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笙引玉》柒颜说

45、机关算尽（5）

　　机关算尽（5）

　　唐笙眨眨眼，神志尚有几分混沌，蕴在眼眶中的泪水却簌簌被挤出。

　　“你没事吧！”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唐笙面颊，拭去了眼角泪水。

　　唐笙抬头看着那双明亮似星的眼睛，有着不解和担忧。脸上轻柔的触感温度，像一条涓涓细流，流淌过心脏，浑身一暖，神志逐渐清醒，眼神恢复清明。

　　摇头甩掉刚才的无助，忘了那种泛滥到骨髓，冷到心中的恐惧，唐笙不由自主的拉起孙沐白抓着自己的手，正要说什么，孙沐白的话却让自己呆掉。

　　只见孙沐白收起刚才温柔担忧的眼光，重拾非常欠揍的表情，回头转向江森道：“江管家，请见谅，我这丫鬟感情丰富，喜欢伤春悲秋的，刚才她见到雨后凋落的杜鹃，就一直感叹‘化为春泥碾作尘’，想必就伤心得落泪了，哎！让江管家见笑了。”

　　“没事，没事！孙公子的丫鬟乃风雅之人啊！”江森看着眼前梨花带雨，面含悲情的蹙眉少女，心中暗想这丫鬟该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吧，尴尬的扯了扯唇角。

　　唐笙傻了几秒，气得牙痒痒的，果然孙沐白就是孙沐白，永远都不会温柔体贴的待人！眼下又发作不得，心中那叫个呕啊，恨恨的掐了下手中孙沐白的爪子又若无其事的轻轻放开！

　　“咳！”孙沐白轻咳了声，不着痕迹的把手收到广袖中抖了抖，这女人手劲还真不小！脸上却一派和煦，对江森说道：“江管家，你刚才说前厅的宴会已经开始了，那我们先走吧！可我的丫鬟……”

　　“夫人已知孙公子来了，已在后院布下茶点，公子的丫鬟可去后院一叙。”说罢，江森换来了一个橙衣丫鬟，嘱咐了她几句，便领着孙沐白去前厅了。

　　唐笙跟着橙衣丫鬟走出偏堂，在迷宫般的宅院里绕来绕去。最后穿过一道上书“莺苑”的月门，进入了后院。院内翠榕阴阴，青砖铺地，院中心一座三层小楼，四处翠竹环绕。暖风携着那清香而过，虽没有其他地方的奢华富贵，却难得的幽静怡人。

　　“唐姑娘，请往这边走,夫人在翠竹亭等您。”

　　唐笙跟着橙衣丫鬟走了没多久，就听得琴音入耳。

　　“姑娘,这是你家夫人所弹奏吗？”

　　“唐姑娘,奴婢碧游,我们夫人天天都在翠竹亭弹琴的。”

　　“哦。”在碧游的带领下，上了几个台阶终于来到翠竹亭

　　“夫人，唐姑娘到了！”碧游侧身打了个千。琴声戛然而止，江夫人轻扬皓腕，面带微笑开口道：“唐姑娘，请坐。”

　　眼前的女子，上次她着面纱没法看清，今天才发现真是美若天仙，仰抚云鬓，俯弄芳菲！在唐笙的观念中，“美”这个字可不是轻易给的，如果只是长相突出，她只会认为别人“漂亮”而已，她所谓的“美”是形貌和气质的完美融合，就比如眼前的左相夫人。

　　“碧游，给唐姑娘看茶！”唐笙神游着，直听到吩咐碧游，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傻笑两声道：“夫人琴声真是美妙绝伦。”

　　江夫人看着娇憨的唐笙莞尔一笑，“唐姑娘见笑了。”

　　“夫人谦虚，唐笙虽不懂音律，也知这琴音自是以能震撼人心引起共鸣为上，夫人琴音让唐笙陶醉，只不知为何带着忧虑惆怅？”

　　江夫人一愣，淡笑不言，那清清浅浅的温婉笑容带着丝苦涩，再仔细看又不见端倪，犹如滴入平静水面的一点水珠，转瞬消失不见又荡开圈圈涟漪，久久停住人心。

　　“还不是因为相爷，走了这么久，回来却……”碧游心直口快，替夫人打抱不平。

　　“碧游！”江夫人敛眉轻斥，“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碧游心知说错话，主子的是非岂是由得下人说三道四的？“咚” 的跪倒在地，“夫人，碧游知错了。”

　　“你跟我也快三年了，怎还不知规矩？这话若让别人听了去，你说我是保你不保？”江夫人声音严厉微冷。

　　碧游心中却是因为夫人一句“你说我是保你不保？”而骤然惊惧，她当然忘不了有下人因为妄论主子是非而被乱棍葬毙，忘不了相爷阴寒狠厉的眼神……

　　“罢了，你先下去吧！”江夫人挥手让脸色煞白的碧游退下。

　　唐笙脑中疑窦丛生。看江夫人这淡淡的忧郁模样，绝非一日所累！由这碧游的口气看来，左相和他夫人的关系貌似不像外面传言搬“举案齐眉，锦瑟和鸣”，那为什么左相要做出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难道只是为了所谓的“公众形象”？果然政客都只会让公众看到他们想让公众看到的。

