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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如愿以偿鸿图展 心怀鬼胎怨憎生(下) 倏忽间又过 ...

  •   倏忽间又过一日,肃和宫里,那厢宽敞雅致的书房内仍清幽冷寂。
      北方战神正襟危坐于书桌之后,手里拿着一柄拂末轻扫杯中茶水,动作缓慢且优雅。半晌后,对面才响起一个声音:“近日谣言甚多,上神既不澄清也不辩解,终究不太好。”
      玄彀手中动作不停,悠悠道:“不用我操心,自然有人去辩解。她口灿莲花的能力,你也不是没领教过。”
      连翘定定地看了对面的男子一阵,笑了。
      她的笑不似其他女子那般害羞,而是个自然爽朗的笑容,她说:“这褵帨为了打听梅花神的事情,成天去降霜斋堵我,见了我一个劲卖力讨好,也是让我见识了一番月府有名的嘴皮子功夫。”
      对面的男子没有接话,连翘静了一瞬,斟酌着开口:“连翘一直觉得上神对褵帨仙子有所不同,上神似乎对她……特别宽容。”
      “宽容?”
      “褵帨仙子想进肃和宫,上神就答应了,褵帨仙子要拆散花神,上神也不插手。”
      玄彀伸出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抬眸看向连翘:“那我对你不是一样的宽容?”
      连翘微怔。
      玄彀说下去:“你没说要进肃和宫,我也让你在这里住了下来,你要帮助花神和那个凡人,我也没有插手。”
      “可是,褵帨仙子做的是不好的事情,上神也不阻止她……她明明帮不到上神什么忙,进肃和宫半个月了,不是四处打听花神的消息,筹划自己的阴谋,就是跟冽烽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上神却听之任之,这不是太宽容了么?”连翘直率地将这番话说了出来,语气中毫不掩饰对褵帨的不满。
      玄彀轻笑了一下:“听起来我确实对她很不一样。”
      连翘皱眉:“褵帨仙子到底是什么地方打动了上神?”
      “她没有打动我,”玄彀轻叩着茶杯口说,“只是懒得理她罢了。”
      “……懒得理她?”
      “花神那档子事,我懒得理也不想理,所以你们做什么都与我无关。至于褵帨进肃和宫的事情……”玄彀拖长了声音,不知在思考些什么,末了淡淡地吐出一句,“推脱不开,随她去吧。”
      连翘望着玄彀好一阵没说话,直到忽然和玄彀视线相撞,才急忙回过神来:“上神对她的宽容还远不止这些。上神向来最讨厌溜须拍马之人,之前多少天兵大将,稍稍对您露出逢迎之色您就好几千年不理他们,现在褵帨对您天天阿谀奉承,极尽谄媚之能事,您却没有一丝不高兴。”
      玄彀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似乎想到种种场景,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时已经收起笑意,语气平常地回答着:“她哪里是拍马屁。空有谄媚之色,却无谄媚之心,我也只当看戏了。”
      连翘垂下眼帘,遮去眸底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地自言自语:“这样虚伪做作的女子,明明让人找不出一点好来,您却把她留着……”
      “你说什么?”
      连翘摇摇头:“没什么,”她为了不让玄彀追问下去,换了个话题,“听说异君近日现身了,他老人家还给北海龙王送去拜帖,说是……要去北海走一走?”
      玄彀端着茶杯的胳膊微微晃了一下,洒出几点茶水。他不动声色地抹去桌上的水渍,朗声说:“异君隐居多年,杳无音信,仙界根本不知其是死是活,如今突然传出消息,只怕还需确认一番。”
      连翘皱眉:“万一是真的,他老人家去北海要做什么?我记得他老人家平时只在北海以北的归墟行动,从来不会越界,怎么现在突然和我们仙界接触?难道和他夫人……”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门口忽传来敲门声,接着是冽烽的声音:“上神,仙子,冽烽有事要奏。”
      玄彀道:“进来说。”
      冽烽走进书房,先对玄彀行了一礼,接着把脸转向连翘:“仙子,这里有你的一封信。”
      连翘和玄彀对视了一眼,把冽烽手里那个大红简帖接了过去。红艳艳的简帖上还别了一枝桃花,里面内容不长,最上面写着:
      某惶恐再拜,上启连翘仙子妆前。
      下一段写着一首《如梦令》:
      邂逅相逢如故,引起春心追慕。高挂彩鸾灯,正是儿家亭户。挪步,挪步,千万来宵垂顾。
      词后还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小字:“久闻连翘仙子法术高强,月下小人不自量力,斗胆邀连翘仙子于明夜三更时洗欲池边比试,望连翘仙子不吝赐教,月下小人恭候连翘仙子大驾。”
      “月下小人?”连翘深锁眉头,脑中已浮现一个名字,她把那封简帖随手扔在桌上,看向冽烽,“这个褵帨又耍什么花样。”
      冽烽惊叹:“连翘仙子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这是褵帨仙子送来的信。不过褵帨仙子只让我把信交给你,还要看着你读完信,就没说要干什么了。”
      玄彀盯着那简帖悠悠开口:“如今你威名播于四海,这姻缘府的小仙官竟然向你下战帖,实在有意思。你就去会会她也不妨。”
      连翘本不欲搭理这封简帖,一听玄彀这么说了,就改了主意:“好,我就去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玄彀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把简帖收了起来。
      次日三更时刻,洗欲池假山石后,一高一矮两个人影东张西望,窃窃私语。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先说:“她到底靠不靠谱?说好了晚上把连翘约来让咱们看戏,怎么又不见人?”
