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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天可怜才出归墟又生变 气难消久别重逢仍急眼(下) 常弘虽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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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弘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要在自己的山头住下来,但发誓绝不让他好过。褵帨慷慨激昂地表示自己也有此意,而且她对玄彀的怨念因尚未被时间冲淡,相较于常弘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可以暂时放下梅花神的大事,可以暂时放下逃离抚尺的渴望,但不能错过这个打击报复玄彀的大好机会。
她告诉常弘,玄彀是怎么捉弄得她遍体鳞伤,丢尽颜面,又害她被连翘打得鼻青脸肿,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直说得两人抱头痛哭。
常弘说:“小褵弟弟你以前遇人不淑,为兄一定为你出这口气。”
褵帨说:“遇人不淑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总之,在某个晴朗的夜晚,对抗玄彀的亶爰山第一组合诞生了。这个组合的第一个目标是帮常弘复仇。
褵帨信誓旦旦地对他说:“真爱是不会被夺走的!我作为月府仙官更不会让玄彀这等小人得逞。”
常弘正要说话,两人所在石室的墙壁那头居然传来声音:“你恐怕有些误会。”
“有什么好误会的!我亲眼看着你把曳影抢走!”常弘愤愤不平地对着墙吼道。
玄彀的声音继续传来:“不是说你,是那位把禺融当作负心汉的仙官。”
褵帨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拉过常弘:“我们哥俩说私房话,不要理他。”
“可是他听得见。”
“没有关系。”
常弘挠头:“不是私房话么?”
噢,对哦,玄彀居然能听见他们在这个屋子里说的话!
褵帨又是气愤又是无奈地向墙壁瞪了一眼,把和常弘交流讨论的地点搬到了常去的山头上。
常弘把和玄彀结仇的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原来好几百年前常弘机缘巧合地得到了一把宝剑,那就是与百濯神剑不相上下的曳影神剑,传说能指示天下战事,哪里有战争发起或战祸隐藏,它就会腾空而舒,指向其方,那里的战事不久便随之克伐。不过这柄剑只是空有传说,没有留下任何文字或图画记载,渐渐被人认为是编造出的一把宝剑。
可常弘意外地在一次随抚尺下凡时捡到了曳影剑,对于常弘这样嗜剑如狂的藏剑爱好者来说,对曳影的喜爱是不可想象的。没想到不出两天玄彀就找上门来,说那柄剑是他掉的。常弘当然不服气,两人约了三场比试,三场都被玄彀赢了,于是他就不由分说地夺走了曳影神剑,而常弘经过比试后元气大伤,更加打不过玄彀,只好暂时忍痛割爱,发誓君子报仇,百年不晚。
褵帨听罢故事后,说了一句:“那柄剑会不会真的是他掉的?”
“小褵弟弟,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他?”常弘阴森地看了她一眼。
褵帨把百濯剑往石臼里狠狠地插了下去:“当然帮你!”
她说,月老有许多药,可以将人在不知不觉中迷晕,然后对其为所欲为,而且这种药曾经把月老自己迷晕了,说明效果还是不错的,他们可以用来对付玄彀,把他放倒后从他身上拿走曳影神剑。
但是要玄彀乖乖服下迷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们观察了几天,记录玄彀从早到晚的生活,发现玄彀清晨会散步,上午会读书,午间不睡觉,午后会在山头和那位与他同来的茶神描翠品茶……而他平时则不吃这里的任何东西。
曾经有一天,常弘和褵帨趴在玄彀石屋的窗外,看见他屋子里燃着一炉香。
抚尺兄弟都是粗人,住的石屋几乎只有桌椅板凳这些必备之物,像什么香炉之类的东西根本没有。但是玄彀似乎是习惯了熏香,平时在他身上,褵帨也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味。
常弘好奇地对香炉多看了几眼,惊讶地叫出来:“那就是广闻炉!”
褵帨趴在窗边的脑袋向上了一些,她想看看那只神奇的香炉到底长什么模样。看着看着,常弘用力地扯了她一把,褵帨不悦地皱眉:“莫挨老子!”
