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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终于同框了 “在下大理 ...

  •   读书人虽然固执,却也好沟通——毕竟钟濯所说的都在理。与钟濯交谈过后,邢旸便到县衙门口将聚集的民众安抚了下来。待到中午,日头渐热,钟濯又出钱出人买了馒头和水分给众人。

      县衙外虽暂时由邢旸管控着,但钟濯在里头依旧十分坐立不安。

      洪骥那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

      钟濯派人去请了嵇朔过来,嵇朔状态比昨夜好了许多,见钟濯不安,便在堂中老神在在地坐下了,还同钟濯讨茶喝:“看来大人想叫草民一同等消息,总不会舍不得一碗茶吧?”

      待茶上了,嵇朔道:“来时见到暨山书院的刺儿头在外面,大人是被他乱了阵脚么?”

      嵇朔撇茶沫,眼睑半垂,淡淡道:“即便洪骥没用,逮不到白马和劫田两帮的头子,捡点别人吃剩的肉总会罢?这次两派相斗,少说会有五十余人牵涉其中,即便捡到的是些边角料,也足以服众了。”

      嵇朔喝茶:“即便不成,便按着名册将那十三人重新抓来审问。亡羊补牢,亦为时不晚。”

      钟濯听他冷静透彻地将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几乎怀疑昨夜攥着酒杯话不成句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若是仅为服众,何必折腾这一大圈?若是仅为服众,菀娘何必再遭羞辱?

      当初三人议定计策时,便是要迎着众怒撕去捆着白马县的这两条恶筋啊。

      现在这人在说什么屁话?

      察觉到钟濯骤然冷肃的视线,嵇朔抬起眼来,像是早已参透钟濯心里所想,唇角挂着了然的笑,却还要在他逆鳞上撩拨一把,故意激他:“钟大人,这会儿冷静了吗?”

      钟濯牙痒,看着嵇朔,想到外边的邢旸,觉得白马县这地儿与他委实八字不合。

      又在一片风平浪静中挨过了下午,洪骥仍然没有消息。

      天色渐暗,日头西沉。

      钟濯正寻思着要出去看看门口熬了一日的民众如何了,邢旸先一步迈进了退思堂。

      这书生这一次不跪了,直挺挺地立在堂下,眼色冷厉如箭,哑着嗓子嘲讽道:“大人,天色已黑,您的缓兵之计时限已到。可想出后策了?”

      钟濯在半个时辰前派出一个衙役去白马渡口探风,按脚程,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便好言笑道:“稍安勿躁。”那情态,钟濯自忖是很狗腿讨好的。

      邢旸冷笑:“大人如此食言而肥,衙门外的百姓又该如何信你?”

      嵇朔还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茶,此人茶喝了有五六杯,怎也不用去趟茅房。不仅不去茅房,还颇悠游地来添乱:“食言而肥?我们钟大人分明瘦得很。”

      钟濯头皮一紧,心道您可少说两句吧,敢情鸡血狗尿没有泼到您头上。

      邢旸矛头一转:“我竟不知如今下三路也能在县衙登堂入室了。”

      嵇朔在座位上支着下巴笑了笑,道:“邢公子,今后你可能要常常看见下三路登堂入室了。”

      嵇朔话音刚落,衙门外一阵马嘶声,紧跟着衙役激动的声音穿过大堂远远传来——

      “大人!大人——”

      钟濯与嵇朔对视一眼,二人忽略惊疑不定的邢旸,一齐往外迎出去,与气喘如牛的衙役在半道遇上。

      “大人!洪县尉成、成了!”那衙役喘道,“张一指当场就被劫田帮打死了!我们动手的时候,两个帮派都伤亡过半,刘步停和劫田帮老二,被生擒!其他还抓了十几个活的!现在已经进了城门,片、片刻就到!”

      钟濯大喜:“太好了,太好了!”

      那衙役喘了口大气,又道:“但、但!但是他们动手的时候,误、误伤——”

      钟濯听到喜讯之后,根本等不及将衙役后半句话听完,转身对邢旸道:“你随我来。”

      邢旸还没回过神,闻言只下意识跟上前去。

      嵇朔停在原地,问衙役:“误伤了谁?”

      衙役道:“好、好像是,大理寺的什么官。不过伤得不重,他们也跟着一道往县衙来了。”

      嵇朔闻言掠过一丝惊喜:“大理寺?可是当真?”

      “应、应当没错。”

      嵇朔扬眉笑起,这才慢悠悠地也迈步往前堂走去。

      此时大局已定,钟濯便在县衙门口当着一众百姓将事情原委都讲清楚了,包括邢旸在内的众人一时都跟吃了哑巴药似的没了声响。县衙门口有那么片刻几乎静可闻针,谁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在短短片刻之内发生如此出人意料的变化。

      众人望着衙门口这年轻县官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折磨了白马县多年的两个恶棍团伙,真的被他端掉了?