      另一个清脆斯文的声音答:“许是遇上了什么事,要来得晚些?”
      前面一个声音抱怨道:“咱们就不该来帮她坑害连翘。”
      后面那个声音柔声说:“褵帨做事自有她的道理,我倒觉得她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
      “问题是,她把拆散花神姻缘当作好事,所以丝毫不愧疚。”
      “唉……走一步看一步罢,倘若她真的要害花神,咱们就及时出手,把她拦下。”
      “我就是这么想的。嗳,现在外面没人,不如我们出去找她一找。”
      两人刚从假山石后迈出一步,远处两个人影向这边飞快地移动过来,吓得他们又急忙缩了回去。新来的那两人在洗欲池边飘然落地,只见是一男一女,男俊女俏,便似神仙眷侣一般。
      连翘这是第一次来洗欲池。
      和天界很多神仙一样,她只听说过洗欲池的名字,却从未见过洗欲池的真面目。这处碧波荡漾的古池不大不小,种着满塘的莲花,风景十分雅致。仙家们都说,洗欲池,洗的是神仙的凡心,用那些世俗的污垢,孕育出天地间至纯的莲华。可惜这洗欲池背后的故事正是和一个神仙的凡心有关。
      洗欲池本是前任茶神盏禾的洞府,这位茶神本来也是个梅花神一样的存在,貌美无双,艳压群芳,可惜爱上了异界里的一只小妖,从此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仙界和异界井水不犯河水,万年前两界的帝君都已定下盟约,双方不能来往,不能越界,更不要说谈情说爱。可是盏禾爱得难以自拔,竟然自愿放弃仙藉,沦为一株茶树,又从一个茶树开始她修炼成妖精的漫漫征途。可惜她毕竟曾是仙胎,修习了与自己体质大相径庭的妖道后饱受摧残,忍受了无数生死的考验。即使最后终于修成了妖术,也只能做一只最最弱小的小妖,徒劳地寻找着心上妖的身影。
      据说洗欲池原本并无这么多莲花,是茶神盏禾把荷花种了满塘,因为她初见那只小妖时就是在凡间的一片莲池中。如今盏禾已离去上千年,这里的荷花无人打理,却依旧开得旺盛,老一辈的神仙都以为是盏禾留下的缠绵痴气护养着这片莲池,于是将盏禾的居处视作悲惨的象征,往往绕道而行。小一点的神仙虽不懂事,但被提醒多了,又见前辈们对这里避而远之,也都不敢靠近这里。
      连翘和玄彀站在岸上,她将古池扫视一圈,没看见预想中那个身影,于是故意提声问:“在下草神宫连翘,敢问是何方神圣相邀在此会面?”
      寂静。
      一片耐人寻味的寂静。
      苍云薄雾中的古池,放眼望去,尽是风荷摆动,花叶乱颤,大多是玉一般的白莲,间或有几朵红莲如火星子似的散落其间。
      离他们相当远的假山石后,那斯文的声音着急地说:“怎么办,要不我变成褵帨去与她会一会?”
      矮胖的小人儿摇了摇头:“上神在呢,一眼就能把你看穿。而且我们要守好四周的门户,不能让别人闯进来。”
      高瘦的人影着急道:“她再不来,他们可就走了。”
      “那就让他们走……”小人儿的话才说到一半,远处冷不防响起一声粗喝:“元宝童子!鹿童仙官!你们怎么在此处!”
      两人相视一眼,脸色发白。
      但愿岸上那两人没听见。
      可惜连翘和玄彀都不是法力平平的小仙,只要他们想听,这两人放个小屁都能听见。
      连翘循着声音远眺过去,只见古池东南边有人正朝着一块山石大步而去,她定眼瞧了瞧,认出那是姻缘府的相思仙官。他走到假山石处,石头后显然藏得有人,相思不知在说些什么,说着说着,还抬头向她和玄彀的方向看了过来。
      玄彀把玩着一块玉扳指,悠悠开口:“瞧这阵仗,今晚有热闹看了。”
      连翘皱眉:“寿星翁的仙侍和财神爷的童子躲在那里干什么?”
      玄彀闻言,发笑:“这三人倒是适合凑在一起。”
      连翘哼了一声:“三个不正经的人,净干些不正经的事。”
      玄彀却说了句:“你怎知他们的不正经不是一种天意安排?”
      说话间风起云涌,斗转星移,又有一人从东方姗姗来迟。
      她不是有意迟到的,褵帨在心里诚恳地道了个歉,本来设想的是先以比试为借口把连翘约到洗欲池,然后她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前来赴约,再用这个新的身份表示知道梅花神的事情,而且愿意向连翘和花神提供帮助,骗取连翘信任后她不就能轻轻松松一锅端了么?
