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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石桥畔生死一线 金殿外进退两难(下) 回首当年, ...

  •   回首当年,褵帨为了博得进入肃和宫报恩的机会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不仅经常不被玄彀看在眼里,而且受尽了冷眼与嘲笑。
      相思是这么说的:“褵帨,你清醒一点,上神救你不是因为情分,是因为责任,现在他的责任已经尽了,干嘛还要理你?”
      她倒不生气,毕竟她找上神也不是为了情分,而是因为连翘。
      “连翘?”相思惊讶地叫了出来,“你进肃和宫是为了连翘仙子?”
      褵帨说:“你不懂。”
      相思觉得自己确实不懂,这两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一番不为他知的神秘情谊。
      总而言之,虽然相思极力打击,但褵帨心意已决,表示自己要锲而不舍地向上神求情,毕竟她一无背景二无势力能靠的也就只有……死皮赖脸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屈不挠地去骚扰玄彀,可惜几天下来唯一的收获只是从元宝口中听见自己追求玄彀的绯闻。但是褵帨一点也没收敛,继续跑去玄彀的书房门口守着,看着门口那扬言下次见到她就把她打成泥巴的大虾士兵犯了愁。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上次正式的满月宴,因为相柳的缘故她、元宝和玄彀都没去参加。她和元宝参没参加不要紧,但玄彀没去龙王就忙着要给他张罗一张新宴席,她和元宝都是沾着玄彀的光被邀请一起参加新宴席。等龙王给他们补办完这场小宴后玄彀就要回天,她若不能在这之前得到玄彀的首肯去肃和宫干活,那么接近连翘,套路花神的设想难以实现。
      可是养伤的这几日以来,除了帮她排毒的那几个时辰,她根本没有和玄彀见面的机会。虽说她是住在玄彀的院子里,但问题是人家院子里不是只有她这一间房啊,玄彀该看不见还是看不见。
      褵帨抱着自己毛发稀缺的脑袋发愁,如果混不进去,怎么找机会跟玄彀说话,怎么向他表示自己有多么真诚地希望能为他服务,又怎么恳切地哀求他带自己回宫?她叹了口气,冷不防见到后厨那只肤色红润的掌勺螃蟹端着一盘糕点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赶紧冲出去把他拦下,盘问片刻,得知这盘糕点是送去龙宫的。
      褵帨说:“你别去龙宫了,你送去那里吧。”说完指了指玄彀居住的院落。
      螃蟹立马摇头,并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为何不自己进去?”
      “我现在过去,他们会把我打成泥巴。”褵帨说。
      螃蟹鼓了鼓嘴,正要说话,突然又停了下来,然后把原来要说的话咽下去,憋出一句:“恐怕我不用帮你了。”
      他这句话压低了声音,褵帨只听出了他的意思大约还是不答应帮忙,于是着恼地在他肩上捶了一拳,自己先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还是不是朋友了?你只要拐个弯,把糕点送到玄彀那里,这点忙都不肯帮么?”
      螃蟹怯怯地伸出爪子向她身后指了指,褵帨回头,正对上最近才熟悉起来的玄彀的脸。
      他站在两人身后,一脸探究的神情,也不知是何时到来的,手交叉抄在胸前,轻飘飘地说:“不知两位鬼鬼祟祟地盯着我的院子有何贵干?”
      褵帨一时语塞,螃蟹倒是反应很快:“褵帨仙子让我给您送糕点。”
      玄彀先向褵帨看了一眼,而后冲螃蟹挥了挥手,后者立马溜了个没影。于是他的目光完全落到褵帨身上,挑眉:“你真是有心了。”
      由于最近海里的传闻太多,他又最讨厌这些与他相关的风月传闻,褵帨怕他误会自己的举动,连忙辩解:“其实不是我要送,是那个谁要送……”
      玄彀配合地追问了一句:“哪个谁?”
      “……元宝。”
      玄彀点头:“你的意思是,元宝指使你像个强盗似的威胁螃蟹大厨把给龙王送的糕点送给我?”
