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晚歌》轻音

30、真假难辨 未雨绸缪 “娘子，最

　　“娘子，最近京城出了一桩丑闻。”小棠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
　　韦晚当下正在碾药，看到她似神情异样，便站起来，拍了拍手，问道“什么丑闻？”
　　“娘子可否还记得之前遇到的那位贺兰公爷？听说他把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给......我还听说这本是准太子妃的人选，是要入东宫的，真是个不知廉耻的纨绔，也不知今上是否会严惩？”
　　“这些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关心，只是我们还是不要再遇上他了才好。”
　　“这我自然知道，只还是为女子抱不平，就说这家杨娘子出身如此好，尽也是这般遭遇，更不要说普通女子。”
　　“我们小棠现在是大了，都懂得物伤其类了。”韦晚听了只是叹了一声，这皇家的事，哪有百姓置喙的分，其中真假又有谁知道？爷爷曾说，那武皇后谋略心胸更胜男子，而今上之疾却是不解之症，这日月凌空时日已长,可见武后之雄心。
　　那位木郎君的身份也很可疑，她此前只遵循师尊教诲“人命至重，有贵千金。”医者治病救人，首责为解救患者于水火，职责刻不容缓，所以无论那位木郎君是何身份，她都一定会救。诚然，若如木郎君与那位贺兰敏之是表兄弟，那他极可能姓武或李，他却说自己姓木，如他有意隐瞒本姓，武氏一族都被发配边疆，那他岂不是......皇子？他那通身气派，言语之间早有暗示，所以他同伴知道师尊住处，在命悬一线时博到一线生机，这也是为什么他一身清贵气质，难怪会遭遇如此狠手，原来......
　　韦晚想到那个一脸温和的人，眼中却总有防备忧伤，想来人出生尊贵，却也自有常人不能承受之重吧？
　　东宫中，李弘也忧愤难当，倒不是他与那位杨氏女有多深的感情，相反，他对此女毫无印象，只是她父亲杨思俭与他是君臣，更是师长、良友，龙朔元年（661年），许敬宗、许圉师、上官仪、杨思俭等人奉他之名收集古今文集，选录五百篇编集成《瑶山玉彩》，父皇很是赞赏，那一年，他还未满十岁。杨思俭还是母后娘家亲戚，他人品贵重，想不到近花甲之年却遭遇变故，那清白的女儿名誉毁于一旦，想到那杨书芸嫁给他，他虽不能保证恩爱缱绻，也能相敬如宾，不知怎么，心中有些悲痛，他的表哥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记得他还是孩童时，表哥已然是文武双全、风采无双的翩翩少年，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是母妃成了母后？还是姨母、表姐之死？
　　如今武家还需表哥继承，外祖母又病重在床，想来母后不会动他，父皇宠爱贺兰一家已是公开的秘密，想来娶妃之事是母后的主意，父皇还乐观其成，也不会处罚他。那便这样放任，又如何了得？不知为何，他脑海中闪现韦晚的身影，那日在伊水河畔，表哥显然是动了心思，他大骇，猛地起身，唤来展翼。
　　李弘及展翼来到栖云阁后院，来开门的正是小棠，李弘开门见山便说明了来由，小棠知他端方，便将主仆二人引到厅堂。此时韦晚在窗前看书入神，直到小棠来唤，才惊奇他怎会突然到访。
　　“木郎君有礼”虽猜到了他的身份，韦晚还是按原来的称呼。
　　“韦娘子有礼，突然造访，实在冒昧，但因一事，不得不前来提醒娘子，我那表哥最近闯下大祸，且我现下不知他是否会有所收敛，如若此次得不到严惩，想必他会变本加厉，因此，请娘子千万小心，如非必要，请尽量在家中，希望不要再有相遇的时候，或是等他......收敛再出门，他近几年性情大变，已然不把纲常礼法放在眼里，我担心……”
　　原不过是听小棠说了此事，还为那位准太子妃惋惜了许久，不成想这边倒是被担心上了，心中有些暖意宽慰，便微笑道，
　　“多谢郎君记挂，郎君表哥之事我已知晓，虽说下次遇到，他也不一定认得小女，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则避，除非万不得已，原也不打算出门的。”
　　李弘心中想他那表哥怎会不记得这样的女子，清新秀丽，眼神悲悯，周身皆是令人心安的暖意，否则他也不会多次行当街强抢之举，且贺兰看他的眼神清明柔和，这是时隔多年久违的眼神，那不是亵渎，更像是需要救赎。他不知道自己怎会有如此强烈的感觉，救赎，他的表哥在那泥沼中沉沦了多久？他总能轻易的读懂，这令他既心痛又无奈。
　　“其实表哥原先并不是这样的，他不过也是个可怜人……”
　　“身居高位，权力漩涡，自然有很多的无奈，只是比起那些整日难以果腹的民众来说，他已算幸运，且人，怎能因自己痛苦而枉顾她人伤悲，是否过于偏激偏颇呢？殿下能明白他的痛苦不过因为你们有过相同的境遇，如若看过疫病、饥荒、易子而食，方能知道生命可贵，不可亵渎。”
　　李弘听到那一句殿下便如当头一棒，韦晚也懊恼自己怎么一时口快点明了对方身份。
　　“我……”
　　“我……”
