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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驾鹤归去 “惜云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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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云公主,你不该刺激皇上的,”婉婉柔柔的,婉妃袅袅婷婷地来到舞云殿。
“娘娘,”端坐着,我根本无起身相迎的样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的事你没资格管。
心一沉,婉妃柔柔的表情似乎挂不住,“皇上龙体才有起色,你不该为火靖而顶撞皇上。”
“难道要等皇上颁布死令,我再插手?”我的一句句嘲讽,终于让虚伪的婉妃露出马脚。
“真要救火靖,也轮不到你!”年轻貌美的婉妃似乎有什么打算。
“娘娘,”精光一闪,“您找错了退路。”
“嗯?”婉妃一愣,不懂我的深意。
“皇上年岁已大,驾崩是迟早的事,你趁早找退路并不错,”我话锋一转,“但火靖不是你能抓住的最后救命稻草!”
“你……竟敢诅咒皇上!”婉妃惊恐。
“那又如何?”古人愚昧至极,生死本是天意,又有何回避?
“如果因你一句求情,皇上饶恕了火靖,他必感恩于你,”端茶小口抿着,我接着说,“而火靖手中的兵权又无疑能确保你地位无忧,你正是如此打算吧?”
“你……说什么玩笑话?”婉妃神情不是很自在。
“是不是你心底有数,”放下茶杯,“换做是他人,我不会插手,然而——”我表情一冷,肃杀之气围绕,“只要有任何人怀着叵测居心接近火靖的,我一概——杀无赦!”
“……公主,你多虑了,”两手微微颤抖,心知水清舞向来说到做到,婉妃打起圆场,“我……怎么会打火靖的主意?”
真不该小看了水清舞,不过十四岁,就把我的心思全看透。没错,火靖一表人才,手里又握着朝廷重兵,这次大败紫月国之后宦途不可量,如果能勾搭上他,就不用担心自己不如艳妃,毫无势力。
婉妃心里很清楚,若何艳妃争宠,自己肯定处于劣势,最明显的,艳妃出身官宦世家,而自己不过是一小家碧玉,由于容貌出众,再加上懂得察言观色,颇得皇帝欢心,才攀上嫔妃之列。正是因此,火靖的条件显得如此引人,婉妃不惜冒大不韪欲图从皇帝手下救人。
“不是再好不过了,”我一敛容,肃杀之气渐渐消散,“娘娘,你应该听过关于我和火靖的传言?”
“是,”眼前的女孩明明比自己小上数十岁,婉妃却感到受到极大压迫。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娘娘,”我笑了,如同冬雪化融,“这是真的,我甚至已和他私定终身,”别想染指柳邪,他是我的,从不承认自己占有欲如此强烈,柳邪却屡次破了我的戒。
“……是吗?”婉妃愈发不了解水清舞是怎么想的,竟敢说出如此大胆之言。
“娘娘,你大可以把这话传给皇上,我毫不介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等着和皇上好好理论一番。”
圣龙宫
“……皇上,惜云公主是这么说的,”添油加醋,婉妃把我的话夸张数倍,复述给皇帝。
人心才是世间最邪恶的,婉妃阴笑,既然火靖不可能为我所用,留着他也没用,而且水清舞也识破我的意图,何不让他伴着水清舞一同毁灭?
“混账!”躺在龙床上,皇帝实实一拳砸在榻上,脸色铁青,“她以为朕真奈她不得!”
反抗紫月国和亲、为火靖一次次顶撞朕,她以为她是谁?朕多次忍让,还不是看在已过世的爱妃云妃面上,她是云妃唯一的女儿,但不是说朕真不能对她如何!
“来人,传朕命令,直到水清舞反省为止,不得出舞云殿一步!”
“是!”
一旁,是婉妃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皇上,您如何处置火靖?”最毒妇人心,收拾完了水清舞,该轮到火靖了。
“先押入大牢,听候朕的发落!”
舞云殿
“公主,您不能出宫。”
“为什么?”我好整以暇,等着答案。
“这是皇上的命令,”侍卫低首。
“皇上?”是我冰冷无情的嗓音,“他以为一道命令能够拦住我?”
侍卫皆愣,惜云公主真是如此叛逆,连圣上的命令都敢违背?