      呃,这说辞确实把元宝弄得像是脑子有病,可她如果承认是自己想变成糕点混进去,估计当下就可以直接变成泥巴。
      褵帨艰难地点头,才点到一半,玄彀冷漠地丢下一句:“你回去吧。”而后从她身边走过。
      也就是在他走了之后,本应消失了的螃蟹居然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褵帨身后冒出来:“啧啧啧,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这也太不诚恳了,追男人还要借花献佛。”
      褵帨一脚把他踹开,在短暂的难过之后士气并不因为这一时的失利而受挫,她盯着玄彀书房外冷漠的大虾士兵想出了个好主意。
      不久后,财神爷家的白胖童子很是不爽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本来他可以独享满桌的海味佳肴,举起筷子的那一刻,这个穿得红红火火的女人就破门而入,毫不客气——或者说虚伪地客气了一下——然后风卷残云地和他一起“分享”了美味。
      吃饱喝足后的女子拿手帕擦了擦嘴,十分自然地搭着他的肩膀:“小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最好不要暴饮暴食,想当年你褵帨姐姐每餐饭都是适可而止,所以才能成长得如此茁壮……”
      “你到底来干什么!”元宝满怀幽怨地看着她。
      褵帨抓起他的袖子擦了擦嘴,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待会儿,我倒在地上,你就去找玄彀,说我身上相柳的毒复发,要他赶紧施以援手。”
      元宝的表情有了些奇怪的变化,他不自然地别过脑袋,说:“我不帮你干缺德事。”
      褵帨急道:“这不是缺德事!我得进肃和宫才能在北方仙界有落脚点,不然我万里迢迢地跑去北方的地盘上游荡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那件事我更加不能帮你。”元宝强硬地拒绝。
      褵帨脸色一沉:“元宝,今天这个忙你不帮我,以后我就诅咒你永远长不高。”
      元宝瞪了她一眼,最终无可奈何地蹬着小腿跑了出去。
      褵帨仔细变出个病怏怏的模样,又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手帕,她在过来的路上还特意去厨房给手帕抹了点血。紧接着她又把屋子弄乱,一切准备就绪后,静静地躺在地上装死。
      元宝来得比想象中快一些。
      有人在她旁边蹲下来,接着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果真伤得不轻。没想到相柳的毒还会反复发作,连褵帨仙子潜英之石的体质都抵挡不住。”
      褵帨听了玄彀的话在心里窃喜,看来自己的伪装术已经达到了一个出神入化的地步,连玄彀这样的大神都看不出来。
      元宝按事先商量好的说:“上神,您快看看她还有没有救。”
      玄彀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更加低了:“恐怕没有救了。”
      “您想办法救救她吧。”元宝祈求道。
      他小小年纪就具备了精湛的演技,这句台词说得真是情绪饱满又有层次,乍一听让人觉得他很想救褵帨,仔细听又有一丝“随她去吧”的味道。
      玄彀沉默片刻,回答:“眼下只有一种办法……”
      “是什么?”
      “把她拆了,熬成药汤,让她自己救自己。”玄彀淡淡地说。
      说完,他忽然“噫”了一声,语气中的疑惑分外真诚:“她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差了?”
      元宝抹了抹额:“那个……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玄彀默然片刻,叹息:“相柳的毒藏了这么久才发作,估计已经是无力回天。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让她为相柳殉葬吧。”
      这句话说完,褵帨感觉有人伸手来握她的胳膊,连忙叫了出来:“不要!”她猛地睁开双眼,简直想对眼前这张精致的脸庞来上一拳。
      玄彀垂眸,眉梢微微扬起,褵帨不等他说话,抓住他的胳膊:“上神,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看起来用不着我出手。”他悠悠道。
      褵帨连忙摇头,用虚弱的语气说:“我中毒太深,只有您能救我了。”
      “可你为何中毒了力气还这么大?”玄彀扫了眼她握着他袖子的手。褵帨见状,连忙撒开他的袖子,掏出那块粘着血的手帕:“刚刚和元宝聊得好好的,突然咳了血,又晕了过去,相柳的毒真是好狠啊……”
      “为什么你咳的血还带有鱼刺?”玄彀打断她的话,从那方手帕里小心地夹起一根细细的鱼刺。
      褵帨眨巴了一下眼睛,试图解释:“大概是我之前吃的那条鱼没刮干净……”
      玄彀接着问:“那这血为什么一股鱼腥味?”