      至于要怎么骗取连翘的信任她也想好了,虽说装不成另一个玄彀讨连翘欢心,但装成一个伪君子还不算难。首先送请帖,连翘不知道“月下小人”是谁,一定会充满好奇,当连翘好奇地来到洗欲池时,她则提前在这里布置下花灯彩带,坐在岸边优雅地抚着琴,给连翘一个意外惊喜的同时表现自己儒雅又清高脱俗的气质……完美啊!
      可惜,她出门时竟然撞上了流素在门口挤兑旒旗。本着对旒旗小姑娘的喜爱,褵帨不得不花费了一番功夫在二人间周旋,最终平息了一场风波。
      姗姗来迟的褵帨意气风发地向连翘的方向飞去,喜气洋洋地高声呼唤:“连翘仙子,我来——”剩下一个“了”还没说完,连翘身边那个气场十足的男人冷不防闯入眼帘。褵帨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意兴阑珊地改了口,“——来错地方了。”
      好一个妇唱夫随啊,连翘自己来多好,偏偏把玄彀也带来了。有这尊大神在这里,她的阴谋诡计还怎么施展得开!
      褵帨甫一落地,立马流利自如地转了个身,嘴里喃喃着:“这是哪阵风把我刮到这里来了,我不是来比试的,今天天气不好,我得赶紧回月府收被子了……”
      身后的某人打了个响指,褵帨虽仍往和那两人相反的方向走,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两人的方向移动,最终停在那位气场十足的男人身边。
      其实她不担心玄彀会认出她,因为她变身用的是月老的独门秘法,任其他人法力再高也瞧不出来,她只是单纯地看到玄彀就发怵。
      连翘皱着眉打量了眼前这位唇红齿白的小生一阵,不是那个恼人的褵帨,她又用灵力检查了一遍这人,确实从里到外都不是那个马屁精,可是根据她的直觉,这人又好像有一点褵帨的影子,于是斟酌着先问了句:“这位仙友如何称呼?”
      褵帨答:“月老座下风月仙官,叫我风月仙官就好。”
      连翘点头,把手里的大红简帖举起来,开门见山地问:“敢问风月仙官,这封信可是你托冽烽仙官带给我的?”
      褵帨瞄一眼玄彀,有他在计划肯定泡汤,还是等下一次吧:“什么信?这不是我写的,绝对不是我写的。”
      一旁的玄彀莫名笑了一下,笑容出现在他俊逸的脸上,就像彩虹难得现于澄净的天空……可是褵帨心里发毛。
      他说:“给连翘仙子写信的这位自称‘月下小人’,而月老又称‘月下老人’,我想这‘月下小人’多半和‘月下老人’有些关系,风月仙官既是月府的仙官,或许知道这‘月下小人’的身份?”
      褵帨果断摇头,语速飞快:“不知道,不认识,不了解。”
      玄彀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你知道对我撒谎有什么后果么?”
      褵帨的小心肝一颤,莫非他看出她了?
      这不可能,褵帨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艰难开口:“我……”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被另外一道叫声压了下去,只见池面上三个人影一同飞来,叫着“风月”的声音粗犷彪悍。褵帨向来人看去,原来是她月府的好同事相思带着她埋伏在这里的两位好手大步奔来。
      还真是两个靠不住的好手,褵帨默默翻了个白眼,让他们在旁看护,不准其他人闯入这里,居然偏偏招了相思这个烦人精过来。不过有玄彀在她的原计划本来也进行不了,相思来了也砸不了什么事儿。
      褵帨丧气地回过头,惊奇地发现本来站在连翘身边的玄彀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这下可真是意外之喜,褵帨环顾四周,激动地问:“玄彀上神呢?”
      连翘答:“上神有事先走了。”
      走了好,走了妙啊,一切又可以按原计划进行了。
      褵帨暗自窃喜,相思的大嗓门忽然打断她的思绪:“风月,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昨天还在凡间牵线呢么?”
      褵帨抹了把汗:“我那个……又被月老叫回来了。”
      相思皱了下眉,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个风月怪怪的。他指着来的方向大声说:“不过你来这里干什么?还约了鹿童和元宝这两个家伙?他们刚刚在石头后面等你,还撑了个用来隐身的芭蕉伞,样子鬼鬼祟祟的,还不让我打招呼……”
      褵帨赶紧捂住他的嘴,可惜为时已晚。相思这家伙语速跟连珠炮似的快,连翘不可能听不见这些话。
      果然,连翘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褵帨赶紧把相思推开:“相思啊,我和连翘仙子有些话要说,你先回去罢。”
      不料相思从她手下溜走,说:“巧了,我也有话要跟连翘仙子说。”
      褵帨微怔:“你有什么话要说?”
      相思说:“我进不去肃和宫,想让她帮我给褵帨传个信儿。”
      连翘笑了一声:“又是传信?”
      褵帨问:“传什么信?”
      相思结巴起来,目光也有些躲闪:“不能告诉你……你先回避一下罢。”
      褵帨当然不能让他们独处,万一连翘向相思打听“月下小人”那怎么办?她摇头:“那不行,要分个先来后到,我先约的连翘仙子,你改日再来吧。”说罢,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地向连翘开口,“在下仰慕连翘仙子多年,为了连翘仙子苦练功夫,就是为了今天。今天特地把连翘仙子约到此处,是想和连翘仙子比一样东西。”
      连翘见对方目光炽热,言辞恳切,又兼一身正气,整齐严肃,虽不把这人放在眼里但面上还是要礼貌回应:“不知风月仙官想比什么?”