　　两人同时有些语塞，还是韦奭的到来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木郎君怎有空闲来舍下，要不是管家来报，我岂不是失了礼数。”
　　“韦郎君无需多礼，原是我考虑不周，应拜访家主的，却是事情紧急，便逾礼了。”
　　“那便到前厅用饭可好？”想来老人家也感受到了二人怪异的气氛，主动调和，孙女最近心事重重，不知是否与这位木郎君所说急事有关。
　　韦晚当即行礼送他出门，韦奭觉得十分怪异，这年轻人交往怎还要行此等大礼，韦晚这边却是懊恼自己既点明了对方身份，没有不行礼的道理，又不知怎么与祖父坦白。
　　好在李弘很是识趣，将韦晚所遇之事跟韦奭说了清楚，为了避免老人忧虑，避重就轻了些，但韦奭何等聪明，大概知道那贺兰敏之对韦晚动了心思。
　　入夜，韦奭与韦晚坐在院中喝茶。
　　“阿翁是否忧虑阿晚？”
　　“怎么说？”
　　“今天那位木郎君既然亲自过来，想必是怕我掉以轻心，他虽是一番好意，我却不想阿翁担心我。”
　　“阿翁担心的不是那贺兰敏之，那位年少虽聪颖非常，奈何近年家中变故太多，如此自暴自弃，想来是对皇家的积怨太深所致，他不过是在试探皇家底线，不然，凭他所作所为够砍几次脑袋的了，这次闹得太不像话，皇家颜面颜面何存？武后定会有所动作，给杨家一个交代，也给满朝文武一个说法。”
　　“那阿翁还担心什么？只要我不再与他遇到，想来就能平安无事。”
　　“我担心的是这位木郎君，你跟他交往过密，怕是……”
　　“阿翁不忧，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救人一命，并无其他。”
　　“我怕你无端卷入纷争，罢了，你还是要尽早成家，也好有人替阿翁照顾你。”
　　“也好……”韦晚想的是如果能让老人放心，也未尝不可，只是短期内得物色一个好男人入赘她家，却好像没那么容易。
　　韦奭亦是秉承了年轻时行动果决的风格，没过多久便为韦晚物色到一户人家，此人名唤王徵，家中是做绸缎生意的，还算有些家业，且他为家中共六子，他排行在四。韦家虽现经商，然世代皆为官宦，韦晚之父虽死于任上，说到底韦晚市官家小姐，如若是嫁人，选择王徵定是下嫁了，然她家要的是赘婿，这商贾人家的嫡次子却是再好不过的，能经营栖云阁，还能最大程度敬重韦晚。
　　当韦奭将这一想法告诉韦晚，韦晚当下便同意了，未曾扭捏。韦奭在之前见过王徵，对他的映像停留在外表清隽，为人寡言上。他的成婚经历让他格外开明，想制造个机会，还是得让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一看方可。
　　是日，天气清朗，韦奭便托人叫来王徵一叙，韦晚既已答应，并不扭捏，这盲婚哑嫁也得看看人不是？当天两人便在韦奭的安排下见到了，且韦晚只觉得这王四郎满脸的羞涩，她看着那模样倒是过得去，就是不知道他看了她没，看这人想来家中虽做着生意，他却不常出来应酬......但也不对呀，彼时风气还算开化，家中姊妹的也多，匆匆见面后，韦奭便与王徵坐于栖云阁用饭了。王徵虽腼腆，话里话外却透着欣喜，可韦奭觉得他很守礼，对他这孙女的长相可能都未看清，更别提性情，为何欣喜？
　　韦奭却不知，这王徵母亲柳氏早年患有喘鸣之疾，韦晚之母在外随师尊游历时恰巧遇到，当时的秦思一门心思钻研医术救人，看到柳氏气喘，便上前询问医治，这顽疾之症便减缓许多，虽未根治，却也无大碍了，王家上下感激，且也知晓韦晚身世，不曾计较入赘之事。
　　两年前，长安外城，王家布施。
　　远处，韦晚正为已老翁诊病，她穿着简洁，袖口收紧，蹲于地上查探，虫灾后饥民很多，烈日炎炎下，人来人往，尘土飞扬，她却像入定般望闻问切，丝毫不受影响，连着几天，那女子都在城外诊病，他悄悄注视不敢靠近，又是他甚至恍惚，觉得这女子该不会是那天上的神仙，却是下来救苦救难的，看他这般，自有下人将这一切告诉其母，柳氏自然就派人去查探，才知这是恩人之女。她虽是与祖父相依的孤女，但也是官宦之女，商贾之家求娶不妥，遂便让儿子歇了此番心思，奈何王徵却因此开始发奋读书，柳氏自然知道他为何如此，这少年情怀，也只能随他去了。不成想这姻缘之事如此奇妙，王徵夙愿将偿，自然是万分愿意，这些，韦晚自是不知的。
　　这门亲事两家便都有了口头允诺，就等着吉日过礼，小棠很高兴，忙前忙后张罗着，唯韦晚看书制药照旧，只是不能外出诊病了，她将最近整理的方子文稿让小棠拿予师尊请教，嘱咐小棠留意木郎君的那位重伤朋友。
　　所幸那位郎君已痊愈，并于五日前离去，想来已无大碍。
　　转眼便到了咸亨元年悲苦又浓墨重彩的秋天，而随着这天气转凉，长安也陷入多事之秋。
　　咸亨元年（公元670年），吐蕃入寇，又以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将军阿史那道真、郭待封等以击之。
　　——《旧唐书》

　　咸亨元年八月，历时四个月的大非川之战终以唐军大败落幕，这是唐朝开国以来对外作战中最大的一次失败，吐蕃凭此战一跃成为与大唐分庭抗礼的西部豪强，吐谷浑亦成为吐蕃别部。唐朝被迫撤销四镇建制，安西都护府迁至西州。
　　九月，荣国夫人杨氏殁于九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