      褵帨答:“大概是这块手帕上有鱼腥味……”
      玄彀抱起双臂,看着她:“褵帨,我救你的时候,你七窍流血,我对你的血再熟悉不过。”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不用再装了,我已经看穿一切了”。
      褵帨望着玄彀无情离开的背影,哀叹一声,想装病被带回肃和宫的计划惨败。
      那句话说得好,细节决定成败。
      褵帨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她就吃点苦,划个伤口,拿自己的血抹一抹。她不应该低估玄彀的眼力,但凡她再仔细一点就不会露出马脚,落得个不但不能再以治病为由混到玄彀身边,而且还在他面前出了糗的下场。
      正在懊悔时,本来已经走远的玄彀不知为何又折返到门边,含着一丝戏谑的语气开口:“你若想去肃和宫,最好不要暴饮暴食。每餐饭都适可而止,才能成长得更加茁壮。”
      说完这句话,他拂袖离开,这次是真正地走远了。
      而褵帨,如遭五雷轰顶般呆坐在地,那句话……那句话不就是她和元宝说的话么!
      所以刚刚跟她说话的难道是……
      好一个阴险狡诈的玄彀!
      在经历了两次惨败的打击后,褵帨痛定思痛,找到鹿童,认为以他的人品和才智一定能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然而术业有专攻,鹿童只精通于算人的寿命祸福,在这方面一窍不通,听完褵帨两段经历之后有模有样地深沉了一会儿,给了一个富有哲理的回答:“努力。”
      “……”
      褵帨问他:“如果是你,你该怎么打动玄彀上神呢?”
      鹿童说:“自然是跟他晓之以理,说明利害。”
      褵帨说:“问题是他都不愿意见我,也不愿意听我。”
      鹿童又深沉了一阵,开口:“随缘。”
      褵帨抚额。
      这一场谈话的结果就是她知道跟上神斗智斗勇都没用,还不如真诚一点,给上神做个小菜,指不定上神会让她去肃和宫当个厨子。可想而知,下一个被褵帨缠上的就是龙宫后厨的掌勺螃蟹。
      褵帨带着五个据称“亲测有效,童叟无欺”的线团满怀诚意地上门,并向螃蟹许下承诺:“教我厨艺,我帮你讨蚌族圣女的欢心。”
      螃蟹冷哼一声:“老夫搞的是事业,不是儿女情长。”
      褵帨又说:“我可以把你的绝学发扬光大。”
      螃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点头,啧啧叹道:“你骨骼清奇,身强体壮,确是个颠勺的好苗子。”
      褵帨自得地跟着点了点头。
      谁知螃蟹接着把脸一板,无情地说:“有这资质,学什么不好,要来和我抢饭碗,去你丫的。”
      “……”
      褵帨正打算对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如果不行就施以威胁,忽然,元宝那圆滚滚的身子在不远处出现:“褵帨,你又在后厨偷腥!”
      鉴于不久前褵帨发现玄彀会变身成元宝来戏弄她的事情,此时见到元宝的褵帨提高了警惕,宝相庄严地看着来人:“我问你,吾与双喜孰美?”
      元宝和螃蟹的四只眼睛齐刷刷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元宝蹙眉:“看来你还是病得不轻。”
      褵帨立即跳开几步,作防备状:“你不是真正的元宝,真正的元宝不会对不上暗号!”
      “对个头暗号,那天跟你说话的确实是我,只不过上神隐了身在旁……”
      说着说着,元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螃蟹也猛然抬起脑袋,并把正在抠痒痒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到了身侧。
      褵帨奇怪地看两人一眼,对元宝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吾孰与双喜仙官美?”
      元宝不回答,一道醇厚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元宝仙官做错了什么,你要用这种问题刁难他。”
      褵帨慌张地转过身去,挤出笑容:“上神好。”
      她没有看错么,这尊高贵的大神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厨门口!