      褵帨微微一笑:“捉、莲、藕!”
      空气寂静了一瞬,相思一脸迷茫地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你要跟她比……”褵帨一施法术,眼疾手快地把他的嘴封上了。
      连翘沉默片刻,轻笑:“捉莲藕?”
      褵帨点头,眨着诚意满满的双眼望着她:“这洗欲池里有只莲藕很有灵性,号称千年一熟,无法轻易采集,所以风月想和连翘仙子比比谁能先抓到这只莲藕。”
      相思眉头越皱越深,这么无聊的活动风月那小子一向是很嫌弃的啊,也就只有那谁热衷于这种活动了吧?
      果然,连翘几不可闻地“切”了一声,眼里闪过两个字——“幼稚”,但脸上笑容十分客气地回答:“风月仙官邀请本不应推辞,只是……”
      “那就不要推辞了,”褵帨直接截断她的话,“这只莲藕关系重大,《调光经》里记载,洗欲池这只莲藕有一个富有深意的名字,叫做……”
      连翘抬眸看向她,相思元宝鹿童也向她侧目,褵帨停顿片刻,等气氛升至高潮,这才蹦出两个字,“怜偶。”
      “……”
      四人一起收回期待的视线,元宝干巴巴地说:“果然是个特别的名字,听起来和其他莲藕没什么区别。”
      听起来是没区别,但是写出来就很有深意了啊。
      褵帨伸手在空中划出“怜偶”两个字,说:“这个怜与莲谐音,是怜惜的意思,藕和偶谐音,是佳偶的意思,据说只要采来这只怜偶,让一对男女吃了它的莲实,就能佳偶天成,长长久久,月府一直想抓都抓不到呢。”
      刚解开禁言术的相思“哇”了一声,又一脸狐疑:“真有这样的东西么?是你自己编的还是月老编的?”
      拆台可恶!褵帨白了他一眼:“月府典籍里记载过的,你看你又跟不上时代了。”
      “那太好了,拿去让褵帨和那谁一人一半,虽然丢了西瓜但是捡了芝麻!”相思兴奋得就快要手舞足蹈,褵帨冷静地告诉他,“捡了芝麻丢西瓜是个贬义词。”
      她一门心思在想如何算计连翘,竟没仔细听相思这句话与她有关。被泼冷水的相思“哦”了一声,但没有熄灭兴奋的小火花,他忽然被某种灵光击中,整个人显得异常兴奋,可还是谨慎地又问一句:“那只怜偶到底在何处?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宝贝。”
      褵帨在袖子里翻找片刻,搜出一支短哨来。这种特殊的哨子吹出来是喜鹊的声音,怜偶害怕喜鹊啄食它,听到叫声就会自己蹦出来,逃之夭夭。
      相思先是称叹:“这只怜偶真有意思!”很快又发出疑问,“可是它的耳朵长在哪里呢?”
      哪儿来的杠精!
      褵帨囧了一下,煞有其事地回答:“大概就像海绵宝宝一样,长在身上不知哪个孔孔里。”
      “海绵宝宝又是谁?”相思一头雾水。
      褵帨使出冽烽面对尴尬问题的套路:“做梦看见的一个小黄人。”
      暂时解决完相思这个烦人精,褵帨看向连翘:“连翘仙子来都来了,不如就满足小仙这一个愿望吧。连翘仙子赢了,还能收获这只莲藕,说不定仙子的某位朋友有用呢?”
      连翘闻言盯了她一眼,褵帨嘻嘻一笑:“那我先去做些准备,待会儿吹哨子就开始喽。”
      说完赶紧拖着相思这个大麻烦溜到池边,莲池里有小船,褵帨把相思扔上去,登船解缆,轻轻地荡入湖心。
      相思一脸迷惑地开口:“你怎么回事小老弟?怎么想到要跟她比试?你跟她也没什么交情啊……”
      褵帨冷漠且不耐烦道:“你有什么话要对褵帨说的告诉我就行,说完了赶紧走。”
      相思坚定拒绝:“那不行,我不能告诉你。”
      褵帨简直想直接把他踹飞,奈何实力不足只能忍耐:“那你就等下次再告诉连翘现在马上滚。”
      相思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但还是执着地开口:“那恐怕也不行,我决定加入你们,一起抢这个怜偶。”
      “你瞎凑什么热闹!”褵帨刚要抓狂,忽然想到相思在北海的伤心事,不好意思再发作怒火。她尽量调整出平静的语气,拍了拍相思的肩:“相思,你听我一句劝,忘了那个他……”
      “褵帨!”相思忽然大叫出声,激动得浑身颤抖,“你是褵帨!哈哈,终于让我逮到你了吧,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
      褵帨的小身板剧烈地抖了一下。
      相思怕不是疯了。
      他一直是个举止有规范的人,现在这模样,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相思么?
      不过更重要的是——“你怎么认出我的?”
