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常月白 补擎天，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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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颜必竟不是雪裳。她自行掀下盖头，莲步微移，笑靥如花。她执起玲珑杯递到我手中，笑语嫣然，夫君，喝下交杯酒，一生一世不离首。她美眸流转，是这般的明艳动人。我怆然大笑，造物弄人，眼前这个想与我共携白首的女子，为何不是我魂牵梦萦，却终是遥不可及的雪裳？我仰面，一饮而尽，浓烈的烧刀子烫得肠子火辣辣的疼，生生的疼出了泪水。
红鸾叠帐暖，含情脉脉莺语软香。狂烈的酒劲顶在胸口，我头脑昏懵，浑身躁热，什么宿怨，什么禁忌，统统都抛于脑后。我只想紧紧的搂着你，就算骨头会咯咯作响，我也不会松懈！
雪裳……雪裳……
怀里的人身体陡然凉了下来，幽幽的开口，雪裳是雪裳，云颜是云颜。她的话犹如一盆凉水狠狠地砸下来，让我猛然清醒。我愣愣地望着云颜妩媚淡怨的脸庞，心底骤升恐慌，雪裳……我的雪裳在哪里？我如丢失了魂魄，披起衣衫破门而出。
夜色如墨，不祥的黑云下，你的房间却异常光亮，落寞的身影孤零零的映在轩窗上。喜烛明焰焰的燃着，淌成千行泪，大红喜字规规矩矩的贴了满墙。你，一如三年前端坐在床边，唯独没有了花绣鞋、鸳鸯帕。你的脸如缣帛般的惨白，在这红彤彤的屋子里竟映不出半点血色，千尺白绫横跨在你火红的喜裙上，那样的突兀怪异。你低着头，在那段白绸上自顾地绣着鸳鸯，灰黄的绣线如同死人头上蒙的掩布。
雪裳！我失声尖叫，前所未有的恐惧令我浑身不住的打颤。为何，只是几步之遥却似阻隔着千山万水，迷失了阴阳两路？
你缓缓抬起头，失神空洞的眼眸无比阴怨的盯着我，我的夫，你为何如此待我？难道雪裳就这般让你生厌吗？
不！我断然摇头，也许你不会相信，在很久以前，在我还是个青涩少年的时候，你颜如渥丹般娇嫩的脸庞便成我心底无法磨灭的烙印。那时，孤苦无依的我被好心的戏班老板收留，学角抵戏糊口。那年的上元灯节是我第一次登台演出，自认为有完美表现的我，赢得了满场喝彩，我笑着拱手谢礼时，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里，竟有张梨花带雨的脸。
那时的你还是小小的，辫子还扎不长，周围的家仆似众星捧月般把你牢牢护在中央。只是那一刹，少年那颗懵懂的心被狠狠的撞了一下，莫名的兴奋又带着苦涩的忧伤。我想，如果我的父亲还是那个傲气凛然的将军，我还是那个能一掷千金的少爷，或许，能配得让你的香娇玉嫩，柔曼纤弱。
你的眼中终有了神采，泪水累湿了梨涡，唇边荡开凄美绝伦的笑，那羸弱的笑容背后竟藏着令我痛彻心扉的绝然。这让我害怕至极，我冲过去抱住你，而你却毫不犹豫地化成一缕风，盲然的消逝在我的双臂间。你消失了，红烛、喜字、白绫全部都不见了，唯留下我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如凶兽般疯狂地嘶吼，仰天泣泪。
我手下兵将千万，就算把长安城翻上三翻，又有何难！雪裳，我要找到你，你怎么会逃得掉！清晨，终于有人在后山的黑河边发现了你的鸳鸯喜盖。就算这样又如何，我从不相信，也永远不会相信，你就这样悄悄地与我绝别，随流水逝去。我呆呆地守在河畔边，总是在某个恍神的时候见到你鲜红的嫁裳映在黑色的河底，你眉眼生辉，笑得春风灿烂。
雪裳，眼前猝然一黑，直直地栽进了波流之中……
我重病了一场，卧床不起的数十日，是云颜日夜守在床头悉心照料。而我，只能对她抱歉地笑笑。我愧对眼前这个喜悲不辨的女子，上代的仇恨已伤害了太多的人，而我却自私的将一个无辜的平民女子卷进这场是非纠葛中。
雪裳，哀莫大于心死，失去你，便是上天对我最狠毒的惩罚。如果时光可以倒转，如果时光可以回到你我大红喜衣相对的那一刻，我定会执着你的手，告诉你，我们就是在峭壁上两根纠缠在一起的长青藤，不畏生死绝境，只为相爱无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常月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