      元宝和螃蟹也是满脸惊讶,唯一淡然自若的玄彀幽幽道:“不要告诉我你忘了今日是最后一次排毒。”
      褵帨想了想,发现她果然忘了。
      但是这必须搪塞过去,褵帨信口胡说:“当然没忘,小仙只是打算亲自做一顿饭给上神,以报答对您的感激之情。”
      玄彀点头,竟然顺着她的瞎话问:“饭呢?”
      好问题!
      褵帨微笑:“还在准备……”
      玄彀继续点头,又特意发问:“这次有没有记得剔干净鱼刺?”
      又开始了,都说贵人多忘事,为何这尊大神能把上次那件事记得这么清楚还逮着机会就拿出来讥讽她呢!褵帨窘了一下,回答:“上神放心,我知道一个无骨烤鱼饭,保证没有半点骨头,而且如果上神喜欢我可以去肃和宫当长期厨子……”
      “我不需要那么多人给我当厨子。”玄彀冷漠地回绝了她。
      褵帨“哦”了一声,语气瞬间变得没那么兴奋,对玄彀客客气气道:“小仙这就跟上神回去排毒。”
      玄彀摆手:“不急,先吃了饭再排也不迟。”
      褵帨沉思片刻,委婉地告诉他:“这个饭,它本来是能做出来的,但是小仙窃以为无骨鱼没有骨气,所以就没有做出来。”
      元宝:“……”
      螃蟹:“……”
      玄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直到最后一次排毒结束褵帨也还是没有求得玄彀的同意。
      以往的排毒时两人基本不说话,不是褵帨不想说话,只是每每她想开口求肯玄彀就会适时地用仙法封住她的嘴巴。这次玄彀终于给了她说话的机会,但只是让褵帨回答他的问题。
      问第一个问题时,玄彀把掌心覆在她额头的花瓣印记上,问:“你可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褵帨老实地回答:“没有。”
      玄彀似乎感到有些意外。
      接着他又把手放在她头顶,问:“你可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褵帨继续老实地回答:“没有。”
      玄彀僵硬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丰富的困惑的表情。
      他又把另一只手也放在褵帨头顶上,问:“你可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褵帨犹豫了一下,回答:“我应该有什么异样?”
      玄彀奇怪地打量了她一阵,收回手:“没有就算了。”
      褵帨连忙说:“其实是有一点异样的,上神不如带我回去慢慢观察?”
      玄彀侧头,说完把褵帨抛下,又回他的书房去了。
      龙王为玄彀补办的宴会在这个夜晚进行,华灯盏盏,明珠熠熠,衣香鬓影,香海浮沉。
      海中没有天上那么多规矩,宴会时气氛自然活络许多。可在这觥筹交错,喧哗热闹的场景中,席间的两位月府仙官脸上却找不出一丝喜悦的表情。
      褵帨忧愁,那是因为过了今夜玄彀就会回天,他一旦回天褵帨想进肃和宫的计划就彻底泡汤,进不了肃和宫她又要另想办法接近连翘。至于相思忧愁……多半是与小皇子有关。
      她发现相思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有节奏地摇头叹息同一句话——“没机会了……”
      褵帨很同情他。
      她在养伤时听说雨燕仙子莫名失踪,小皇子没日没夜地去找她,相思难保不是被他们二人的情义所伤。于是褵帨在自己伤心之际抽空安慰了一下:“相思,你要往前看,你会找到更好的。”
      相思悲愤交加地看了她一眼。
      但仅仅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看着宴席上狼吞虎咽的相思,褵帨认真地怀疑起这和她方才安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化悲愤为食欲,他吃得那叫一个欢乐,那叫一个刺激,脸上幸福的表情像个二百斤的胖子。
      突然,她又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侧目一看,对上了小皇子黑白不分明的眼睛。
      但他好像不是在看自己,顺着小皇子的目光,褵帨看到了正在狼吞虎咽的相思。相思这时也正好看过去,他们二人的视线一撞,小皇子不自然地举起酒杯,相思露出隐忍的不悦。
      褵帨心里的猜测又证实了几分,她善解人意地开口:“小皇子可是有话要和相思单独说?”