      褵帨一边捂住相思的嘴不让他乱叫一边低声问他,相思得意洋洋道:“就你刚刚那个故作深沉的表情,全月府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做作的人。”
      “……”
      相思又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你变成风月的样子干什么?你为什么要和连翘比试啊?你不会在和她争风吃醋吧?我就说能想出那么幼稚的比试的人只有你啊……”
      “闭嘴,”褵帨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随口找了个解释,“我们只是表面上说要比试,其实是一种生活情趣,你不懂。”
      相思点头,莫名地好说话:“那确实是我错了,我不该打扰你们的情趣。你们先继续,我待会儿再找你说事儿。”说完,还送了褵帨一个大大的微笑。
      看到向来暴躁的相思对自己如此和善,褵帨不知怎的有了一丝落入陷阱的毛骨悚然之感。她甩了甩头,现在不是搭理相思的时候,还是干正事要紧,于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精致的小哨子吹了起来。
      随着喜鹊的叫声从哨子里传出,只见花叶丛中一只白嫩嫩的莲藕高高地跳到半空,褵帨立马动身向它扑了过去。
      那只莲藕没有双腿,像个兔子般在一片片硕大的莲叶上欢快地蹦跶,岸上的连翘本来正发着呆,在看到莲藕的那一刻却迅速有了反应,一晃身便来到了莲藕近处,动作之快,骇人听闻。
      只见褵帨手里拿着几根红线准备伺机捕捉,连翘却是赤手空拳,紧追不舍。无奈那只莲藕果然是不好对付,仗着自己体型小,往花叶里一钻就没了影,虽然只能蹦蹦跳跳竟也移动得十分神速,两个会飞的神仙都追不上它。
      有时看见它就在荷叶上随风摆动,俯冲过去,它就如水珠般麻溜地顺着荷叶滚进水里。有时看见它站到花茎上,连忙抛出红线,刚要捆住它的身子它又像闪电一般刺溜一下从圈套中脱身。两人追着一藕满池塘飞,竟然始终无法将那只莲藕降伏。
      和池中两人激烈追逐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岸上的元宝和鹿童。元宝悠闲地坐在一坨绵软的白云上,翘着小脚看戏,鹿童手中拿着一个司南,右手竖起食中两指不断施法,那司南上的铁杓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而不停移动,怜偶也随着司南的运动而运动。
      良久,元宝开口:“原来这莲藕被动过手脚,它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催生感情的莲藕。”
      鹿童说:“褵帨在里面施了追踪术,只要连翘拿到莲藕,以后我们就可以偷窥连翘的行踪了。”
      元宝不解:“连翘怎么会乖乖地参加比赛,这么幼稚无聊的比赛她不是嫌弃得很么?”
      鹿童告诉他原计划并非如此。原来褵帨只是想冒充风月以比试为借口将连翘约来此地,再向其说明已经知晓花神的事,且愿意助一臂之力,顺势把这怜偶送给连翘……没想到相思突然出现,就只好演一场比试了。
      反正只要连翘拿到了怜偶,褵帨再略施法术,追踪术就能转移到连翘身上去,这一趟就没白来,至于假扮风月和连翘结盟还有的是机会。而连翘会参加比赛多半是因为碍于礼数不好拒绝,而且对这只莲藕势在必得。
      元宝还是不懂:“为什么势在必得?”
      鹿童歪着头回忆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复述某人的话:“褵帨说这是云计算出来的结果。她偷偷借月老的法器比翼祥云跟踪连翘,发现她前半个月时常在各大仙山仙岛寻药,而这些药有一个共同点……”
      “促进感情?”
      “嗯。所以褵帨骗她这只莲藕有着让男女两情相悦的功效。也不知花神和那个凡人出了什么事让她苦苦寻找这种催情的灵药,反正跟着她顺藤摸瓜总能把花神一网打尽。”
      “可是连翘也不傻,不会听一个素不相识的‘风月仙官’说莲藕能催情就真的相信了吧?”
      “褵帨说,连翘想查证的话要么是去查资料,要么是去问月老,但连翘多半会想当然地认为月老也是坏的,而且月老行踪神秘,神出鬼没,所以连翘不会去找月老。那她就只能遍查古今典籍,看看里面有没有怜偶的记载。”鹿童控制着罗盘让莲藕围着连翘身边打转,看连翘被逗得晕头转向的样子不亦乐乎。
      元宝问:“那典籍里有没有记载呢?”
      “《调光经》第二百二十二页注释二里就有这只莲藕,”鹿童停顿了一下,补充,“当然,那是褵帨自己加上去的。”
      “……太心机了,褵帨简直太阴险了,活该被天界女子追杀。”
      善良的鹿童习惯性为别人说好话:“其实那也是因为罗缨仙官传播她的绯闻太多……”
      “她迟早要遭报应的,”元宝斩钉截铁地说,“听说仙岛十洲上的白鹤仙子已经准备跟她比舞了。”
      “比武?!”
      鹿童吓得手抖了一下,元宝摆摆手:“别担心,比的是跳舞。”
      鹿童想了想,启唇:“我觉得这更需要担心……”
      便在这时,元宝忽然大叫一声:“抓到了!”
      只见一个人在莲池中曲折的石桥上落定,手里抓着的正是那只活蹦乱跳的莲藕。
      可是……元宝和鹿童相视一眼,同时发出疑问:“他是谁啊?”