      而后有人不敢置信大叫道:“张一指死了?刘步停呢?这个千刀万剐的畜-生死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应和不断,一声声一句句都在咒骂、声讨以刘步停为首的劫田帮,直到洪骥和几十个乡兵押解着一行凶徒来到衙门跟前,人群看到为首被押着的一个粗壮汉子,一时间更是激愤,若不是几个衙役横棍拦住,几个怒发冲冠的庄稼汉子早已冲上去拳脚相向。

      钟濯耳边听着这一声声泣血般的凄厉声讨,望着洪骥押着那些人走来,心里想到刑房里的那些案卷,想到先前叫人整理的《白马县恶棍录》,想到嵇朔,想到菀娘,一时也是心绪激荡难平。

      ——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洪骥见到县衙门口的混乱场面愣了愣,看到钟濯站在上头,方定神上前去禀报。

      “大人,卑职今日带乡兵衙役巡查,发现白马渡口附近有五十余人聚众斗殴,造成五人死亡,十五人重伤。死者和伤员已悉数带回。其余参与斗殴的犯人抓捕到十六人。请大人发落!”

      钟濯厉声问道:“斗殴作乱,为首者何人?”

      被押在洪骥身后的刘步停早在乡兵们蹿出来的那一刻便知道这一次完了,听到钟濯质问谁带的头,立时就明白这县官是要杀鸡儆猴,便将头一扬,高声回道:“今天就是我刘步停挑的事儿!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

      钟濯面色冷厉,命人搬出刑凳和火油桶。

      “你既然甘愿为首受刑,本官自然成全你!”

      但在此之前,要先算旧账。

      钟濯命刑房取来《白马县恶棍录》,令在场百姓当场指认所缚十六人及伤者十五人,对质其以往所犯罪行,然后命人剥去那十五人上衣,露出各自身上形态各异的狰狞纹身。

      钟濯心里感叹那些纹身实在丑得没边,一面义正辞严道:“尔等横行乡里多年,欺男霸女,为害一方,所犯恶行实难以律法衡量,杖刑刺配亦难服众!今日本官判尔等炙去刺青,归编乡兵,服役十年后再做他论!”然后转而对在场的民众道,“良民点青,譬如墨刑,有伤风化,成何体统!今日起,白马县中如有男子点青者,报到县衙,一律炙去!”

      因县衙门口动静颇大,县中百姓奔走相告,除了最初过来请命的五十余人以外,此刻又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数百人,听钟濯说罢,纷纷喝彩叫好。

      钟濯令下,除了重伤的十五人外,其余被绑来的十六人身上的纹身用烧红的烙铁当场烫去,场中顿时焦烟阵阵、惨叫不断。然而外围的百姓见此场面却大感痛快,拍掌叫好的大有人在。

      待用烙铁烫过一轮后,那十六人都已是蔫头耷脑的奄奄一息,更有甚者早已痛晕过去。

      旧账算罢,该算新账了。

      钟濯走下台阶,走到刘步停跟前。刘步停浑身焦黑,痛得神志涣散,留着一线意识,还从下往上瞪着钟濯,嘴角噙着死不悔改的一抹冷笑。

      “刘步停,今日/你聚众闹事,致五人死,十五人伤,你可知你该当何罪?”

      刘步停嗤笑一声:“大人早已算计好,何必还废话!”

      钟濯眉尖一跳,袖中握拳的指节泛出青白。

      “来人!上刑凳,杖毙!”

      “杖毙”二字一出,人群静了一瞬,而后四处响起窃窃私语,仿佛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这一切当真发生在他们眼前。

      “这知县当真……要打死他?”
      “刘步停也有今天么?”
      “……张一指死了,刘步停也要死了?”
      “那以后出门,是不是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随着衙役手中的刑杖在那恶棍身上一声声落下,场内传出棍棒击肉的钝响,四周人群的怀疑才好似得到了证实,渐渐地窃窃私语转变成了痛快的喝彩,百姓对于惩恶扬善的评价如此简单直白:“打得好!”“打死他!”

      刘步停开始还哼哼几声,打了三十几棍以后,已是如一堆死肉摊在刑凳上,没了一点动静。

      衙役停下来去探他鼻息,回报道:“大人,还有气。”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继续打!!!”

      钟濯也正要说话,一直在他身后的嵇朔上前一步,附到他耳边正想提醒他什么,忽有一人越众而出。

      “且慢。”

      似一滴清泉坠入湖面,一道温和而清醇的声音穿透四周的喧闹嘈杂,传到钟濯耳边。

      这个傍晚焦灼而燥热,空气中飘着尘土、火油和皮肉烧焦的气味,钟濯的心和眼也似被滚滚油烟蒙住,却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间抖落掉满身烟尘,回到春三月金明池畔的杨柳拂岸、碧波万顷。

      钟濯的视线越过横陈在眼前许许多多的焦黑躯体,望向那个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月白风清的人影,双目与那人在晚风中略显冷清的眼眸对上时,一颗心抖了抖,随后仿佛从悬崖上笔直坠了下去。

      “……云溥?”

      那人走到近前,客客气气朝他拱手:“在下大理寺评事宋谊,冒昧打断大人行法。但实有要事相告,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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