　　之后，唐笙与江夫人在莺苑用了饭，一直聊到亥时才回到夫人为她和孙沐白安排的西院。

　　唐笙觉得要拿到江耀宗的把柄从这江夫人这里怕是行不通，她们聊了几个小时江夫人竟然从没提过自己的丈夫——左相，而一旦唐笙故意引起话题，江夫人总能巧妙的转移话题，几次下来唐笙也不敢再刻意发问了。

　　江夫人原名窦莺，六年前嫁于江耀宗，却一直无所出。再加上那碧游的话和夫人的反应，明显的夫妻之间存在矛盾。但江夫人的性子真的很是平和温婉，对佛学有相当的研究，这样的人能与自己的丈夫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矛盾？还有那个碧游，不过说错一句话至于面无血色么？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会丢了性命一般！

　　看来这个左相府远比自己想的复杂，外面金光闪闪，里面阴风惨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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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际挂着朵朵白云,淡淡的金光从云层的隙缝中钻出,万物都从沉睡中苏醒,迎接充满新气象的一天。黄莺啼叫，阵阵清风拂来，带起一股泥土和青草混杂的芳香。

　　唐笙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甜美的花香，心情很是舒畅。由于昨日白天四处奔走，晚上又陪江夫人聊到深夜，身感疲乏，让认床的她，一夜好眠。因此今天破天荒起了个大早。

　　唐笙见天色还早,还未到吃早饭的时辰（铃兰人每日只吃两餐）,便决定四处逛逛。走出房外，经过一道游廊，此廊环院而建，地面铺满了干净平整的青石砖，游廊外是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假山，假山上爬满了青萝紫藤，根处种着白紫相间的蝴蝶兰和几株大大的海棠，使略显幽谧的宅院不至太过冷清。唐笙只顾欣赏风景，根本没提防前方，待她反映过来时，已经撞上了一堵紫色的“肉墙”。

　　“哎哟！”揉着鼻子后退几步，瞪眼惨叫，“你……怎么……！”

　　唐笙还未说完，紫衣女子突然扑嗵一下子跪下了，浑身微微战抖，磕着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唐笙满脑黑线，这左相府的下人是不是都对下跪形成了条件反射？动不动就扑通一声跪下了，心中都替他们担忧会不会摔得粉碎性骨折！难道习惯成自然，长此以往他们竟是练就了所谓的“铜膝盖，铁骨头” ？

　　唐笙注意到丞相府的家丁和丫鬟的装束，衣饰一样。区别只是衣服颜色的不同，后来问过碧游，才知道他们按红橙黄绿青蓝紫代表不同的等级。红为首，紫为末，所以那个管家才穿得如此喜庆，感情那是人家等级！

　　在丞相府只有两种人，奴才和主子！所以，丫鬟也从唐笙的衣饰装束知道她不是下人。

　　唐笙叹口气，什么叫做奴性，这就是啊！扶起地上的紫衣丫鬟，刚说完没事，那女子便急急忙忙谢了恩仓皇而逃，她耳朵上青白相间的瓷坠子在空中画出一道惊慌的曲线……

　　唐笙更是无语了，这个丞相府的怪人可真多，好好游园的心情没有了，便准备回房。刚抬腿就发现廊下草地上一个发簪,拾起簪子，这是一把金发簪，上面雕刻着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这个发簪难道是刚才紫衣女子掉下的？可是一个末等丫鬟怎么会有金发簪？做工还如此精致，看她慌慌张张魂不守舍，难道是……？

　　唐笙淡淡一笑，把金发簪揣入怀中。正在这时, 只见碧游急急向她跑过来“唐姑娘，你跑到哪里去了，要奴婢好找，快随奴婢去前厅吧。”

　　唐笙抬头看看天色，天早以大亮，不由尴尬的笑笑，回到房间换好衣裳，便拎着裙摆跟着碧游赶向丞相府的厅堂。

　　她们刚入厅堂，就有几个黄衣家丁走过来领唐笙入座。

　　“唐姑娘，请内堂就座。”领头的一个黄衣家丁笑容可掬。

　　唐笙跟着他，通过回廊，便来到了一个与前堂同样宽敝的空间，中间摆放着一个很大的红木圆桌，桌面镂空由一块完整的玉石嵌入，那玉石内的天然成色犹如一副雅致的水墨山河，这玉石要是在现代，随便都是几百上千万。唐笙心想着开始胡思乱想，有钱人就是有钱人，一个饭桌就如此金贵，不过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了？刚才碧游催的那么紧，还以为他们早到了，没想到还要等他们，莫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是丫鬟，就算身为这家的救命恩人，也要分个三六九等？

　　正当唐笙痛诉万恶的旧社会时，就见大厅走进一群人。当前的男子一身华袍，玉面朱唇，英眉星目，黑曜石般的光华在眼眸中流连，只一眼，这男子就让人过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