      过不了多久,连翘、褵帨、元宝、鹿童还有船上的相思都飞到了石桥上,那个手拿怜偶的人开口叫了一声:“相思仙官。”
      哪里来的闲汉,褵帨不满地向说话这人看去,只见那人笑容十分柔和,声音也如春风化雨般轻柔。
      但这并不能消除褵帨的愤怒,她看着那人手里本该让连翘抓到的莲藕,懊恼道:“你干……”“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忽然想到连翘也在一旁,为了不让她起疑褵帨连忙改口,“……得漂亮啊。”
      她紧盯着那人,只见他一张脸白皙如玉,显得有些文弱,可那周身的仙气又时刻宣示着他是个修为仅低于玄彀的大神。褵帨努力回想相思何时认识这么温文儒雅的大神仙,相思已经把她扯了过去并大声嚷嚷:“相逢就是有缘,没想到温远上神正从这里路过,大家难得见上面了。这就是东南风神温远,传说中的‘两袖清风断人肠’……”
      “那不是个杀手么?”褵帨脱口而出。
      这七字名号她也偶尔在天界里听见过,一直都觉得是某本书里冷酷杀手的代号,而且一直都挺想打听打听那是本什么书来着。
      相思表情一僵,剜了她一眼,低骂:“杀你个头!这是女仙们送给东南风神的称号,夸的就是他仪表堂堂,无数女子只须看上一眼,便思之如狂,乃至肝肠寸断……”
      温远脸上一红,显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忍打断相思的话头。褵帨为了不让他太过尴尬,主动开口让相思不再说下去:“原来是温远上神,幸会幸会!”
      她说这一句不仅是为了缓解温远的羞涩,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得罪一位上神,尤其是一位被女仙追捧的上神。
      温远语气轻柔地接话:“过誉了。没想到风月仙官脚程如此快,我来时才在路上见过月老和风月仙官,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连翘闻言,面露疑色,看向褵帨。后者被她盯得额头冒汗,连忙打个哈哈:“是月老派我先回来的,还把他的祥云给我坐,我这不就……”
      没想到场还没圆上,拆台的已开口:“实不相瞒,这位兄弟就是我跟上神说过的褵帨啊!您也知道她现在在肃和宫办事,以女装出入不方便,这才扮成风月的样子出来溜达溜达……”
      完、蛋、了。
      褵帨欲哭无泪,她还没把莲藕给连翘呢,她还差这最关键的一步呢,就这么毁在相思手里了。越想褵帨越恨,哀怨又气愤地瞪了眼相思。
      只见连翘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地开口:“她到底是谁?”
      相思依旧乐呵呵道:“她是褵帨啊,连翘仙子你不知道,月府有一种药专门用来改变外貌的,任别人法术再高都看不出来……”
      “你闭嘴!”褵帨横了他一眼,在连翘发火前老老实实地变回了原貌。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连翘似乎并没有很惊讶。
      她听了相思的话竟然还笑了,只不过笑声冰冷可怖,眼中也尽是利刃寒芒。
      连翘颇为不屑地瞥一眼褵帨,一字一顿道:“果然是你,我虽看不穿你的变身之术,却看得穿你那些龌龊的伎俩。”
      褵帨惊得目瞪口呆。
      连翘继续冷声说:“你们自以为是,会一点拙劣的法术就拿出来显摆,却不知早就被我看穿。你给我送的信里有追踪术,你在这莲藕里藏有追踪术,你在这洗欲池里也设有追踪术,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还是那句话,少管闲事,好自为之。”
      原来她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一直在配合她演戏,或许也是在等待戳穿她的时机。
      褵帨计划落空,叹了口气,神色黯然。而连翘也不屑对这种小人多说什么,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扬长而去。
      其余几人惊奇地看着这一幕,过了半天,元宝摇摇头:“果然失道者寡助啊,自作孽,不可活。”说完拉着鹿童也溜了。
      褵帨对温远行了个礼:“我先失陪了。”说罢转身就要走,没想到温远忽然开口:“仙子请留步。”
      褵帨回头,发现温远居然目光脉脉地看着自己,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中还有些许纠结和羞涩。
      他不知为何低低地笑了笑,如春风拂面,春水微波,明朗又和畅。这股春风启唇,颊边露出浅浅的红晕:“我……”温远说了个“我”字,竟然结巴了一下。
      过了一阵,他才又开口:“一直听相思兄弟夸赞褵帨仙子,说仙子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让我一定要见一见,今日一见,才知仙子果然是个有趣的人。”
      有趣?
      听听这是什么形容词。
      男仙夸赞女仙的词她也没少听过,什么美丽漂亮倾国倾城能歌善舞琴棋书画……这人夸自己有趣?那就是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了呗。
      褵帨倒不计较这么多,学着他谦虚地摇头:“哪里哪里,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仙官,我们月府多的是比我优秀的人,什么刻骨啦,铭心啦,于归姐姐啦……”
      相思咳了一声,给她使了个眼色,似乎是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这时,温远开口:“仙子不必妄自菲薄,温远以为,如果能跟仙子交上朋友,应是一件幸事呢。”他说这话时眼中流光溢彩,却把褵帨和相思吓得不轻。
      这是什么情况?
      褵帨和相思心里同时冒出疑惑。相思琢磨了一下,豁然开朗。
      是怜偶啊!