接着,她听见有人打响指的声音,自己趴着的窗台忽然整个倒塌下去,褵帨跟着往前扑倒,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
她愣愣地起身回头,对上玄彀玩味的眼神,他身边还有茶神描翠,两人皆俯视着她。方才还坐在门口对弈的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把她和常弘逮个正着。
在玄彀开口说话前,褵帨虚弱地抬手扶额,看向一旁的常弘:“不好,窫窳的毒又发作了,我要晕倒了。”
常弘了然地扶起她。
两人匆忙离开时,玄彀一边将石墙复原,同时悠然开口:“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有毒的窫窳。”
褵帨二人自动忽略了他这句话,飞快地溜走了。
虽然诸如此类的尴尬情况在打探玄彀的过程中没少发生,但他们以脸面换来了对玄彀详细的了解,最终确定从三个方面对玄彀下手:在茶杯里抹上迷药,在香炉里烧迷魂叶,在枕头里放上昏睡绳结。
布置好一切后,独自呆在房里的玄彀迎来了两位不怀好意的来客。
褵帨端着糕点,常弘托着茶杯,在他桌边坐了下来。
“常弘哥哥一时气昏了头,对上神有所失敬,我们特来道歉。”褵帨知道常弘对玄彀说不出好话,只好由自己开口。
她对常弘使了个眼神,常弘往三只茶杯里倒满了茶,他们一人举起一杯,把最特殊的那只留给玄彀。褵帨道:“喝了这杯茶,就当我们给你赔不是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玄彀的脸色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冰冷了,气场也没有那么凌厉了,他很配合地举起那只杯子,轻晃了一会儿,仰头一饮而尽。
褵帨二人眼中露出惊喜。
然而,喝完茶后玄彀并没有如预料般登时昏倒。
两人交换了几个疑惑的眼色,最终褵帨问了玄彀一句:“上神,茶好喝么?”
“不好喝。”
玄彀的回答直率干脆。
褵帨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归结为月老的药放得太久,已经失去了效力。他们正要退出玄彀的房间,褵帨却被留了下来。
玄彀从盘子里拾起一块糕点,递到她面前,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吃了这块糕点,就当你消气了。”
她怎么可能因为一块糕点就消气,褵帨不屑地在心里哼了一声,但考虑到刚刚才说过赔不是的话,不能这么快就变脸,还是接过玄彀手里的糕点咬了一口。
玄彀露出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褵帨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玄彀身边的地板上,口水淌了一脸。
她震惊地坐起,用质问的眼神看着玄彀。
玄彀说:“是你自己滚过来的。”
褵帨问:“那我怎么会睡过去?”
“可能是窫窳的毒又发作了罢,”玄彀镇定自若地回答她,又看着房间中的那片空地,“你还没走出去就晕倒了。”
“……隔着一个台阶,我怎么可能从中间的地面上滚到你旁边的地上?”
玄彀莞尔一笑,没有回答。
褵帨又气又恼地从玄彀房里出来,急急忙忙地找到常弘,但常弘对她很生气。
原本他们打算这三个计划连着实施,第一个计划失败后,就要着手进行第二个计划,可是他等了她一个晚上,褵帨都没有从玄彀房里出来。
“你是不是叛变了?”常弘审视她。
褵帨连忙表示自己的心意坚定,又告诉他不知为何玄彀没有中迷药,自己反倒像中了迷药,昏倒在玄彀屋内。
常弘听后不敢置信,因为他们在玄彀之前喝完了自己的茶,又亲眼看着玄彀喝下了那杯茶,世上绝没有一种法术能把一个人肚子里的东西转移到另一个人肚子里。
褵帨又说玄彀请她吃了块饼。
常弘沉思片刻,弄懂了其中的奥秘。玄彀早就知道茶里有迷药,只需装出喝茶的样子给他们看,暗地里在端茶杯时用法力把茶水吸附在手心,再注入糕点中,便可以放倒吃下糕点的人。
“真是阴险!”褵帨恨恨地骂道。
第二次行动,两人充分考虑到玄彀阴险的特点,在点燃迷魂叶之前,先吃了防止晕倒的药丸。趁着玄彀喝下午茶的时间,两人潜进他的屋内,将迷魂叶投入广闻炉,再由褵帨将玄彀引进屋中。
可是褵帨没有找到玄彀,倒是在他经常喝茶的亭子里看见了那位同来的茶神描翠。
广延手摇折扇,十足的风流派头,看见她后热情地招呼起来:“你就是玄彀从北海带回去的那个小仙童?”
褵帨点头,他的笑意更深了一些:“瞧你相貌如此标致,难怪脱颖而出。”
真是个会说话的人,她戴着面纱都能夸出相貌标致。
褵帨刚打算谦虚地说几句“过奖,过奖”,描翠忽然戳破她的心思:“你是不是在想,我明明看不见你的样貌怎么会夸你相貌标致?”
褵帨悚然一惊,两只眼睛里全都写着“厉害啊”三个字。描翠露出个玄妙的微笑:“你脸上的伤是不是好得多了?”
褵帨又惊了,她今天早上刚发现自己的伤愈合速度有点出乎意料的快,怎么这位上神就看出来了?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明白了,大神嘛,连隔墙视物都做得到更何况看穿她面纱底下的一张脸。
然而描翠笑容扩大,很快又颠覆她的想法:“我可没有用灵力看穿你。某人对你上心了,就是嘴太笨,做了什么都不说。你别以为他下药就只是在捉弄你,其实……”他顿了顿,摇头,“不说了。”
这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褵帨傻不愣登地表示没听懂,描翠哈哈大笑:“我和你们月老有几分交情,也听他说过你的名字,可是闻名不如见面,真人比传言中更有意思。”
有意思?