      小皇子不说话,一旁的相思用只有褵帨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说了句:“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可说。”
      但小皇子听见这句话了。
      褵帨觉得相思很傻,但凡灵力高强的神仙耳力都不是一般的好,只要人家想听,你说得再小声也能听见。
      “相思仙官,那件事实在非常抱歉,只是感情的事不能强求,这个道理月府仙官应该比我更清楚。”小皇子先是向相思道了个歉,而后语气强硬地说了后半句话。
      褵帨看看他,又看看相思,诚挚道:“有误会,就要沟通,把彼此的心结打开,才能心意相通。在茫茫世界里,两个人相遇相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磕磕绊绊,在所难免,但那些都是不重要的枝节,不能因此摧毁了美好的感情啊……”
      她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两杯酒,一杯给相思,一杯给小皇子:“不如我来当个和事佬,两位喝了这杯酒,就此重归于好吧。”
      小皇子和相思听了她这段话,都露出迷惑的表情。
      相思没有动那杯酒,而是质问褵帨:“你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小皇子则“哼”了一声:“只要他不阻挠我和雨燕的感情,大家自然可以和和气气。”
      “我们怎么会阻挠你们的感情?”褵帨不解。
      小皇子看她一眼:“这么说,雨燕的失踪和你们没有关系?”
      相思气红了脸:“我要拆散你们就是一杯忘情水的事,犯不着绑架你的雨燕仙子!”
      褵帨知道他看到小皇子那么在意雨燕肯定怒火中烧,连忙隔开两人,对小皇子低低地抱怨了一句:“小皇子,你也太不顾及相思感受了,一日那啥百日恩,你实在太伤相思的心。”
      小皇子又用古怪的目光看她一眼,起身离席,扬长而去。
      她转身打算安慰相思几句,可她发现后者继续他胡吃海喝的事业,并没有半点悲伤的反应。但多多少少还是要劝几句的,褵帨把手搭在他肩上:“相思,你千万不要钻牛角尖,还是找一个更可靠的吧。”
      相思瞅了她一眼:“你说些什么玩意儿?这话还是对你自己说吧。跟上神一起疗伤那么多天也传不出半点绯闻,天界那么多女子也就你能做到,可见我和大家英雄所见略同,你和情爱这两个字根本就沾不上边。”
      褵帨诧异了一下,不服气地反驳:“我也想和上神沾上边啊,我这不是在努力争取去肃和宫么?”
      相思毫不客气地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后厨的掌勺螃蟹不知何时混入席间,它一边用它的蟹钳剔牙,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我也觉得你太好高骛远了,找对象这种事情不能急于求成,也不能眼高手低,你先看看清楚你是什么嘴脸……”
      正咬着半根菜叶的褵帨丢给它一个冷飕飕的眼神:“你下次给圣女写情书时旁边记得摆一面镜子。”
      螃蟹挠挠头,愣是没听懂她隐晦的反击。
      褵帨是不到最后关头不会放弃的人,她又一次硬着头皮向相思不耻下问,相思先是嫌弃她:“你看看你这异想天开的样子,我不看好你,那是有原因的。现在的人都喜欢聪明机灵点儿的姑娘,月老写故事都不敢往傻啦吧唧的女主写,你无才无貌,无品无德,痴心妄想倒是挺多。”
      褵帨没有丝毫动气,反而摆出更加真诚的表情:“为了上神,我可以改变!”
      相思稍微诧异了一下,说:“其实要讨他欢心办法多的是,可惜不适合你。”
      褵帨说:“你先说说看。”
      相思给她出谋划策起来:“首先,你要用你作为一个女子的手段,柔情似水地说服他,像玄彀上神那样习惯了杀伐之事的铁血战神,有朝一日遇上一个十足体贴温婉的女子,再坚硬的心,都会化为她手中的绕指柔。”
      褵帨老实地说:“我觉得我已经够温柔了。”
      “你对温柔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是你对我误解太深了!”