      是他们那聪明能干、物美价廉的好怜偶啊!
      它竟然不仅能自动识别出褵帨和温远这一对,而且这么快就发挥作用让温远对褵帨动心了,真是识时务者为怜偶!
      相思忍不住咧嘴一笑,挨到褵帨身边,密语叮嘱她:“温远上神如果约你去府上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你千万要答应他!”
      褵帨毫不明白相思什么时候学会了读心术,竟然提前知道温远要约她去府里看雪看星星看月亮,疑惑地问:“他干嘛要约我?”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上神想干嘛你就陪他干嘛……反正到时候你们多交流交流感情,投其所好,聊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褵帨插话:“这些东西我都不懂,那不是对牛弹琴么?”
      相思暴喝:“你这个成语用反了!”
      说话间,温远已经上前一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末了小心试探着问:“褵帨仙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能!”褵帨还没回答,相思已经替她应了一声,并且自动远离了几步。
      他一走,温远的表情变得更加忸怩,他的两颊甚至泛起红晕,一直红到了耳朵根。褵帨这下更是心慌,主动开口:“不知上神找我有什么事么?”
      “之前相思兄弟一直想介绍我们认识,可惜都错过了。我听说仙子……”温远还没说完,褵帨忽然开口:“相思一直想介绍我们认识?”
      “是啊,第一次在旋浒桥,我等了许久,仙子迟迟不来,我还以为仙子出事了。第二次相思说带仙子一同来拜访,后来又说仙子你吃错仙丹受了内伤,又错过了。第三次本来已说好在宴会上见面,可是仙子被相柳袭击,就又没见面。”温远柔声说。
      褵帨惊了,难道那天根本没有什么蚌精,相思只是骗她过去和这位风神见面?还有那什么吃错仙丹受了内伤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相思要介绍他们见面啊!
      如果是正常的见面,相思根本没必要扯谎,他故意编一个蚌精的故事刚刚又露出那种表情……
      这崽子一定在给他俩安排相亲!
      行啊相思,不是一直不把她当女仙看么,不是一直断言她嫁不出去么,居然亲力亲为给她相起亲来了。不过他也是够厉害,居然能说动这位东南风神,怎么看这位风神都是一副很有涵养、很有气质的大神,不应该是被相思那种二百五说动的人。
      温远担忧地看一眼她,问:“仙子,你在想什么?”
      褵帨回过神来,她观察了一下温远,他不像是要跟她互相了解的模样,看来他也并不知道相思在让他们俩相亲。估计相思这二货在说服风神时的措辞一定是:“褵帨虽然其貌不扬,才学浅陋,但是人很好,大家可以交个朋友,互相认识一下……”而这位上神一看就是个心肠软的好人,他不是被说动了,他是不忍拂了相思的好意。
      既然他不知道相思的用心,那也不必戳破,干脆交个朋友,之后再找相思那个始作俑者算账。褵帨笑了笑:“上神把我留下来有什么事么?”
      温远的脸又红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强自镇定地开口:“我听相思兄弟说,仙子跟月府的于归仙子交情很深……”
      “于归姐姐啊,当然了,她又漂亮又能干,我很崇拜她的。”
      温远不自禁地笑了。
      褵帨看他这个笑,觉得事情不简单,忍不住问:“你……是要找她么?”
      “我……”
      温远说了个“我”字,迟疑了许久,才接着说下一句:“我在南方天界的宴会上有幸见过于归仙子一面,那时她去献舞,艳惊四座,给人的印象很深刻。”
      给‘人’的印象很深刻?
      褵帨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小心地问:“你说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你自己?”
      温远的整颗脑袋都红了。
      此时的温远简直就像一个辣椒精出世,从脸蛋红到了头发丝,像个惶恐的小孩在那手足无措地摆弄着手指。褵帨当即会意,又来了一个,她都不知道见过多少男仙这样羞答答地问她于归的事情了。
      于归实在太有魅力,在令人神魂颠倒这方面,她都不像个仙子,完全像个狐狸精,但是她比狐狸精更多了一丝高贵优雅。“媚而不骚,撩而不贱”就是月老给的八字批语,话糙理不糙,作为月府门面之一,于归确实有着令男仙们见之难忘的魔力。
      褵帨了然地拍了拍温远的肩:“我明白了。”
      “你,你明白了?”温远羞涩地看她一眼。
      褵帨大力点头:“这件事……就包在罗缨身上了。”
      “啊?”
      “你是不是想跟我套近乎,下个月好去参加于归姐姐的生辰聚会?”
      “我……”
      “没有问题,你就说我留在肃和宫回不了月府,让你代替我去送礼,到了月府后不就能见到于归姐姐了?但是如果想和于归姐姐长期来往,还得找月府里的人帮你。罗缨仙官和于归姐姐的关系也很铁,我回去就帮你修书一封,你带着信在午时三刻去闻幽石刻那里找一个说书的老头,她肯定能帮到你。”
      “那就多谢仙子了!”
      褵帨摆摆手,喜上眉梢:“不多谢,不多谢……”
      太棒了,终于给罗缨找点事做了,这下她就不会成天四下流窜地撒播谣言了。
      温远欢欢喜喜地跟她告别,在一旁满心期盼能发生点什么的相思终于看出事情不对劲,等温远跟他挥手告辞后连忙找褵帨问:“你们聊了什么?”