褵帨落寞了,这位仙人不夸她沉鱼落雁,不夸她气质卓然,居然夸她有意思,这分明就是不知道该夸什么才找出来的词吧。
不过他说他和月府有交情?是什么时候的事?
褵帨想了一会儿,恍惚想起某次和冽烽闲聊,讲到玄彀在仙界为数不多的几位朋友,其中和玄彀关系最好的就是这位茶神描翠。
据冽烽说,这位茶神几千年前只是个溪水之神,那时他和月老有过一段隐秘的交情。描翠曾向月老询问过姻缘,月老给他找了当时的茶神盏禾,说茶树与溪水,天生一对,他们俩一定是天作之合。
“后来呢?”褵帨问。
冽烽幽幽道:“后来茶神盏禾爱上了一个邪界里的少年,自愿废去千年修为,沦为茶树,再从头修炼妖术,成了妖界中人。可惜她虽然如愿成了妖怪,却也只有两百年的寿命,这两百年她就一直追随着自己的心上人,直到去世……”
“这个情节我好像在哪里看过。”褵帨喃喃。
“就是月老的那本‘情途难返’,”冽烽沉重地摇了摇头,“只是月老写的结局是美满的,故事里的两人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那位溪水女神至死也没有等到心上人的回应……”
冽烽讲到最后,眼眶泛红,鼻子一抽,落下两颗硕大的珠泪来。褵帨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太感动了,”冽烽又掉下两颗眼泪,“这该死的凄美爱情!”
褵帨伸手轻拍他的背,又拿出手帕给冽烽擦眼泪,安慰他:“为别人的故事,掉自己的眼泪,何苦呢?”
冽烽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在褵帨肩头洒泪:“想当年,我还把那位女神当作自己的梦中情人……”
看到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硬汉抽搐得不能自已,褵帨一边诧异,一边劝慰,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这道声音如此阴冷,比北方的朔风还要令人毛骨悚然。冽烽停止抽搐,迅速擦干脸上的泪痕,恢复到铁骨铮铮的模样,和褵帨一起面向来人。
玄彀的表情让褵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她自忖没有做什么惹怒他的事情,因而如平时一样冲他笑了一下。
玄彀沉着脸:“让你在这里干活,没有让你对我的下属动手动脚。”
褵帨心想冽烽一定不想让玄彀知道他刚刚哭过的事情,就没有出言解释,然后她又被罚去顶着香炉面壁十日……好了,回忆到玄彀这里,褵帨不愿再回忆下去,她把目光转向描翠,描翠也在不住地打量她,两人眼神相撞,都露出友好的微笑。
描翠忽然开口,不过是对着她身后说话:“你府里好不容易有一位女客,可要好好照顾才是。”
他说完这句话,又冲褵帨微微一笑,便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品尝新泡好的一壶茶。
玄彀从她身边经过,没有看她,直接坐到了描翠对面。他们品着热茶远眺风景,褵帨想起自己的任务,热情地对着玄彀道:“上神,你屋子里飞进来一只鸟,把你的东西都弄乱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描翠笑了:“来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亶爰山上有鸟。”
褵帨窘了一下,继续镇定自若地瞎编:“其实是常弘养的鸡,上神您再不过去看看,它就要在您的屋子里下蛋了。”
玄彀扫了她一眼,顺从地同她回到屋内。
此时迷魂叶焚烧后那无色无味的烟气已弥漫了整间屋子,玄彀进屋后,走了两步,果真闭上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褵帨心情激动,连忙向门外跑,想要告诉常弘这个喜讯。
第二天醒来,褵帨觉得脖子有点疼,不过比起这个异常,她很快发现了一个更大的异常,她居然靠在玄彀的小书桌上,而屋子的主人镇定地在桌边翻着一本书。
玄彀看着她炸毛般地跳起,表情很平静,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褵帨只好质问他:“我为什么又睡在这里?”
玄彀淡定地回答:“我醒来时,你就睡在这里了。”
她仔细地观察玄彀,感觉他不像在说谎。
难道她自己也中招了不成?
褵帨刚想走,玄彀忽道:“坐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声音就乖乖地坐了回去。
玄彀的目光落在她的白纱上,停了片刻,眼神似乎有些变化。很快他又重新盯准褵帨那不安的双眸,吐出一句:“怎么不多消失几天?”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褵帨暗中腹诽,脸上却客气地说:“上神不来亶爰山,就不会见到我了。”
玄彀右手一动,看似无意地把手中把玩着的玉佩拍在桌上,发出洪亮的声响。他的眸色深沉了几分:“你就这么旷工了?”
