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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安心备嫁 不虞之变 咸亨元年冬 ...

  •   咸亨元年冬月,园中落叶萧瑟,屋内却是暖意融融,韦晚与小棠在点着炭火的屋中,绣着嫁衣,木窗半掩,朦胧中是女子专注的神态,王徵前来拜访,韦奭自然知他心意,便邀他在园中转转。
      王徵远远看着韦晚,心中悸动,双颊晕红。那一方韦晚自开始绣嫁衣,才真切了即将为人妻的感受,虽然她从不矫揉扭捏,这一刻心中还是有些慌神,她父母早逝,亲人对她忌讳又多,成长自然是有缺憾的,与一个并不相熟的人结发同行,她是否能做到爱他、包容他?而他会否一生敬她、爱她?女子的心,自古便是需要爱的浇灌与滋润的,这样想着她仿佛又陷入困顿。然祖父的教育,让她明白很多事情她需要知晓,却也不必深究,做人与做事不同,术业讲求精专,而为人当习糊涂,太过细腻敏感,终会堕于此,何谈旷达,幸福就太难得了。
      “嘶……”
      “娘子,你又扎到手指了?明儿起你便不做了罢,剩下也不多了,都交给我便好,果然这老天爷是公平的,人啊......不能样样精通呢。”小棠一边调笑一边给韦晚上薄荷膏。
      因为小棠的插科打诨,韦晚的焦虑缓解了不少
      “你这丫头,如今可是了不得了,变着法说我绣工不济,女红不好?”
      “小棠可没说娘子这些,分明是娘子自己悟了,我看那未来姑爷对娘子满眼的爱意,定不在意娘子女红好坏。”
      “胡说八道,这你都知道?我们统共未见几次,你还能看到那王家郎君的爱意?”
      小棠偏过头,给韦晚使眼色,远远地便看见王徵看过来,四目相接,王徵沉溺未及反应,韦晚浅浅一笑,王徵才回过神施礼,两人皆非热闹性子,也都温和知雅,韦奭看着两人便知晓此后时光他们必是能相敬相持的,心中很是宽慰。
      韦晚对王徵的感觉有些复杂,因为并不熟悉,谈不上对他喜欢,王徵文质彬彬、清隽温和,任谁也不会讨厌,又是阿翁所择,虽觉少女情怀中有一份缺憾,但她相信这是最合适不过的人。四目相对的此刻,她看到王徵温和坚定的眼神,她胸中浊气渐消,有些释怀,且笃定二人能就一纸婚约、一世相守、一生和睦。
      此后这天便一日冷过一日,韦晚有时却喜欢上那份孤独萧索,站在院中,觉得深思可游万里。不知何处飘来的蜡梅花瓣落在了韦晚肩头,给这萧索的寒冬平添了几分暖色,长安也迎来了初雪。却不料眼前一黑,韦晚睁眼时看到的是贺兰敏之。他依旧俊美非常,不知是冬天的缘故还是因为家中外祖母去世的原因,他比之前更苍白瘦削了。看她被掳来,神色还算镇定,贺兰敏之便问到“你可知我今日掳你来此,是何意?”
      知他速来品行不端,韦晚心中是惧怕的,只强装镇定罢了,之前李弘找她时说过这位周国公,言语间很是觉得可惜,想来此人非生来如此。李弘知贺兰敏之为人,怕他又行越轨之事,为以防万一,她让展翼告诉小棠,贺兰敏之也许会找上韦晚,如遇紧急情况一定要到永宁坊展府求助,小棠进屋给韦晚那大氅,只一刻钟便发现韦晚失踪,遍寻家中不得,一时情急便跑到了韦奭那里,又叫来小厮携玉到永宁坊展府。韦奭听后大骇,这孩子在家中失踪,莫不是木郎君口中之人所为?虽无证据,但时间宝贵,得尽快找到并将其救出才是。遂马上派张绅到裴府(韦蕙夫家)要一份拜帖,后在武国公府汇合。这一番布置后,还未等到消息传回,韦奭已到了国公府,贺兰敏之倒是坦荡,承认是他相邀前来诊病,只说他夫人近日神思不属、也不能安寝,韦晚医术超群,便请来了。
      听他认的坦荡,韦奭倒是松了一口气,整理好思绪便开口“国公能看上她的医术自是她的福分,但也应守礼相邀,便是再着急的病,也不能如是‘请’法!况我这孙女已许了人家,如何能经受国公此番‘盛情’!”
      韦家世代为官,虽现只是一介商贾,然该有的风骨却从未失却,更何况掳走的是韦晚,他苟活到现在只为了这个孙女。韦家居庙堂为朝廷尽忠,于市井为百姓谋福,几世都修不来孙女这一生平顺喜乐吗?韦奭悲从中来,便是对上这贺兰敏之,他也不再守这尊卑,一心只想要回孙女。
      “韦郎君何苦动怒?我这就将娘子请出来。”
      韦晚果然被丫鬟带了出来,看韦晚一切如常,韦奭心中大石落地,缺有些头晕,脚下却飘忽起来,他晃了一下,又重新稳住身形。
      一个时辰之前,武府后院。(贺兰敏之被赐姓武)
      “小女不敢揣测。”
      “我看你是装糊涂吧?自打第一次见到你,我便喜欢你,你不知?”韦晚与他只有几面之缘,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只是有限的接触、无限的流言,他嫣然是长安城顶级纨绔,这次突然正经起来,她还觉得是不是这位国公爷因为又痛失了挚亲,脑袋糊涂了?
      “小女不知,况国公喜欢的人太多,难不成别人都知道且都愿意被喜欢不成?”