“让开,”我脸色阴沉,心情不快。
“请公主别为难卑职。”
“当真不让?”甩甩头,活动一下筋骨,我已准备动手。
“舞儿!”恰在此时,水逸泉缓缓走来。
“皇兄!”停下,看着走近的水逸泉,不知会带来什么消息?
“大皇子,”跪地叩首,侍卫显得如此恭敬。
“起来,”水逸泉看着我,满脸不赞同,“舞儿,别为难这群侍卫。”
“是。”
“进去说话。”水逸泉在前走着,我也跟在其后。
“皇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晌午一到,一群侍卫围在舞云殿前,远看像是保护我的安全,近看才知是看守我不得离宫一步。
“听说你和火靖私定终身,父皇大动肝火,”水逸泉心底满是叹息,不知什么时候起父皇如此不合人情。
“所以这算是让我反省?”一记嗤笑。
“还有,”水逸泉注视着我,“父皇已把火靖收入大牢。”
“收、入、大、牢!”一字一顿,从齿缝中迸出四个字,我双眼冒火,“火靖何罪之有?”
“舞儿,你得收敛一下你的行为,”水逸泉好言相劝,“许是你太过火的举动让父皇极为不满,因此让火靖受罪。”
闻言,我深深反思,往日,和柳邪相会毫不掩饰,顶撞皇帝无所顾忌……也许是我错了。
“皇兄,你说的对,那我应该怎么做?”柳邪被关入大牢,柳邪被关入大牢……思绪早被占据,此刻的我冷静不复。
“火靖安危你无须担心,我会替你保护他。”
那当务之急是——
“舞儿,向父皇认错吧,也许父皇能饶恕火靖。”水逸泉这样说着,却也是甚不确定,自从醒来,父皇嚣张跋扈日甚,好不容易清明的朝政似乎又有重回混沌的迹象,虽看在眼底,水逸泉无力挽回。
“皇兄,让我想想,”我又有何错,要向腐朽的老糊涂认错?可,另一方面,如果我不认错,也许柳邪处境将会更危险。
一番比较,我想是有了选择——
三日后
“嫣红,准备纸笔。”
不能离宫,好,我就不出宫,写信总成吧?挥毫,把自己所要说的,所想的,全部縢于纸上。
“请将此信交给皇上。”打开宫门,走出宫阙,我对着侍卫说道。
“是,”不敢怠慢,侍卫立刻托人迅速传至圣龙宫。
“启禀皇上……”
“什么事?”皇帝整日卧病在床,气色愈加衰败。
“惜云公主有信要递呈给您……”
“拿过来。”
“是。”
“没你的事,你可以下去了,”吃力地抓住信,娟秀的字迹只写着:水清舞三字。
“这三日你终于有悔悟了,舞儿!”像是博弈占据上风,皇帝枯涩的脸终于笑了笑,“朕就等你的反省。”
抱歉,无条件地低头根本就不是我的作风,猜想皇帝已收到信的表情,我嘲讽一笑。
三日难得空闲下来,玩赏花草,调养身心,是该稍稍缓下脚步让心灵轻松一下,我是不是该感谢皇帝的一番“好意”?
拆开信,皇帝不乏得意地阅览。
“皇上:
当面不能说明的话,如今通过这封信,希望您能了解。
首先,是您。我可以诚实地告诉您,您的性命不过三个月。别怀疑,我跟随冷幽云多年,她所藏的各类医书早被我烂熟于胸,您面堂发黑,四肢无力,
两眼浑浊,恐胸腹积水已久,无法根治。请您节哀,天子本是人,生老病死是自然轮回。”
看完这一段,皇帝得意的神色渐渐褪下,心知是一回事,被人点穿又是一回事。“天子本是人?”此乃公然打击皇帝脸面!如同一口气搁在胸口,郁郁不解。
深吸一口气,皇帝继续看下去:
“其次,您以往行事规矩我不了解,但我看不惯是您不顾他人生死,强加自己意志于他人身上。这样吧,我就明说了,紫月国穆明烨太子根本不如你所想的,娶了我,等于得到半个幻日国,日后接管整个幻日国就指日可待了,甚是符合情理,您愿意将祖辈辛苦的成果拱手相让?还有,我还要告诉您的是,如果想要靠和亲一途根本化解不了紫月国的野心,相反,紫月国正期望以和亲降低我国对他们的防范,最终通过突袭方式击溃我国,扩大版图,而我,这枚无用的棋子,自然被废弃一旁,受人唾弃,这就是您想要看的一切?若是这样,您不配做我的父皇,做我的父亲!”