褵帨憋着一股气说:“我就是要旷……”看着对面的眼神,她又有些恐惧,硬是不敢把话说下去。
两人对视良久,褵帨想起玄彀对她的捉弄,想起归墟里的无助,想起被拐到亶爰山的憋屈,喉咙开始有些发酸。
但她绝不会在玄彀面前哭出来,褵帨偷偷掐了自己一把,把将要升上来的眼泪逼回去,打算告辞。没想到玄彀在这时叹了口气,看着她的面纱,从表情到语气都放得缓和:“怎么弄的?”
褵帨咽了咽口水,说:“中了一种见不得光的毒,如果皮肤暴露在阳光下,就会长满脸的小痘痘,变成那个石榴一样。”
玄彀望着她沉默了一阵。
褵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她总觉得玄彀看她的目光怪怪的,无法形容的怪怪的。在他再次开口前,褵帨赶紧行礼告辞,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她担忧地找到常弘,此时的常弘对她更加愤怒,看到褵帨,气得大叫:“你为什么又一夜不归!”
褵帨把自己在玄彀屋里意外晕倒的事告诉他,常弘听后,神色肃穆:“小褵弟弟,你一定是中了暗算!”
按理说,他们吃的那颗药丸可以抵御一切迷药迷香,常弘确信她是被外力打击才会晕过去。那么在玄彀的屋子里谁能打得到她呢?
“太阴险了!”褵帨怒骂,“他居然装晕!”
玄彀那厮早就察觉屋里有异常,所以闭了气,又装晕骗她,趁她不注意时施法把她击晕。
“我们太傻,玄彀平时燃香是有香味的,可是迷魂叶烧起来没有味道,他肯定一进屋就发现不对劲了……”常弘摇头大叹,“小褵弟弟,最后一次行动一定要更加谨慎,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褵帨壮志凌云地点点头。
第三次计划隔了两天才开始,他们又潜入玄彀屋中,刚把昏睡绳结塞进枕头底下,忽然想到像玄彀那样修为高深的大神是可以不用睡觉的。要劝说玄彀乖乖躺到枕头上睡觉实在太过困难,两人只好临时改变计划,打算把绳结直接塞到他身上去。
此时,流素公主给了他们启发,因为他们不止一次看见流素和玄彀走在一起时,就算是在平坦的地面上也能摔出个大跟头,而且十分巧妙地跌进玄彀怀里,如果褵帨也能掌握这一技巧,她就可以趁机把绳结放在玄彀身上。
常弘眼眶湿润,望着褵帨:“小褵弟弟,为了帮为兄拿回宝剑,只好委屈你对他投怀送抱了……”
褵帨其实相当不情愿,但她仗义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怕这点牺牲。这一次她一定要把玄彀弄晕,然后套上麻袋胖揍一顿。
抱着必胜的信念,褵帨趁玄彀独自一人时,又一次闯进他的屋中。这时她才反应过来玄彀在屋里时一般是坐着的,而且他身前有桌子,这就意味着她不太能自然地摔到他身上。
褵帨脑筋飞转,接着两眼迷离,脚步虚浮地向玄彀走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玄彀兄弟喝一杯……”她摇摇摆摆地走到桌边,跌坐在玄彀身侧,一只手在袖子里变出酒杯,递给玄彀,“来,感情深,一口闷!”
玄彀显然怔住了。
褵帨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一只手递着酒杯,另一只手拼命把绳结往玄彀腰带里塞,不料突然被玄彀推开。
玄彀握着她的两只胳膊,把她推开了一段距离:“你喝醉了?”
褵帨确信自己演戏的本事一流,醉眼朦胧地看着他:“来,我们继续喝,今天不醉不归!”说完,又努力把手里的东西往他腰带塞。
玄彀再一次把她拉开,表情玩味:“怎么一点酒味也没有?”
褵帨佯装听不见他的话,一心拉扯他的衣带。盘膝坐着的玄彀忽然扬起个有些邪气的坏笑,接着把她一拉一抱,圈在了怀中。
当他手臂的触觉从腰和肩头传来,衣服的熏香和独有的气息钻进鼻中,褵帨两眼发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那个调侃的声音此时离她是那么近,她几乎能感受到玄彀说话时暖暖的气息:“看来又不醉了?”
褵帨完全懵了,她现在该怎么醉啊?总不能在他怀里撒泼吧?
可恶的玄彀,居然用这么下流的招数来镇压自己,算你狠!
玄彀突然松开搭在她腰间的手,支着腮,手肘撑在膝头,半个身子微微前倾,把她围绕得更加严实。他目光闪动,意味深长地开口:“你是来告诉我什么叫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么?”
不好!被他看穿了!