      相思看了看女子龇牙咧嘴的模样,果断地换了一个方案:“其次,你还可以试试撒娇,这是女人的法宝。试问有多少男人能禁得住女孩用芊芊玉指抱着自己的手臂娇滴滴地说上一声‘求求你了’,有多少男人不是因为少女娇憨可爱的模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褵帨听完,竟然十分赞同地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这是一个非常可行的办法。”
      相思被她的话吓得一怔,紧接着,就看见褵帨面向碗里的一条鱼,脸上带着油腻的微笑:“求求你……”她没坚持下去,便塌着脸质问相思,“上神真的会喜欢这矫揉造作的动作和鸡叫一样的声音?”
      相思用力摇头。
      他清了清嗓子,本来下一个方案是要利用女人的性感魅力蛊惑男子,但考虑到主角是褵帨他直接放弃了这个方案,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方案:“真诚,用真诚来打动人心,你要诚恳地哀求他允许你做牛做马来报答恩情,最好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令人觉得拒绝你的要求就是丧尽天良。”
      褵帨和螃蟹都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可以。”
      说完,她认真地凝视着盘里的鱼,眼里聚起泪花,脱口而出:“上神,是您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救了我,让我在万念俱灰之际得到了活下去的机会。
      从小,我没有父母,寄养在月老膝下,日日在天上与凡间奔波,过着碌碌无为的生活,可是,您却愿意为了我这个卑微的仙官冒险与凶兽殊死搏斗,您就像巍巍高山般伟岸而给人力量!
      您对我的这番恩情,会日日夜夜铭记在我心头,我一定要做些什么来报答您所以,请您一定不要拒绝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服侍您,为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贡献我的热情和力量!如果您无情地拒绝我,这会使我于心不安,但我不会放弃,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便可以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
      褵帨的情绪已经酝酿到了顶点,却在这时被相思和螃蟹扯了扯衣袖。她皱眉:“莫挨老子!”
      没想到玄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要为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褵帨吓得冒了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她尴尬地、迟缓地抬起脑袋,白皙的大脸上涕泗横流。
      玄彀就站在他们这一桌前,整个大殿的目光也聚集在他们这一桌上。
      他俯视她,薄唇轻动:“你和这条鱼……”玄彀思索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说辞,“……交情不浅啊。”
      褵帨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讪笑:“那、那可不是……”
      “你就不想再解释解释?”
      褵帨想,都被抓了个正着,不如就顺水推舟,将计就计,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露出不胜唏嘘的模样:“看到这条鱼,我就想起了相柳,说到相柳,我就想起了您。是您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救了我,您不仅拯救了我的生命,还拯救了我的前程,让我继续享受我的大好仙生……”
      玄彀环抱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目光,分明就是在说“我信你才有鬼”。
      他倏地开口打断褵帨接下来的话:“你这么真诚,我倒是不忍心拒绝你了,”接着有意无意地向相思扫了一眼,“我要是拒绝你,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褵帨懵了,他还没听完自己要说什么,哪来的不忍心拒绝?
      相思反应比她快,语速如倒豆子般说:“褵帨是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人,她为了报月老的养育之恩,千百年来为月府呕心沥血地工作,没有半句怨言!褵帨因为您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一心只想为上神尽绵薄之力,报答上神的救命之恩,她虽然只是个小小仙官,但是知书达理,聪明伶俐,给上神做个书童或是当个侍女还是可以的,上神不妨把她带回宫中,免得她郁结于心,愁颜不展……”
      螃蟹听呆了,褵帨也听呆了,相思这胡编乱造的本领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相思给她使了个眼色,褵帨会意,连忙说:“您的大恩大德小仙无以为报,小仙愿意为您做牛做马!”
      “一个小小仙官可以怎样报答我?”
      对啊,她一个姻缘府的仙官能帮一个战神什么忙?
      褵帨思索片刻,回答:“结绳记事?”
      玄彀无动于衷。
      “……遛狗?”
      玄彀继续毫无反应。
      “端茶倒水?”
      “抄书刻经?”
      ……
      褵帨绞尽脑汁,再也想不出来,最终咬咬牙,略带沮丧道:“实在不行,您拿我来磨刀吧……”
      玄彀依然抱着双臂,面无表情。
      他漆黑的眼眸映着褵帨低下去的脑袋,凝视良久,一抹奇异的微笑破天荒地缓缓浮现在那沉静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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