      “于归姐姐。”
      “于归?”相思凌乱了一下,又问,“那那只怜偶呢?”
      “扔回去了。”
      “扔回去了?!”相思急道,“怎么能扔回去呢?”
      “君子路不拾遗……”
      “你个榆木脑袋啊!!!”相思简直快要被这不开窍的同伴急哭,褵帨向他投去一个冷冷的眼神:“相思,你居然安排我跟他相亲,你这个恶毒的男人!”
      相思面对她的指责毫无反应,他就知道褵帨知道了以后会是这个样子,这孽障不喜欢别人摆弄她去相亲,不然他也不用编故事哄她和温远见面。
      褵帨接着鄙夷道:“你连温远喜欢于归姐姐都看不出来,差一点就棒打鸳鸯了,你要是拆散了他们,肯定会阴德有损的!”
      相思捂着脸哀嚎:“这个事情发展顺序不对劲!”褵帨冷漠地看着,因为她并不能切身体会相思此刻“王图霸业一场空”的复杂心情,只想再补上几刀:“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情感失利,就懈怠工作,乱点鸳鸯谱。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分手就分手,只当他是狗,你要振作起来!”
      她不知道这些话对相思说压根就是驴唇不对马嘴,相思幽怨地望了她一眼,满腹惆怅又失魂落魄地飞走了。
      冷冷清清的洗欲池,竟然只剩下她一个,正是风定始知蝉在树,灯残方见月临窗。
      褵帨眺望着满池花叶,站着站着,身后冷不防冒出个声音:“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浑身一颤,转身,又见到那玄色衣衫气场十足的身影。
      没错,就是玄彀。
      他轻轻地走了,他又悄悄地回来了。褵帨挥一挥衣袖,想把他变成一片云彩。
      可惜她只能心里想想却没法忽视这尊大神已经到来的事实,还得殷勤地问一句:“上神又来了,许久不见,还是那么英姿勃发,光彩照人呐!您不是还有事要忙么?”
      对她这一套一套的马屁玄彀已然受宠不惊,直接当作没听见,他默了一下,回答她:“哦,我刚刚去练习了下山岳潜形术。”
      褵帨自然地把马屁拍得更响:“好厉害,上神的修为已如此深厚无边,却还是孜孜不倦,勤学苦练,太令人佩服了!”
      传闻中最见不得别人阿谀奉承的玄彀此时露出了盎然的笑意:“不是什么厉害的功夫,就是隐身起来看看你能不能发现我。”
      褵帨的手,微微颤抖。
      他丫的玄彀刚刚就是隐身跟踪了她……
      那她说的话做的事这玄彀知道得一清二楚!
      褵帨磨了磨牙,好气啊,但还是要保持微笑。玄彀打量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深幽的眸子里浮动着轻笑:“摆了连翘一道你应该心情很好才是,怎么看起来却不太高兴。”
      褵帨低眉顺眼,诚恳地说:“连翘仙子聪慧过人,小仙却资质愚钝,小仙不该自作聪明,连翘仙子那么厉害,本不是我一个区区小仙能算计得了的,我知道错了……”
      “你骗得了她,骗不了我。”
      玄彀开口打断她的话,他向褵帨靠近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到衣衫都叠在了一起,褵帨直觉地想后退,可又不敢稍有移动。
      “别装了,你其实没有失手罢。就算她看破了简帖和莲藕里的机关,你还是把追踪术下到她身上了……”玄彀在此停顿,微微一笑,没说下去。
      褵帨看他的表情,大惊失色:“您,您知道了?”
      玄彀悠悠道:“寻常的追踪术要么是符咒要么是灵物,只是月老有一种独特的追踪绳结,只要在连翘身上找根绳子打成这种结就可以。这法术隐蔽性很好,被施法的人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法器,也就不会起疑,她又怎么能想到用来施法的其实是自己身上的东西呢?”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请她来本是要用莲藕下追踪术,可是为了以防万一,你又做了二手准备,于是寻机在她身上打了个结,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追踪法术上,连你在她身上动手脚都未察觉。如今即使她没有拿到莲藕,你还是得了手。”
      大神不愧是大神啊……褵帨仰视着玄彀的目光难掩敬佩,她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不错,她来之前把月老的那个绳结重新温习了一遍,本想着如果连翘不愿和她结盟,也不愿收她的莲藕,她还能有第三条计策,总要让连翘中一个招。
      不过……玄彀是怎么看出来他们月府的绳结法术的?没记错的话这一直是他们月府的不传之秘啊。
      褵帨把这一疑惑放在心里,挤出几滴热泪,低垂着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连翘仙子动手,更不该暗中算计她,我回去就把法术解除,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玄彀抬手制止她说下去:“我懒得管你和连翘那档子事。”
      ……听起来他果然是心知肚明那件事的吧!
      “不过……”玄彀玩弄着手里的一块扳指,悠悠地开口,“我要你帮我完成一件事。”
      说罢,他带笑看了褵帨一眼,天界的清风拂过,两人投在池里的影子随波摇动,彼此摩挲,远远看去,倒也是不输于玄彀和连翘的一对天作之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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