褵帨两颊窜红,更让她难堪的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时候会有人进来。
描翠高声叫着玄彀的名字,很快就从屋外进到了屋内:“玄彀,你真沉得住气,不去找你家……”他看到了屋内的两人,立马转身,“我什么也没看见。”
褵帨霎时清醒,仓皇坐起,和玄彀拉远了距离:“忽然一下子酒醒了呢!”
她站起来,比描翠更快一步闪到门口,为了解释刚才怪异的画面大声说:“上神,以后有空再一起喝酒!”又向描翠点了点头,“上神下次也要一起来!”说完,小旋风般地跑开了。
描翠一怔,连忙回头对屋内某人道:“你放心,我可不跟你们一起来。”说完,也小旋风般地跑开了。
这一次没能得手,褵帨再也不想去第二次,屡遭挫败的两人化悲愤为力量,常弘决定直接和玄彀打一架。
可是褵帨清楚他打不过玄彀。这一次,她对常弘的志气表示钦佩,但对常弘的想法保持沉默。而常弘并不像褵帨那样实际,他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悲壮情绪和必胜幻想中,过去的几百年,他为了曳影剑也没少和玄彀交手,这一次,他又觉得自己的志气前所未有的高昂,上天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亶爰山头的战役一触即发。
流素用十分不屑的口气从言语上打击常弘:“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你都输了那么多次了,玄彀哥哥可不是专门陪你练功夫的。”
褵帨虽然觉得没把握,但还是对常弘说:“多行不义必自毙,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流素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仙童,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常弘说:“小褵弟弟正直善良,是不会与玄彀为伍的。”
褵帨大力点头。
玄彀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是谁之前说要为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常弘向褵帨投去询问的目光,褵帨立即否认,并且表示忠心:“小弟以前没有看清他的真面目,现在绝对是向着你的。”
对面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玄彀的茶杯在桌面上碎成了一瓣一瓣的遗骸。
褵帨莫名起了一身疙瘩,常弘双眉倒竖:“小褵弟弟莫怕,为兄一定给你出这口恶气。”
玄彀轻哼一声:“之前只是觉得你可怜,现在倒觉得你可恶了。”
常弘怒目圆睁,向玄彀推出一掌,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
虽然褵帨站的是常弘这一方,但视线还是被玄彀吸引了过去。战神在空中身姿飘逸,面目冷峻,出手时动作潇洒闲适,压根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描翠在她身边看着对打的两人轻笑道:“从来没有人和玄彀过这么多招。”褵帨以为他在夸常弘,但描翠很快又来了一句,“他显然是在逗常弘。”
褵帨为常弘感到不平。
时间一长,常弘果然有些支撑不住,虽然他的修为在同辈中也算佼佼者,但遇上的毕竟是摸爬滚打才登上战神之位的玄彀,他便相形见绌,渐渐落于下风。
冽烽曾跟她说过,自仙界异界订立盟约以来,仙界已有数千年的和平安稳,在这种环境里修炼起的武神似乎都只是“徒有其名”,毫无用处,但玄彀是唯一让人不敢小觑其实力的。因为他的登仙之路无比坎坷,他做凡人时就毫不起眼,没有丰功伟绩,没有丝毫仙缘,后来不知因为什么契机开始修行,尝尽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才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此时看他动手,也能看出他和其他武神不一样,不论从法术还是招式上讲,他从不循规蹈矩,自有一套章法。
观战片刻,描翠忽又对她说:“你喜欢玄彀吧。”
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谈这个好像有些怪怪的,然而褵帨还是回答他:“不喜欢啊。”
描翠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喜欢?”
褵帨生怕惹他误会,正经道:“我对上神只有敬仰之心,绝无非分之想!”
描翠微愣,笑了:“他这家伙平时都是怎么以权压你的,我看你对他比冽烽对他还谨小慎微了。”
褵帨一把辛酸泪洒在心底,她有苦说不出啊,大神捉弄她她哪敢随便在另一尊大神面前诉苦呢。
她又隐约听到描翠叹了一句:“追妻难喽……”
“您说什么?”褵帨忙问。
描翠摇头:“我说他追敌难,头一回遇到个难缠的对手。”
褵帨想起一件事,好奇地问描翠:“上神,你们怎么会突然来亶爰山的?”
描翠高深莫测地沉默了一阵,说:“我也不知道,某人突然来拜访我,还把我的广闻炉借走了,那炉子千百年来也没用过,我心中好奇,就想看看他到底用来找什么人。”
这个某人说的就是玄彀吧,不过玄彀用广闻炉来找什么人呢?他和常弘以前就认识,找常弘应该犯不着用广闻炉,难道他是用来找雨燕的?
褵帨来不及想下去,突然看见常弘险些被击中,脱口叫道:“大哥小心!”