      “初见你只觉你温婉机智,从旁人嘴中你是仁心仁术,不知道你也有如此泼辣尖锐的一面,甚好!我平身最是讨厌那些明明是个人,却活得似佛之人,你们的存在就好像在提醒着着人性的卑微不堪。”
      “小女只做自己觉得对之事,且未奢求过成佛成仙,此生只求能活于太平盛世,承先人衣钵,救患于水火,让自己觉得不枉活于世,仅此而已。也从未曾想招惹国公爷,请你马上放我家去,否则,如若你……”
      “如若我如何?我原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定能洞察世事,更能理解……于我,不成想你也是个俗物罢了。”
      “小女子本就是个俗物,承蒙国公爷抬爱了,国公的事我也知晓一二,不若你也听听小女的故事?”
      贺兰敏之微笑颔首,不置可否,觉得有点意思,虽然知道这本是自己的主场,这女子却反客为主,但也不打断,让她说。
      “我自小便失了父母,生辰不吉,一说我克死双亲,一说我天煞孤星,为族人不喜,我虽心中常想念父母,时时伤感,幸得祖父教我为人的智慧,才不致偏执,也能自我开解。国公你出生高贵、才貌双全,我知你原先……想是遭遇了诸多变故才成了现在这般,我虽理解但绝不认同你的所做作为,因着这世上贫病交加、饥寒交迫者众,他们许连下一顿饭食都不知在哪儿?哪有多余的精力耍性子?国公是否想过做些更有意义的事?仇怨愤恨的岁月能少一日、阳光喜乐的日子便多一时,昨日死、今日生,明日可期。”
      “倒是极会说教”脸上看不出动容与否。
      “小女不过旁观者清,也希望国公今后能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回首今生,能担得起不后悔三字。今日,国公是否能放小女安然离去,全凭一念。”
      “我放你如何?不放你又如何?”
      “小女斗胆与国公爷打个赌。”
      贺兰敏之越来越觉得他虽打探了她半岁时间,她的脾气秉性也能推断一二,却发现自己确实不够了解她,她外壳柔软,内里却是个刚强的,这样的反差却又这样地合理,所以她不同,她拒人千里又包容温暖。
      “赌什么?你有筹码跟我赌?”
      “小女没有筹码,我赌国公爷有不会强迫为难一个小女子的品性。”
      “哈哈哈……品性?可笑!我这般名声要那劳什子玩意儿做什么?”
      “我就是相信你有”眼神坚定。
      “好,你说,怎么赌?”
      “你让人拿两个纸条,一曰留,一曰放,是放是留,交给天命如何,若天要留人我便留下。”
      “好”他便派小厮写了纸条。
      韦晚看那小厮低头恭敬地将纸条放入琉璃罐中,如果她猜的不错,两个纸条都会是留,她镇定地拿出纸条,开口问到,
      “我能到窗前祈愿吗?”
      贺兰敏之饶有兴味地看她表演,韦晚走到窗前将身上的燧石粉末撒在纸条表面,看天此时应在午时末未时初,正是一日中最暖的时间,她轻轻摩擦纸条,放入阳光下,瞬间,那纸条便燃了起来,韦晚松手,仿似吓了一跳,手指也烧红了一块,贺兰敏之不做他想,倾身来看,
      “快叫大夫来”
      “慢着,国公爷难道忘了,小女就是大夫”
      果然关心则乱。
      “你……手”
      韦晚一直惦记着赌约的事,想尽快离开,最好没人知道,若如被人知道,即便今日能走出国公府,也不好善后了。便急忙道,
      “不碍事,国公爷不若先将那琉璃瓶中纸条拿出一观,就知道小女抽中哪一张了。”
      贺兰敏之才恍然,这真是关心则乱,她使了手段,却也是真聪明。她知道小厮护主,知他心意,定会做手脚,所以当下使出了这一计。她这样步步为营,他如若还强留,岂不是太小人了,况他还有时间,必能让她回转心意。
      韦晚只有一半的把握,之所以能成功,全然是因为男人这种群体,特别是自视甚高且有地位的男人,不论品行如何,在心爱的女子面前总是要装成正人君子、有情有义,博得好感的,似乎如此,自身形象也变高大了,不论这女子对他是否有意,这种一厢情愿也是男权社会的特征之一。
      “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自然会遵守诺言,不过我还有一问,你与那东宫是甚关系?当日我看他为你解围,断定你二人相熟,甚至……觉得你二人有私,不成想你嫁人倒是果决,难不成,你俩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贺兰敏之其实知道她不是那般女子,他那表弟也不是这样的人,但因着她如此倔强想摆脱他,心中气急,自然就说出了这话。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请国公爷自重,你说的东宫小女不知,若是说到为我解围之人,那人称自己为木郎君,我曾医治过他,本来他已给了小女报酬,我二人萍水相逢、银货两讫,奈何不凑巧,那日与两位碰到一起,那公子感念我救过他,便就顺手帮了我。这一着还要多亏了国公爷你,否则,我们也没有这番瓜葛。”韦晚也气得不行。
      贺兰敏之叹了口气,“我……罢了”
      “郎君,韦郎君求见”
      韦晚心一跳,阿翁……阿翁来了,贺兰敏之正想着动作倒是快,起身往外走,
      “稍等,请国公告知阿翁我此行是为夫人诊病,阿翁年事已高……”
      “无需赘言。”挥手打断了她。
      韦晚平安回家,韦奭看她虽精神不济,却无大碍,便让小棠陪着她沐浴休息了。
      冬季的夜晚很凉,躺在床上,韦晚心中突然一空,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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