦脸,然后——

      “啊!!”
      刺耳的尖叫声再次从房中响了起来。

      大家顺声望去,就见王婶跌坐在地,小宝已经整个从襁褓中爬了出来,此时正四肢并用地抱着她的胳膊,紧紧地咬在她的手腕上,贪婪地吮吸着汩汩而出的鲜血。

      “下去,下去!”
      王婶脸色苍白,用另一只手死死揪住他的后颈,试图将他拉开,然而小宝的力气似乎比刚才更大了,短小的手指如同勾爪一般攀附在皮肉之上,丝毫没有动弹。
      旁边的其他人见状上前想要帮忙,小宝却突然抬起头来,那双婴儿特有的黑大瞳孔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

      众人见状脚步皆是一顿,只有小翠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掰开王婶几乎要扭断小宝脖颈的左手,双手并用地将儿子从对方身上掰了下来,抱在怀中。

      接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小宝已经灵活地攀上了他母亲的肩膀,张大嘴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小翠猛地睁大了眼睛,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连带着小宝一起摔到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哼,就再没了动作和声音,只剩下小宝大口吮吸的啧啧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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