常弘张嘴欲答,此时玄彀突然收起懒散的态度,双眉一沉,右掌击出,把常弘狠狠地打落在地。
褵帨赶紧跑向常弘,玄彀却挡在她身前。褵帨想从他身边绕过,玄彀却一下子扑在她肩上,将整个身体的重量交给她。
“你在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我受伤了么?”
“看不出来。”
玄彀陷入沉默。
“常弘比你伤得重多了,我要去看看他。”褵帨说。
玄彀哼了一声:“他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那你为什么不能自己照顾自己?”
玄彀很坦然地说:“你在这里,我为什么要自己照顾自己。”
褵帨无语。
正好,流素和描翠追到他们身边,褵帨立刻对着流素招呼:“快来扶一下你的玄彀哥哥。”
玄彀缓缓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服,恢复平淡的神色:“我好多了。”
褵帨奇怪地打量他一眼,跑过去扶起了常弘。
从那一役之后,玄彀突然像变了个人一般,日日主动找常弘打架。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变得这么斤斤计较,开始打击报复起来,可怜的常弘,次次打不过,又碍于面子不能拒绝他的邀请,次次都被打,对玄彀的愤恨就快要转变成了心理阴影。直到抚尺终于风尘仆仆地回来,局势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抚尺本就黝黑沧桑的脸,因为连日奔波加上对妹妹的操心变得更加苍老,那上面的泥沙讲述着他踏遍天下追寻的艰辛。在他的执着努力下,雨燕又被带了回来,连同她那颗破碎的心。
抚尺没想到山上多了这么多人,其中还有那个与自己弟弟颇有嫌隙的玄彀,然而他懒得理弟弟的事情了,一个妹妹就已经忙得他焦头烂额。这次,雨燕把自己锁了起来,褵帨和常弘目送她一路哭着跑回自己的房间,抚尺骂得唾沫横飞,但翻来覆去,只有“他奶奶的”四个字。熟悉的“他奶奶”又在山头上回荡。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良辰吉日?”抚尺开始每一个时辰就揪着褵帨的衣领逼问。
褵帨艰难地回答:“快了,快了……”
“到底什么时候!”
褵帨只好硬着头皮说:“给、给我三天时间准备。”遇上这样固执又惹不起的大神,是她今年除了认识玄彀和掉进归墟之外最大的祸事。
帮了会跟北海小皇子结仇,不帮她就走不出这座亶爰山,原本想给抚尺介绍白鹤让他领略一下爱情的芬芳,可是现在常弘每天忙着打架,自顾不暇,白鹤那件事彻底泡汤。
褵帨左思右想,权衡利弊,觉得在如今的局势下想要脱身,自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好在她能屈能伸。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脸皮厚一点就没什么大不了。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玄彀坐在窗边望月时,看见疏淡星光下一抹绛红的影子向这边走来。不一会儿,他的房门被打开,那个人动作迅速地进了屋,声音坚决道:“上神,我们和好吧。”
“小仙深刻地反省了自己,认为自己不该冲上神发脾气,不该不识好人心,上神考察我是为了锻炼我,这是我难得的福分,本应感激才是,小仙辜负了上神的好意,还任性地离宫出走,真是……”
褵帨想了想,决定对自己狠一点,才能表现出懊悔之深:“真是罪该万死!”
玄彀诧异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褵帨继续说:“从此以后,上神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小仙唯上神马首是瞻,要是我再对上神发脾气,就让我天打雷劈……”
玄彀面向窗外,冲她招了招手。褵帨小跑过去,豪迈道:“上神要打要骂,小仙绝不还手。”
“不生气了?”
褵帨摇头:“小仙再也不对上神发火了,小仙要是再对上神发火,就撕烂自己的嘴。”
她说出这句话自己都是一惊。
玄彀抚额:“你都和抚尺学了些什么东西……”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又问,“你不和常弘一起同仇敌忾了?”
“常弘哥哥他其实很尊敬上神,就是在宝剑这件事情上和上神产生了矛盾而已。”
“够了,”玄彀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被绑架到这里,居然还和他称兄道弟,你是没有脑子么?”
褵帨不敢说话。
“你要是不想惹我生气,就不要和他走那么近。”
褵帨纠结了一阵,鼓起勇气说:“上神,您是我最尊敬的人,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您这样会让我为难……”
“那你就留在这里。”
“……但是再为难,也要做出取舍,小仙愿意跟您离开亶爰山。”
玄彀忽然就笑了。
他从不多笑,难得笑一次,就让人刻骨铭心。褵帨在心里偷偷高兴,看来自己有望离开这里。
“以后小仙对您死心塌地,绝无二心!”褵帨期待地看着玄彀,“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你不必担心,我要带你走,没人拦得住。”
褵帨雀跃道:“那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等等。”
褵帨回头,忐忑地看着玄彀。这样的大神一言九鼎,应该不会出尔反尔。
玄彀的神情莫名变得极其专注,一双深邃的眼睛认真地望着褵帨:“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带你离开了亶爰山,只怕也不会跟我回去。”
“那怎么会……”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向你表示歉意。”
褵帨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堂堂玄彀上神,居然会给她道歉,还给她准备礼物?
