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三十九 趋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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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关闭的瞬间，黑暗涌来，但后厅天井还漏下一点天光，介于白与灰之间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台明处的轮廓。
两个影子果然不动了。
它们保持着方才那诡异的蹲姿，像两尊玄武岩质的石像，凝固在手电光熄灭前最后一帧画面里。
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她的方向，但再也没有向前挪动。
张玉言屏住呼吸，生怕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雨水从天井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声音格外清晰。
她后背紧贴着神龛旁冰冷的板壁，潮湿的霉味渗进鼻腔。心脏还在狂跳，但恐惧终于消退了一些。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滑下脊背。但张玉言顾不上缓口气，下一个念头已经冲了上来——密码是从次间传来的，那里面有人。
刚才被吓得六神无主，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刮擦声一定是人为有意识发出的。
是人。而且是在暗处的人，手边没有光源，或者不能用光，只能用指甲刮木头来传递信息。
那人看见她走向两个无脸影子，所以发出了信号。关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破译。她赌了一把，赌对了。
那么问题来了：发信号的是张起灵，还是黑瞎子？或者另有其人？
如果是那两个王八蛋之一，为什么不出来？是被困住了，还是不能出声？如果是别人，那会是谁？
张玉言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让瞳孔适应这微弱的光线。
她的目光越过凝固的怪影，落在次间那扇门上。刮擦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此刻那门纹丝不动，门缝漆黑，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熄灭的手电筒。
还有一个问题。
这两个影子，为什么怕黑？
不，不对。刚才它们蹲在门前——不是怕黑，是趋光。手电筒亮着的时候，它们会动；手电筒一灭，它们就停。就像飞蛾必须扑火，它们必须扑向光源。而它们的动作幅度可能和光照强度有关。
所以她刚才做对了，也做错了。
她举着手电筒走进后厅，等于举着一个“我在这儿，来吃我”的信号灯。
张玉言无声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把熄灭的手电筒轻轻放在脚边，不再碰它。
雨声继续。天井的光铺洒下来，像稀释的墨水。
她小心地挪动脚步，贴着板壁横向移动，试图绕开那两个静止的影子，朝次间的方向靠拢。每移一步，她就停下来观察影子的反应。
它们没动。
很好。
很快，她走到了次间门前。借着微光能看见门上是一把老旧的门扣和一把锈蚀的挂锁。锁是锁死的。
门缝里渗了些白沙子出来，她有些奇怪，心道这里怎么会有沙子。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同样采用摩斯密码，扣了扣门问了一个字：『谁？』
门内没有回应。
她侧耳贴近，一种极其微弱的刮擦声再次响起，就在门板后面很近的地方。
『开门。』
『躲。』
靠，后面还真是个活人？
他没死，但可能无法说话，或者处境极其艰难。
“我马上开。”她低声说了句，也不管里面能否听清，反手从后腰拔出匕首，将狭长的刀尖探入锁扣与门框的缝隙。她没有大力踹门，她大概知道门后是什么情况了。
锈蚀的金属在锋利的匕首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用力一撬，“哐啷！”锁扣崩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张玉言将门板用力向外一拉，几乎瞬间，一股带着土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大量滑腻、细密的东西顺着门缝“哗”地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
果然是沙子。
她没有像摩斯密码提示的那样开门后退走，而是站在门边。紧接着一道人影就扑了出来，倒向张玉言。
一个成年男性的身躯毕竟还是沉重，虽然她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脚下失衡，后退半步才稳住。
冰冷的细沙仍然源源不断从门内流出，在黑暗中发出簌簌的声响。
“瞎子？”看清人，张玉言惊呆了。他是怎么进到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又是怎么被沙子活埋的？
她想不通。
借着微光，她看到次间里几乎充满干燥的细沙，沙子还在倾泻。她连忙拖着黑瞎子的身体远离。
看样子事发突然，黑瞎子只来得及用自己的衣服捂住口鼻，脸上、头发里满是沙粒。一只手上的指甲已经劈裂，指尖血肉模糊，显然就是刮擦声的来源。
难道这次间后面连着某个沙坑或夹层，不知怎么塌了，沙子把他埋在了这里？空间狭小，沙子不断渗入，他只能用尽最后力气发出信号。若不是她关掉了手电，让那利用光影作祟的东西暂时失效，恐怕根本走不到这扇门前。
可他从哪进去的？张玉言百思不得其解，但这下也想不了那么多。
她连忙把黑瞎子脸上的衣服拉下来，身上的沙子也清理干净，让他能够顺畅呼吸。但他状态非常差，气息微弱，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墨镜都歪了，脸上更是毫无血色。
她想把墨镜扶正，刚伸手，黑瞎子的手就如闪电般抬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黑瞎子仍躺在地上：“干什么？乘人之危？”
“我以为你死了。”张玉言无语，“张起灵呢？”
“大姐，你能不能关心……咳咳……一下我……咳咳咳咳……”黑瞎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张玉言连忙把他扶起来，刚让他靠稳，黑瞎子身体猛的向前一倾，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见他低着头，抹了一把脸，把墨镜摘掉放在地上，然后是更厉害的一阵咳，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接着他呕了一下，极细的白沙，混着淡粉色的血沫，溅在她手背上。
咳嗽渐渐缓下来，他摸起墨镜戴回脸上，这才抬头对她笑了笑道“你放心，哑巴肯定不会比我惨。”
“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张玉言有点生气，“你在这休息，我去天井里看看。”
“不行。”黑瞎子道，“会被它发现。”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两个黑影。
“什么意思？只要待在一定亮度的地方就会被这两个怪物攻击？”张玉言问。
“是的。”
看样子黑瞎子跟这俩玩意儿交过手了，张玉言又问：“那你是被它们活埋的？”
“我不知道，我发现它们有趋光性后就关了手电筒，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恢复意识就发现躺在那次间地板上，上面大量的沙子倾泻下来，速度非常快，我只来得及走到门口，就被完全掩埋了，也使不上力气推开门。没多久就听见了你的声音。”黑瞎子说到这里，有些凝重，“我怀疑这个宅子里，还有个未知的敌人。”
就在这时，神龛后的位置，那被黑暗笼罩的最深处，似乎传来一点轻微的窸窣声。
张玉言猛地顿住，霍然转头，望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道人影侧立在门处，正是她进来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229章 三十九 趋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