“不配!”一口气越梗越深,皇帝脸色由白转青,“水清舞,是朕平日太放纵你了!”
不能说水清舞的顾虑毫无根据,但被怒气笼罩的皇帝哪想得那么多?“水清舞,是你太不知好歹!朕这样做是为你好,你竟还敢花言巧语地颠倒黑白!”
不明是非黑白的是你,一意孤行,你敢说要我嫁往紫月国,不是贪图和亲暂时带来的安逸?我的身是古人,而我的魂是今人,婚姻大事根本不用媒妁之言!
舞云殿上,我静静坐着,心里思绪万千。
罢了,看完全信再收拾水清舞,皇帝调整一下心绪,接着往下:
“再次,您看看水清秀,缠在白俊钦不放,甚至到死皮赖脸境界,也难怪后者自请开化边疆;再看看水逸兰,城府如此之深,残害手足,听说您原本想将皇位交给他,我不得不感到遗憾。对了,我忘了告诉您,在您昏迷期间,我曾遭到刺客袭击,而后者正是水逸兰所派,至于您信不信就是您的事了。
”没有将水逸兰意图谋害水逸泉夺取皇位的事写上,毕竟缺乏证据,也不好妄加指责。
“兰儿会做这种事?”震惊,皇帝心律不齐,呼吸急促,胸口有如一颗大石覆压,“不可能的,兰儿不是这样的人!”
是不是就看你怎么认为了,说了你也不信,罢了,就当做我没说,好歹我希望你走前别被蒙在鼓里而已。耸耸肩,舞云殿冷清静谧,我一人等着皇帝的回应。
气息愈加不稳,皇帝颤颤巍巍地坚持看完信:
“还有,我要告诉皇上您的,确实,我和火靖已私定终身。原本我是不准备告诉任何人的,不过想想您不过三个月光景,算了,不瞒你了,还记得您查抄过京城一刘姓商贾人家么?是不是有一私生子不明失踪?对,火靖就是那个人,本名是柳邪。我和他多年前就相识,一同经历生死困苦,后我被迁回宫里,和他断了联系,哪知柳邪本一钦犯身,为合我重聚改头换面,正巧救下巡游民间的皇上您,让我和他又有了交集。皇上,在此我不得不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比起被我拒绝后欲侵犯我的穆明烨,为我甘冒性命之危的柳邪,难道不值得我托付终身?”
“朕早该想到的,”水火纠缠,水清舞、火靖,两个姓氏如此醒目点明这一点,“朕竟然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多得是,现在感慨又有什么用?一个人捧书奉读,宫外春色明媚,却照不进深沉的舞云殿。
揪着胸口,皇帝只有呼气,将快没有进气:
“最后,皇上,请别再侮辱云妃!别忘了,您辜负的女人世间何其多?也许您是喜爱云妃的,那您就该遣散后宫其他佳丽,却眼看佳丽年华老去,尸骨荒凉!我可以装作不懂您的意思,惜云、秀云、柔云公主……那‘云’字与其说是您对云妃的怀念,还不如说是您对云妃的愧疚!真够可笑,您的行动和您的言辞完全不符,旧人已去,欢来新人,艳妃,婉妃……想必都是云妃去世后进宫的吧?这就是您所谓对云妃的爱?!这样的您,根本不懂爱,根本就不懂我和柳邪之间的真挚情谊!”
“云妃!”回光返照,饱含深情的一吼,响彻圣龙宫,“云妃,朕……朕来陪你了……”
倦怠了,一生高居宫殿,难得一红颜知己,却因自己而香消玉殒,皇帝沉沉地合上眼,双手紧紧握着那封言辞犀利的信,“舞儿……是朕错了……”话音未落,高贵头颅猛地垂下,两手一松,陷落床榻。
“皇上——驾崩了!”
深切悲鸣响彻皇宫四面八方。
时值天武三十六年,天武帝驾崩,由御定大皇子水逸泉即位,年号玄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