简直太令人感动了,玄彀其实也没那么讨厌嘛。
褵帨露出无比期待的目光:“你给我准备礼物?”
玄彀点头,一边向书架后的木几走,一边招呼她:“过来。”
褵帨欢欢喜喜地跟过去,已经做好接过一大瓶金丹并隆重发表谢词的准备,可当她看到眼前那一幕时整个人原地石化。
只见木几上并列着一幅对联,红纸上墨痕未干,玄彀的字映入眼帘,洒脱飘逸,遒劲豪迈。
好吧,大神可能都比较喜欢这种注重内在而不实在的东西。褵帨安慰自己,艺术品拿来收藏或者偷偷拍卖也很不错。
她又去读对联的内容,读完后心情难以形容的复杂。那上面不是什么风花雪月或金戈铁马的诗词,而是一句:“偷懒旷工我拒绝,坚持全勤我能行。”还有个横批——“爱岗敬业”。
偷懒旷工我拒绝,坚持全勤我能行……
褵帨把对联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露出幽怨的眼神:“上神为何要送我这个?”
玄彀忽然凑近她,言语犀利:“那要问你为何无故旷工两月有余,音讯全无。”
“不是旷工,我是不小心被吹到一个荒岛去了,不得不在那里艰苦求生,但我凭着对上神的忠诚,勇敢地克服重重困难,离开了荒岛,本打算立即回肃和宫,不巧又被抚尺……”
“闭嘴。”
褵帨话未说完被玄彀截住,只见他忽然抬起胳膊,接着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就这么搭在了自己脑袋上。她心中一跳,还没来得及羞涩,便觉脑袋昏昏沉沉,霎那间人事不知。
木几上,新茶在杯中冒着热气,茶面倒映着这堪称岁月静好的画面。
两人没有互相打趣,都安静地闭着眼,玄彀搭在褵帨头上的手有微光闪烁。褵帨一脸睡得安详的表情,玄彀的脸却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她故意隐瞒的经历全都在他脑中暴露无遗,包括那些彷徨无助的心情。
直到新茶已凉了大半个时辰了,玄彀手底的微光才彻底熄灭。他缓缓睁眼,向睡得正酣的某人凝视了一阵,而后将手提高几分,又故意向那颗脑袋上砸了下去。
褵帨一个激灵,登时清醒。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围,还是在玄彀房间,再看到对面,还是玄彀那个家伙,嘀咕起来:“我刚刚怎么了?”
玄彀出奇地安静,他走到桌前鼓捣了一阵,再走回褵帨面前时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不发一语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书箱里的这些东西?”玄彀看似平静地发问。
褵帨嘿嘿笑道:“我有一个朋友……”
“他受了相柳的伤,而你是千古灵药潜英之石,所以想用自己入药,为此翻遍古今药方甚至连食谱也不放过,最后找到了一个法子,就是用自己的骨头配上各种仙药研制成丹丸。”
褵帨惊讶地张着嘴巴:“你这是监视我了么?”
玄彀直视着少女惊讶又窘迫的脸,莞尔,他想调查这家伙还不容易么,不过他也不说自己如何调查而来,只说:“是你梦话连篇,把医书都背了一遍。”
褵帨更加疑惑:“你监视我睡觉么?”
玄彀咳了两声,抱起双臂,转移话题:“我看你身上也没少哪块骨头。”
“是牙齿,”褵帨说,“以前跟锁绿打架,掉了一颗牙齿,那颗牙齿实在长得太小巧玲珑了,我就把它珍藏起来了。”
“……”
玄彀哑然片刻,再次开口:“所以在肃和宫时,你一直捣鼓着你的石臼丹炉,就是想要把你那颗娇小玲珑的牙齿捣碎?”
褵帨点头。这些日子她把炼药的东西随身携带,又不分昼夜地捣着自己的牙齿,没想到那颗牙齿虽然娇小,但也有一个坚强的灵魂,承受住了她的千锤百炼,依然顽强地挺立着。
“不过最近我获得了一把利器,很快就能解决了。而且我还在那个荒岛上捡到了一味可遇不可求的宝贵药材,那就是青龙的……”
“够了,”玄彀浇灭她介绍龙骨的兴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些典籍和失踪许久的记载你怎么找出来的?”
“月老喜欢收废旧。”
“那些仙药玉液琼浆你从哪里取的?”
“拿月老的小说换的。”
玄彀又是默然了一阵,看着褵帨的目光有了些波动:“你为了我费这么多心思……”
褵帨抬起头,这句话她眼熟,一般书里面说接下来对方就会感动得稀里哗啦,两人从此就会结下深厚的情谊,以后她就多了一个坚实的后台,于是她连忙接话:“这都是我应该的!”
谁能想到玄彀接着她的话吐出一句:“……可我用不着。”
这……
褵帨眨了眨眼,这个情况书里没写啊!
玄彀把话又说得更加明白一些:“我和相柳搏斗只留下了皮肉之伤,早就治好了,你这些药我用不上。”
她摇头:“不,上神,你用得上。”
玄彀开口:“我不……”
“那日你救我和元宝,我都看见你受伤了,”褵帨盖住他的声音,颇真诚地说,“你虽然嘴上不说,表现得也很正常,可是你内伤发作时,有时候连茶水都拿不稳。还有你现在的字和以往的字相比明显笔力不同,我就猜你伤得不轻。虽说我也不能确定这个药丸能否帮你疗伤,但我也想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报答你呀。”
听她说完这番话,玄彀的神色有了异样。他的目光是一片深沉无垠的大海,少女娇小的影子如一颗石子般坠入,竟能掀起滔天波澜,占据了全部。
玄彀沉默良久,又说:“我之前那样对你,你还想着报恩?”
褵帨实诚地回答:“主要是之前费那么大力气找来药方仙草,还抢了玉兔的石臼,狠心贡献了我最心爱的牙齿,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褵帨不解地看着玄彀突然冷漠的脸,难道她又说错什么话了?
可她说的句句是实话也没有乱拍马屁啊……
说到给玄彀制药,褵帨又想起一事,急忙说:“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说。”
褵帨认真道:“我听说异君要让妖王给你下战帖,邀你去异界好好聊聊,你可千万要小心他们不怀好意。他们还特意找了个借口邀请你,怎么看都像要故意对付你,我也不能劝你不去,总之你自己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切切地叮嘱完后,褵帨瞥见玄彀竟十分专注地盯着自己,吓得她双腿发软。
这是什么眼神……是玄彀不相信她说的话吗?还是她说错话了?
褵帨惶恐不安地检查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觉得自己说的没什么不妥之处,只好讪讪地向玄彀询问:“上神,您又怎么了?”
玄彀微侧着头,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你是唯一一个会让我注意安全的人。”
……这是啥意思?
玄彀看了眼茫然不解的某人,心里默叹了一句呆子,悠悠道:“几千年来,人们都把我当成不败的战神,所以没有人会让我多加小心,他们只会期待我再次凯旋。”
噢,原来是嫌她多虑了。褵帨咬了下舌头,她以为玄彀是她这样的小喽啰吗,还多此一举地说这些话。可是相处了这么久,虽然总是惧怕于他的威严,但还是有些主仆情谊在的,出于好心提醒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啊。
褵帨在心里纠结自己是不是多此一举,玄彀忽然又定定地看着她,问出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会失败,你怎么看?”
……还能怎么看……
褵帨老老实实地回答:“当然会失望啊,但不是对上神失望。上神处在战神这个位置,人们当然容忍不了失败。小仙也不希望上神失败,但和胜负相比,安危更加重要。就算上神能打赢也要注意安全,受伤总是不好的。”
室中寂静了一阵,玄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抬手:“你把那边箱子里的画拿出来。”
褵帨按他的吩咐拿来了画,展开一看,竟然又是那幅梅花图。
她奇怪地盯着画,只听玄彀在旁十分欠扁地说:“看来是我错怪这幅照妖图了。先前看它对你没反应还怀疑它放久失灵了,今日听你一席话,倒觉得你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妖怪,所以这幅图才会不起反应。”
“……”
什么叫或许真的不是什么妖怪!她本来就是堂堂正正的石头仙一块!
褵帨心念一动,问他:“所以上神说的考验,也是因为怀疑我是妖怪?”
玄彀笑道:“你无缘无故引来相柳,还留下那么奇怪的花瓣印记,我身为战神自然要对你多留意些。不止是那三场考验,我带你回肃和宫本就是想就近观察你有无异常。”
原来如此,当初他答应带自己回肃和宫的时候,把相思弄得直接怀疑人生,原来他是这个打算!那些仙界女子也根本羡慕错了,玄彀才看不上她呢,要不是她可疑肯定不会把她带回宫去。
玄彀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悠悠道:“你对我又是送药,又是关心,那我也满足你一个愿望罢。”
“好啊,我想赶紧离开这……”褵帨的话未说完,玄彀自顾自接了下去,“今后,你就是我肃和宫的掌勺大厨。”
嗯?
褵帨:“我好像没有这个愿望。”
玄彀微微一笑,又带上几分熟悉的邪气。
接着他俯身向前,靠近褵帨:“我有这个愿望。”
“……”
说好的满足她的愿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